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替摄政王扛尽满城黑料 > 20. 虚伪试探
    初秋之风吹散暑气余燥,御花园内一派清平雅景。

    在高嬷嬷离去后,众宗室命妇、世家贵女皆敛声静气,闲散游园,她们愈发刻意与俞见棠拉开距离,愈发显得陈千雪格格不入。

    “清者自清,你不用理会她们。”陈千雪牵着俞见棠走到假山旁,松开了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俞见棠轻轻一笑,道了声谢:“我与她们本不相识,故不在意。”

    “反而我担心你,”她看了陈千雪一眼,“如此光明正大又毫不避忌太后的耳目,主动与我交好,虽我心中感激,可一旦落入旁人眼中,便会成为攻击你的利刃。”

    “我不怕,我亦与她们不同。”陈千雪朝众人看了一眼,清润的眸中闪过一丝落寞,“其实,我曾有过一位故友,她富有才情,我们谈天说地,画画吟诗,十分默契。可惜她出自商户,早些年未曾告别就搬离了燕京。我这些年一直在寻她,却毫无音讯。”

    “我娘便说,我对待一份感情用力过头,受伤的会是自己。”陈千雪看向了俞见棠,“与你书信往来,我便打心底里欣赏你,你的才情、你的思想、你的手灵手巧……”

    “所以,我这般主动靠近你,你会有负担吗?”

    “当然不会。”

    俞见棠怔了怔,而后眸光一亮,唇边带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千雪,我亦同样欣赏你的才学、你的性情,你处事待人的方式更令我折服。”

    两人相视一笑,反倒害羞了起来。

    其实俞见棠起初不准备在这个时代发展出亲密关系,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因为她知道自己始终要离开,如果无法带给对方永远或者一辈子的承诺,那她宁愿从不开始。

    可是在俞府生活的那么多年,亲人的陪伴和爱令她改观——她想要拥有当下的幸福和快乐。

    在一份友谊之中,如果彼此是对方坚定的选择,那便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其他的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明白这一刻,感情是真的,便是永恒的。

    这时,宫人的传报声徐徐响起:“太后驾到——”

    一身织金沉香色凤纹常服,珠翠端庄,眉眼雍容,章太后缓步而来,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神色尚且温润,举手投足带着母仪天下的姿态。

    众人齐齐屈膝行礼,恭迎太后。

    “都起罢。章太后摆了摆手,语音宽厚道:“秋日景致难得,不必拘礼,只管随心赏玩。”

    众人起身,个个都朝太后身边的陈夫人看去,有几名关系交好的命妇走上前同她说话。

    如今谁都摸不透太后今日的心思,总得有人指点一个方向,免得在太后面前说错话,给自家老爷添麻烦。

    陈夫人却没空理睬她们,径直走到陈千雪面前,伸手拽住了她,轻声责怪:“你难道忘了你爹进宫前的嘱咐?”

    “娘?”陈千雪的胳膊被她拽疼了,微微蹙眉,“爹爹让我进宫要谨言慎行,女儿并未失礼半分。”

    “可……”陈夫人压低了声音,“在宫里,你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你难道不知道如今俞府正在风口上,你竟敢同她走得那么近?”

    陈千雪不明所以地反问,“我与谁交友又有何错?”

    “你是陈府千金,不是寻常百姓!”陈夫人当着众人的面不能多说什么,只得再嘱咐一句,“在娘娘面前,莫要说错话,明白吗?”

    正当众人各自赏花、暗自揣测之际,太后的目光浅浅落在了俞见棠的身上。

    浅浅地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不明意味的笑容。

    众人目光顺势追随,皆以为太后要借机挑错,打压那俞府大姑娘了。连陈千雪都心头一紧,替她捏了一把汗。

    然而,章太后扬起温和的笑意,朝俞见棠点了点头道:“过来。”

    俞见棠稳步而来,眉心微蹙,走到太后面前,“臣女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真是好个美人呐。”章太后由衷感叹了一声,“如此素雅,却也难以掩盖你的光芒,倒令哀家甚是心悦。”

    “娘娘谬赞,臣女惶恐。”俞见棠垂首行礼,心中立时疑惑起来。

    “哀家还纳罕呢,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高嬷嬷立时回道:“宫中几次宴会邀请了俞府夫人,但那位夫人身子骨不太好,这俞大姑娘许是随了娘亲,时常生病,便没能进宫来。”

    “原是如此。”章太后点了点头,露出亲昵的笑容看着她,“方才站在院中许久,秋日风凉,你身子可还无碍?”

    俞见棠垂眸应答:“谢娘娘关怀,臣女无碍。”

    “无碍便好。”章太后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今日你是第一次入宫,不必拘谨紧绷,只管放开赏景,松弛片刻。”

    俞见棠颔首应是,只是心中的疑惑瞬间变成了警惕。

    在场众人虽然面上笑着迎合,但同样疑惑不已,这太后对俞见棠的态度分明很好,非但没有刁难,反倒声声关怀。

    但最令俞见棠害怕的是,太后绝口没提她和摄政王的关系,不问流言,不查歌谣,仿佛避开了今日预想过的所有试探。

    可越是这样,越令她害怕。

    陈夫人此刻内心却如明镜,她知道太后有意从俞见棠身上试探俞府立场,这反常的亲近只是为了麻痹她的警惕之心,令她放下防备罢了。

    “娘娘您或许不知道,俞姑娘会修补残画,本事了得。”陈夫人顺着章太后的心意,把那次宴会画作损毁的事情说了一遍。

    章太后惊诧地哦了一声,望向她低垂的眉眼,“当真修复得一模一样,如此出神入化?”

    俞见棠想要低调就很难了,她垂首回道:“只是些粗浅手艺,从小在国子监跟着大儒学习一二,登不上台面。”

    章太后微微点头,“你父亲在国子监勤勉尽责,甚是难得。你颇有女中豪杰英姿,若能助他几分,你父亲必会欣慰。”

    “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章太后又笑道:“你如此通透懂事,哀家便放心了。”

    俞见棠颔首,心底越发寒凉。

    一股强烈的预感席卷而来——太后不是放过了她,是在等一个更好更致命的时机。

    陈千雪虽有困惑,见俞见棠无恙,便朝她点了点头,刚要走过去,却被陈夫人一把拽着手,避开众人,拉到了一旁。

    众人在园中赏花闲逛,唯独俞见棠一人独立,像是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在空中打着转,始终落定不了。

    但俞见棠安之若素,她对探究而来的目光不躲不避,甚至坦然一笑。

    这令她想起了初入国博实习的那一年,她不喜欢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到了饭点便一个人解决,然后就有人在背后说她。

    “她怎么一个人吃饭啊?好可怜哦。”

    工作的十年里,她从一个职场新人逐渐混出了资历,周遭诸如此类的流言不断,她其实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帮人背地里说他人是非,这个不好那个不对,当着面又要伪善矫饰。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精彩生活的一面,而不是总盯着别人那点私事

    反复地说来道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俞见棠早已看淡,所以对那些人探究的目光也能从容处之,回以笑容。

    章太后逛得累了,朝众人吩咐了一句,“时辰不早,各位亦可随哀家移步暖阁,稍作休憩,静待午宴开席。”

    众人躬身应诺,少部分人跟随其后。

    俞见棠留在园中,她的掌心微紧,明白到或许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入了暖阁之后,章太后疲乏休憩,屏退了他人,倚靠在矮榻上,接过高嬷嬷递来的一碟糖蒸栗糕,尝了一口,但目光有些飘忽遥远。

    她在想一个人——燕栖迟的生母苏婉,那个曾盛宠一时却被扣上祸国妖妃名声的可怜女人。

    先祖太上皇宠苏婉,可她却因为先祖背负了无数骂名,没有母族势力的支撑,先祖亦护不了她,最终死得凄凉。

    当初,她怜惜苏婉,觉得她与自己有同病相怜之处——皆出自寒门士族,没有强大的母族,哪怕她进宫为妃,也是先帝用来牵制先皇后势力的政治工具。

    初入皇宫,她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受过无数冷眼、踩踏、排挤、明枪暗箭,能在皇宫活下来,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如今,她不再可怜苏婉,反而对她嗤之以鼻。

    同样的家庭背景,她却不像苏婉那般软弱无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哪怕出生卑微,也要用鲜血杀出一条生路,绝不允许自己再任人宰割!

    温柔没用、善良没用、清白没用,与世无争只会被吃干抹净!

    “姨母,开席之后,哀家举杯为号,你见机行事。”章太后看了高嬷嬷一眼。

    高嬷嬷乃是章太后仅剩的亲人,没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只知道高嬷嬷是跟在她身边的老人。唯有高嬷嬷清楚,章太后当初如何进宫,如何死里逃生,如何杀出一条血路,登上如今的高位。

    “放心,老奴都安排好了。”

    章太后的红唇微微扬起,她觉得,俞见棠和苏婉有几分相似,并非容貌,而是被流言缠身,却无动于衷的天真性情。

    她忽然有些期待,这个俞见棠会如何破局。

    暖阁暂歇过后,日至中天,午宴开席。

    一行人步至外殿,两侧宴桌摆着玉盏琼浆、精美糕点,中间以屏风隔开,主位在上,俞见棠她们是率先到的,宫人安排好席次便伺候在侧。

    她的座位在中后,与坐前的陈千雪对望了一眼,两人颔首,以视安好。

    宫人传报,文武官员入内,落座在屏风的另一侧。他们入场之时,俞见棠遥遥看了一眼,有爹的身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最后一声传报,是摄政王燕栖迟身着朝服入殿。

    一身玄色织金朝袍,墨发玉冠,身姿挺拔,他的步履沉稳,带动裙摆起伏,带着一股矜贵傲然。

    待他落坐臣首之位,圣上和太后依次落座于主位,而皇后刚刚生产,身体还没恢复好,暂且无法出席宴会。

    礼乐声起,宴会开席,宫人开始吟唱起舞。

    宴席前半程,一切安稳如常。

    燕翎身着龙袍,头戴龙冠,明亮的颜色与他清冷的眉眼形成对比,他点评文史典籍,君臣对答得体,氛围平和,看似一场寻常的宫中盛宴。

    太后温和敛笑,席间只谈秋景诗赋,可忽然她特意提起了陈府那副先帝的画作,顺势提到了俞府姑娘修复画作的能力不同凡响,这令圣上好奇,于是问了一句。

    “俞爱卿,朕竟不知道令千金有此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