在舞台下的众人沉浸在戏剧中时,一声细微的断裂声被背景音乐掩盖,悄无声息。
灯光暗下的一瞬间,舞台上的“阿特洛波斯”直觉哪里不太对。
贝拉的尸体还没有被守财奴送过来,戏剧节奏也没有到需要情绪间歇的环节,为什么约定好的灯光提前暗下来了?
克罗托百思不得其解。
正常来说这只是小问题。但不知道是因为即将接触亲友的尸体、还是因为要把死掉的亲友从高处推下去,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莫名心慌。
如果在聊天室问为什么贝拉没被送来,恐怕没人知道原因,贝拉本人吃了颠茄匆匆下线无法联系。
要是能联系到守财奴就好了。
可惜对方是NPC无法进入群聊……等等。
直到想起来守财奴是NPC时,克罗托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守财奴不是队友,是NPC啊!哪怕贝拉死亡他才是最想跟自己配合伪装成意外的,但压根没人能保证他的行动一定是按照计划来。
他都把自己的性格特点写在了名字上了,剧情里也为了钱背叛过克罗托,为什么自己还会相信他一定会跟自己商量好的来呢?
万一自己也死了,他能拿两倍保险,岂不美哉?
就在克罗托开始胡思乱想、满脑子阴谋论的时候,守财奴终于赶在灯亮前送来了贝拉,并亲自把贝拉和克罗托一起送上升降台。
克罗托看着倒在身旁的贝拉,心里的狐疑暂时放下,平复好心情准备第二阶段的演出。
就在升降台升起前,她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时,眼角余光落在贝拉身上,突然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贝拉姐的胸口处的布料似乎还在……微微起伏?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克罗托表情惊恐地扭头看向把人送来的守财奴。
“她为什么没——”
话音戛然而止。
...
.
大都会屏障内。
“我们还要在天上挂多久?”
萨菲尔托着腮,盘腿坐在热气球里。
身穿工作服的人一脸诧异地看向他:“我们的工作就是一整天在天上啊,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萨菲尔彻底失望了。
……这些认知被改写的家伙完全没法沟通!
他跟罗纳德两人,原本是打算一起坐飞机回伦敦的。谁成想,竟然在飞机起飞时碰上了现实版西景镇。
萨菲尔脸上原本还在流淌的血泪,自屏障升起来后,便成了普通的面部彩绘;随身携带的一些小东西也变成了魔术道具一类。
或许为了配合背景,以及合理化他的面部彩绘来源,他现在被设定成了金蔷薇剧院外的一个热气球升降员。
……尝试开着热气球从美国去伦敦的话,想想也知道不现实。
萨菲尔有些浮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站起来,观察着周围和热气球分布。他实在是受不了无事可做的等待了。
尽管他不是真的热气球驾驶员,不知道怎么控制热气球下面的火焰,但,他知道有一种更快从天上下去的办法。
那就是——直接跳!
萨菲尔抓起热气球筐内几块结实的布料,随后脚踏上竹筐边缘。
不顾“同事”劝阻,他先观察了较低位置的热气球哪里适合当落点后,立马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刮过,萨菲尔轻而易举落在另一个热气球上。这感觉跟玩蹦床没什么分别,对萨菲尔来说不痛不痒。
他一鼓作气,从上至下一共连续飞跃了十几个热气球,动作轻盈利落不显疲态,完全像一只黑色大鸟。
周围人看到他这么轻松也只当是剧团请的特技演员,纷纷叫好为他鼓掌。
萨菲尔没在意被周围人看到,反正他们出去了也会忘掉。
至于没忘掉……没忘掉就算他倒霉吧。
在萨菲尔跳下热气球时,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落点——是金蔷薇剧院。
他一直在热气球顶部跳来跳去,但想继续靠热气球回到地面还是有些难度。毕竟离地面最近的热气球,从顶部离地面的距离也不低,相当于两层楼高,哪怕选再好的缓冲也有受伤风险。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找个高一点、离热气球近一点的落点。
于是在倒数第二个热气球时,萨菲尔没有再急着跳,而是蹲下来扶着热气球观察。
金蔷薇剧院顶部设计非常复杂,难保不会有钢筋交错。萨菲尔目光扫过顶端往下一点的位置,终于发现了一个窗户开着的小阳台。
萨菲尔眼前一亮。
确认了位置合适后,他在心里默数321,随即脚用力蹬地,整个人飞跃过去,张开双臂准备去抓阳台窗户的边框,好顺势卸力荡进房间里面。
没成想在他已经放手一搏后,他要飞跃进去的那个窗口旁竟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萨菲尔瞳孔骤缩,对着窗口大喊道:“闪开!”
对方不清楚是不是没有听到,依旧站在窗户前没动。
萨菲尔在空中没法停下,无奈只能像炮弹一样冲进来撞上去。
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为了防止对方承受全部的撞击力,他用手抱着对方侧倒下去,垫着自己的手臂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彻底卸力,停了下来。
萨菲尔单手撑地,从对方身上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抽出来扶着额头,强压着怒火开口:“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到我在喊你让……”
在他身下,一身简约戏服的人兜帽滑落,之前被白色兜帽遮住大半的精致面庞和浅淡的水蓝色双眸完全露出来,是萨菲尔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萨菲尔刚才积攒的怒气值瞬间如奶油般化开。
他不可思议道:“……白?”
白眨眨眼,说道:“早猜到了你会从这个窗口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些被褥,果然没受伤。”
萨菲尔有些语无伦次:“你……既然已经有被子垫着了,为什么还要在窗户前面站着啊!”
白默默收回撑在萨菲尔胸肌上的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万一我就是喜欢当人肉肉垫呢?毕竟,嗯……奖励还挺丰厚?结实?”
萨菲尔拍开白还想来戳的手,心情复杂地搓了把自己上了温度的脸:“别总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啊。”
白总是会没大没小的开玩笑,黯coser在现实里就深受其害,已经为此形成了数值超高的精神防御。
就在好不容易重新见上面的两人还想再聊点什么的时候,外面这时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房间是剧院把白在这里的存在合理化后给白分配的房间,估计是助理有事找他。
白推了推萨菲尔,示意他起开。
萨菲尔不像白那么恶趣味,没有“被逗了就逗回来”的坏心眼,因此老老实实起来后,还顺手把白扶起来,跟在他身后一块去门口开门。
门开了,还没看清人,话音就钻了进来。
“齐格飞先生,出事了!”门口的人语气有些急切,却在门开看到萨菲尔时变得迟疑警惕起来,“……这位是?”
白扶着门把手刚想开口,就听身后的萨菲尔说道:“我是他哥,来探班。”
白闭上嘴,这样解释比他想的迷路观众与好心演员靠谱多了。
只是……他们梅洛笛家除了小绯外,全家的人都来了剧院,是不是有点太惹眼了点。
门口的人狐疑地看了看萨菲尔,发现两人确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迟疑片刻,他对着白低声道:“剧团里,出人命了。”
白和萨菲尔对视一眼。
是贝拉夫人的死亡剧情吧。萨菲尔这么想着。
为了装作自己对此不知情,白特地追问了一句:“谁出事了?”
“不好说……我听来的警长说尸体似乎是克罗托小姐。”
“什么??”
.
“根据调查结果显示,克罗托死于升降台绳索老化坠落身亡,是否中毒还在化验。”
dm叹了口气,“怎么会是意外呢?”
布鲁斯韦恩敏锐道:“你认为不该是意外吗?”
对于剧院会出事这点,他们总结完信息后确实有所预料,但是出事的人却跟大家想的截然不同。
克罗托的尸体从高处降落后摔得四分五裂,妆容与戏服让她看起来像极了贝拉夫人,但卸去妆容后的面孔就是克罗托本人。
剧团长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剧团其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杰森想着自己看到“贝拉夫人”坠亡那一幕的心悸,不由自主问了一句:“贝拉呢?”
如果死的是克罗托,那贝拉在哪?
布鲁斯和戴安娜这下都注意到了杰森对贝拉夫人的过度关注。
刚刚在楼上时,杰森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还随便找了个理由出了包厢;
疑似“贝拉夫人”的人刚出事时,杰森又是他们几个里最快到尸体身边的。
……他跟贝拉夫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对啊!贝拉夫人呢!”警长何塞恍然大悟,“如果她跟克罗托有矛盾的话,这可是我们重要的嫌疑人啊!”
何塞警长不是他们的亲友,他们团片的组织人真相小姐和dm卡紫皮,何塞警长就算从两周年剧情贯穿到八周年他也是蓝皮。
因此,这个何塞警长跟剧团长守财奴一样,只是NPC。
剧团长为了摆脱嫌疑,开口道:“贝拉误食了摇曳之花,陷入昏迷,这段时间是都我在照顾她,贝拉身边所有人都知道这个。”
杰森没忍住,问道:“她都中毒了你竟然没考虑过送医??”
守财奴用大惊小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贝拉之前也吃过,是用来提升状态和唱功水平的东西。她只是暂时昏迷而已,送医干什么?耽误她的排练时间吗?”
推理先生默默抓住了杰森的手臂。
杰森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知道言多必失,忍着没再说话。
有动机杀人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听起来,克罗托的死亡确实是意外了。
不希望剧团长再次骗保成功的罗纳德明知道原剧情不是这个发展、肯定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现在该怎么破局,只能烦躁地挠着头。
“真相——未必停留于表面。”
推理先生推了推眼镜,从克罗托惨烈的尸体旁站了起来。
他藏在镜片后锐利的目光依次扫过守财奴、罗纳德、杰森何塞和其他剧院NPC,最后开口说道,“你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这话有些过于地图炮了。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何塞摇摇头,率先开口道:“但从结果来看,这确实是个意外。在场有
动机杀克罗托的人只有贝拉女士和剧团长,顶多再加个一直跟你们在一起的梅洛笛少爷。可三个人现在都有不在场证明。”
克罗托死亡,可能存在的受益者一个是贝拉,一个是守财奴。
贝拉常常被守财奴压力“如果做不好就换克罗托来”,如果克罗托死了,她的压力自然会小一些;
守财奴的剧团缺一大笔钱,如果克罗托死了,她买的高额保险自然会流入守财奴的口袋。
杰森倒是没什么杀人的理由,但他对贝拉的在意众人有目共睹,难说会不会是为了贝拉去杀克罗托。
此刻,被众人隐约怀疑的杰森攥紧了拳头。哪怕意外这个说法才是在此刻最利于他这个“嫌疑人”的,他也压根不会信这是一个意外。
dm状似感兴趣地凑到杰森身边,揽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很在意这个人的死亡?”
杰森不知道dm想干什么,但亲友之间的默契让他下意识点点头,配合着dm的表演。
dm看他点了头,想都没想便大手一挥:“那就继续查!剧团所有人什么时间去了哪、在干什么,都查。你们的时间损失梅洛笛家族会按时薪的十倍补偿,调查不用担心其他任何问题,何塞的上司我来联系。”
“我恰好还带了几个比较会审讯的侍卫,虽然打架有点逊色,但问讯这块还是很优秀的。”
dm说罢,带着笑意的眼神随即看向眼布鲁斯和戴安娜。
他的侍卫队就算是打架,其实也分毫不逊色于一些特工。只是跟蝙蝠侠神奇女侠比,那确实还是差远了。
戴安娜见他看过来,微微皱眉。
在场其他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布鲁斯倒也有过这个想法,可惜被dm抢了先,只能作罢。
他直觉,破局点或许还在守财奴和贝拉身上,因此提出想见一见贝拉夫人。
守财奴吵吵嚷嚷着说贝拉夫人在休息,不允许打扰之类,还请求dm能看在他之前跟贝拉夫人书信来往密切的份上让贝拉好好休息。
dm笑了。
只见他语气轻浮道:
“你确定,之前跟我书信来往密切的、是贝拉夫人吗?”
推理先生在包厢里曾把红色丝巾拿给大家看,大家都知道了跟dm联络感情的人是冒充贝拉的克罗托、而不是贝拉本人。但守财奴这个团长知道多少,大家就真的不清楚了。
dm笃定的语气,像真的是知道了什么一样。守财奴被这么一双压迫感极其的竖瞳盯着,没顶住压力,唯唯诺诺地后退着说“可能是吧”“没准有谁偷了信呢”,没敢再拦众人见贝拉。
他还真知道!戴安娜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真言套索不在身边,她真想把这个守财奴吊起来盘问。
作为唯一的没有嫌疑的女性,戴安娜独自跟着贝拉侍女的指引,前往贝拉夫人的房间,其余人仍然留在现场调查。
杰森这边怎么想也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导致了现在这一切。
贝拉昏迷失去意识,没有在群聊里回消息;
克罗托死亡,头像灰下来也没办法再问她;
罗纳德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舞台跟后台间来回跑,忙得只顾得上演戏,其余一概不知,他比众人都想知道真相;
守财奴身上疑点重重,可如果找不到一个点逼他开口,其余不管怎么审问都说不知道;
其他人也回答不出有用信息,且都有不在场证明……
“如果不是剧团的人呢。”布鲁斯冷静开口。
对啊,克罗托在现实里也有身份,如果她的人际关系不止社团呢?
杰森立马想到了罗纳德和黯之前被袭击的事。
克罗托会不会有私生粉?或者会不会又是罗纳德的粉丝无差别攻击所有能跟罗纳德搭戏的“贝拉夫人”?
众人现在的搜查范围扩大到了任何可能靠近过升降台绳索的人,并且严查剧团成员的粉丝。
可惜忙忙碌碌半天,依旧一无所获。剧院后台进出是十分严苛的,压根不存在粉丝随便能进的情况。
而没人能进来的话,说他们破坏升降装置自然无从谈起。
除非有人能隔空破坏升降装置,但这怎么可能呢……
剧院里调查的人们还在翻找线索,群里不在场的亲友也绞尽脑汁出主意。
可惜都完全没用。
就在众人陷入剧本出问题、演绎任务恐将面临失败、以及队友莫名死亡的绝望之际,一个从来没有说过话的ID在群内出现了。
南台一别长相忆:【小心NPC】
不等其他人回复,谢七就接着发出一条条消息。
南台一别长相忆:【我被疑似守夜人的NPC偷袭了,是小黑和红罗宾及时赶到救了我。】
南台一别长相忆:【一开始,我不是很明白,宿伞真理之下跟守夜人真理之下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剧情都不沾边,为什么我会被守夜人追杀】
南台一别长相忆:【但后来,我突然想到了一点。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还没被我们找到的同伴,不小心把NPC当亲友说漏嘴,把我们是穿越者、替代了他们这些真理之下NPC的事告诉了NPC呢?】
南台一别长相忆:【知道这件事的NPC,会不会跟我们的同伴要一份名单,然后照着杀呢?】
看到消息后,还在剧院的众人不由得感到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