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替摄政王扛尽满城黑料 > 13. 共度一夜
    倾盆大雨猝不及防地泼落。

    雨水打湿燕栖迟的墨色长发,发丝贴在冷白的下颌,洗去了平日矜贵,带出几分野性的破碎。

    那滚烫的身体被雨水一激,经脉忽冷忽热,体内的药性愈发磨人。

    俞见棠脚步虚浮,任由他牵着狂奔,雨水模糊了视线,那一瞬间她隐约有种感悟:生命在面临死亡做出顽强的抗争。

    燕栖迟带着她疾步掠过护城河,穿过陌生的街巷,身法迅捷如风。

    她被他牢牢圈在身前,鼻尖贴着衣襟,耳边传来沉稳却稍显紊乱的心跳。

    夜色漆黑,一点残月像是被雨雾揉碎,漏下点点清辉,照亮前路。

    大雨滂沱,死士紧逼,他们能逃去哪里?

    “抓紧我。”

    燕栖迟垂头,他的声音低沉落在怀中人耳边,她下意识抱住他胸膛,猛地闭上了眼睛。墙边的竹竿被他用力一弹,他带着她飞身一跃,跳进了漆黑的夜色。

    残月碎光,风雨同路。

    “怎么了?”他低声问,呼吸擦过她耳际。

    俞见棠茫然地摇了摇头,却在他松手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四肢有些发软。

    这腾空飞起的感觉令她头晕脑胀。

    燕栖迟的手臂便又缠了上来,这一次更用力,几乎将她半抱在怀中。

    “刺客是冲本王来的。”他的声音被雨削得细碎,“若你因此遭遇不测……”

    “王爷。”她截断他的话,雨丝刮着她的睫毛,“现在说这个,意义不大。况且你已经欠我一个人情了。”

    她抿紧了唇,看了他几眼,又道:“你的脸色很差。”

    “无碍。”燕栖迟的侧脸被雨水淋得苍白近乎透明。

    俞见棠已经不知身处何地,她看到王爷从背后抽出那支断箭,丢到街巷不易察觉之处,然后带着她往西南方向奔跑。

    护城河分为内外两道河流,他们躲进了内河第二座石桥下暂歇。桥洞逼仄,勉强容两人蜷身。

    燕栖迟背靠石壁,将她护在内侧。

    俞见棠低头检查他手臂的伤口,幸好只是刮伤,并不严重。

    她抬头,却猛然迎上他炙热的呼吸,体内那阵悸动死而复生般翻涌而来。

    “王爷,你还好吗?”她问。

    燕栖迟摇头,没说话。

    他的指尖很凉,触在她身上,却带着烙铁般的热感。头昏沉沉的,他几乎要往她肩上靠。

    俞见棠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他倚着。

    “刺客有十三人。”他说,声音很轻,“用刀,应该是暗营的影卫,用箭的轻功了得。本王用断箭引他们往南,我们去西市。”

    那里有他的秘密据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启动。

    “不能直接回府吗?”

    燕栖迟看着她,“路上有刺客埋伏,不能回。”

    说完,他的呼吸滞了一下。

    暗营影卫直属于天子,那么这场刺杀,应该是宫里的意思。太后也好,天子也罢,都要他死。

    可笑。

    他忽然想起儿时,娘亲告诉他这世间虽有种种曲折,但公道自在人心,总会有天下大白的一天。

    总会有人记得你付出了什么,努力过什么,可结果呢?他们选择了遗忘,因为他们只看见眼前的利益。

    桥洞的水往下滴,打在他睫毛上,垂落的眉眼黯淡失色,神情寂寥。

    忽然,一只洁白的小手抬了起来,举到他头顶,替他挡住滴落的水渍。

    他怔怔地望着她,视线有些刹那模糊。

    怀里的姑娘背靠在石壁,离他很近的距离,澄净的杏眼一眨一眨,眼神清透,没有半分可怜或多余的情绪。

    不知为何,适才想要疯魔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别动。”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将她的手按了下来,握了握,又松开了她的手。

    桥洞外,雨声渐急,脚步声轻盈但纷乱。

    燕栖迟身形一动,双手抵着石壁,整个人俯身,腰背往里贴靠,膝盖擦过她的大腿,而她的下巴恰好搭在他肩膀,尽可能将两人隐藏在暗处。

    习武之人的脚步声很轻,俞见棠只能听见雨声,更不敢动了。

    她将自己的脸蛋埋在他肩膀下,许是靠得太近,她能听见一阵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可雨声细密,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

    “俞见棠。”他唤她。

    “嗯?”

    “本王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躲着,明天天亮,你再回府。”

    “哪里?”俞见棠说完,看到他变冷的眼神就后悔了,咬着下唇道:“王爷,你有没有觉得你我当下的处境很奇怪?”

    燕栖迟没有立刻回答。

    河水流动,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影,而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像深潭里碎了月,寂静清冷。

    他的手缓缓移动,从石壁落到了她肩膀,进而虚无地握着她的脖颈。

    “本王想过杀了你。”

    “王爷是怀疑我爹泄露了你在藏书阁之事?”俞见棠早已有此担心,解释的话刚要出口就顿住了。

    “怀疑过,但打消了。”燕栖迟的手松开了,“你爹是出了名的爱妻护女,他若是明知你会来藏书阁,便不可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后。”

    外头的脚步声已然走远,燕栖迟带着她飞出了石洞,但俞见棠停在原地,猛地拉住了他的手。

    他以为她是害怕了,开口道:“你因本王涉险,本王会护你周全。”

    “我知道哪里最安全。”俞见棠擦了擦眼睛上的雨水,“藏书阁。二层有个阁楼,因为太小而废弃,我们躲回去,他们必定想不到。”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况且能不泄露他的秘密据点,是一举两得之事。

    燕栖迟拧眉思索后,点了点头,不带犹豫地抱着她往原路飞奔。

    那帮刺客就算这会发现中计了,回头再寻找,断然想不到他们会躲回藏书阁,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燕栖迟要怎么才能联系上玄甲军。

    进入藏书阁后,燕栖迟捡起地上的长刀,确认尸体都没了呼吸,这才带着俞见棠飞上二楼。俞见棠轻车熟路地撇开两堆书,打开了阁楼的门。

    燕栖迟躬身,费劲地钻了进去,他又看了一眼那道狭窄的门,难怪这地方被弃用了。

    人一旦处于安全,紧绷的神经便会猛然放松,全身血液产生一种倒流的错觉,燕栖迟一头栽倒了。

    “王爷?”俞见棠蹲在他身边,小声唤着。

    燕栖迟的眼眸半睁半合,浑身已然是精疲力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昏过去,带着最后的顽强看着她。

    “麻烦,替本王处理伤口。”

    “我……”俞见棠惶恐不已,低头一看,那人的玄色衣袍早已湿透,中箭的大腿处已有明显的肿胀。

    “我没学过,万一……”

    “别怕。”燕栖迟忽然握着她的手,苍白开口,“血止住了,若不尽快处理伤口,本王这条腿可能就废了。”

    俞见棠怔怔地看着他,“王爷,你为何信我?”

    燕栖迟沉默了许久,“本王只能信你。”

    两人眼下的境况可以说是糟糕透了——体内的药性仍在发作,伴随着肢体接触而触发悸动,可面临生死关头,她还要替他处理伤口?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这大场面啊。

    燕栖迟察觉到她的抖动,微微垂眸。

    夜色朦胧,碎月透过云层而落,眼前姑娘的裙衫完全湿透,软软贴在身上,长发滴着水珠,贴在颈侧。

    他喉间微紧,慌忙移开视线,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经脉里的燥热迟迟不散,伤口隐隐作痛,更难熬的,是咫尺距离带来的心猿意马。

    还

    没等他想好怎么安慰,俞见棠忽然抬起头,双眸亮亮,“王爷护我周全,我也不会让王爷断了腿。还请王爷告诉我怎么做,我一步步来,若是……”

    “没有如果。”燕栖迟看着她,笑了笑。

    俞见棠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干净细麻布、系带和一只毛笔。

    “这是我惯常带在身上的。”看到他疑惑的眼神,俞见棠解释了一句。

    燕栖迟微怔,虚弱地笑了一下,“够用了。”

    俞见棠低头,那箭被衣裳包裹着,不太能看清楚,于是她伸手,而就在这时,燕栖迟也伸手,两人的手毫无预兆地碰在了一起。

    指尖相触的一瞬,一股激流贯穿全身,两人同时顿住。

    月色穿过雨雾落在他眼底,流窜着压抑的暗流,藏着一层破碎的柔和,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他或许渴望一个拥抱,拥抱过后呢?他会不会要得更多?欲望,在得到之后总会变得更加汹涌,更加难控。

    “诶你……”

    当燕栖迟想入非非之际,腿上一股凉意,他低头一看,就见俞见棠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把剪子,把他中箭那块的布料剪成了一个圆。

    “我小时候喜欢来阁楼看书,这把剪刀是我留下的。”俞见棠知道他会疑惑。

    燕栖迟闭上了眼,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把箭头拔出来。”

    俞见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着手,将指尖放得极轻,但她的心跳得飞快,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我,需不需要注意拔的方向?”

    “直接拔。”燕栖迟始终闭着眼。

    俞见棠嗯了一声,看着他逐渐死白的脸色,她不能再犹豫了,长呼一口气,伸手,握着断了半截的箭。

    雨珠从屋檐坠落,啪嗒砸了下来。

    她双手紧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严峻表情,猛地用力,一下将那箭头拔了出来。她立刻看向燕栖迟,只见他紧皱着眉,一阵痛苦后睁开了眼。

    “上药,包扎。”

    俞见棠哦了一声,脑子里还有刚才拔箭时“连皮带肉”钩出来的声音,手下的动作已经从慌张慢慢连贯起来,她包扎好他的伤口,收回手,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下一瞬,燕栖迟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拉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俞见棠的呼吸一滞,双眸涣散地看着他。

    她整个人撞在他胸膛,双手抚摸了上去,漫天雨声变得朦胧,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紊乱的喘息。他没有收紧手臂,只是虚虚圈着,随时可以松开,随时又可以揉紧。

    “今夜之事,”他低沉的嗓音混着几丝凛然,“本王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俞见棠看着他,悄悄将覆在他胸膛的手抬起,犹豫许久,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嗯了一声。片刻,他松开手臂,主动后退半步,拉开分寸,眼底的情愫尽数敛回深处。

    他盯着她,盯了许久许久,久到她觉得心慌。

    “若是你觉得今夜之事或许难以收场,本王亦可以……娶你。”

    俞见棠吓得瞪大了眼睛,连忙开口:“今夜躲避追杀,王爷与我的牵扯实属紧急避险,是无奈之举,无关乎清誉这等虚无缥缈的玩意,我不需要王爷负责。”

    燕栖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缓缓道:“你与一般姑娘,倒是不同。”

    俞见棠轻轻颔首,垂下眼睫,“我若是嫁人,必要嫁心爱之人,无关利益,无关权势,凭着一颗真心。”

    真心?燕栖迟对这两个字嗤之以鼻,但他却记住了她的话,只觉得这个姑娘虽身处朝局之内,竟然天真得令人意外。

    两人之间便沉默了起来,漫天烟雨一直下到后半夜,俞见棠靠在窗前睡着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已完全没了印象。

    翌日天光,暴雨骤降,狂风四起,仿佛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