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悦值是在冬至的那一天破百万的。
009的播报声传来：【愉悦值已到达一百万数值，是否确认升级。】
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李茵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手心有些粘腻，似乎是汗。
她平稳声音，道：“同意。”
【恭喜宿主升至五级！】
009罕见地用上了感叹号，甚至在她的脑海中模拟出一段小人撒花的影像，令李茵不禁弯眸。
【来路蜿蜒曲折，坚定的意志难能可贵。这一路走来，我见证了你前进的风雨和毅力。人生充斥无限可能，我相信，你已经成为最想要的自己。】
“又把升级词写得这么好。”
李茵耐心等待了一会，不见009继续开口，便满怀期待地询问：“奖励呢，奖励是什么？”
又过了一分钟，识海的深处冒出一点响动。009顿了一顿，道：“抱歉，刚才我正在接收主系统的通知。”
“通知什么，奖励吗。”
“是的。”
“咦，你竟然也不知道。”
“是的。”
“但你之前透露过，五级之后才可能提升你的实体出现的次数？可你却没有提前被告知奖励是什么，那是怎么知道的？”
“猜测。”009解释：“五级不同于其它等级，它是满级，代表着大圆满。一般故事的结局通常都要美好，这个世界也不例外，你作为主角，自然要收获一个幸福的结局。你希望我出现，那奖励可能就会与此有关……”
李茵的一双眼亮晶晶：“所以有关吗！你是不是能长期露面吗？！”
009失笑，摇摇头打破希望，“并非。”
她难掩失落：“啊，好吧。你这么一说我对奖励都不期待了。让我猜一猜，不会又是钱吧，我的钱已经够多了，账户余额再多几个零也没有区别。”
“一个愿望。”
“除非你能陪我一起花……什么？”
009极具耐心地重复：“一个愿望，李茵。五级的奖励——你可以向世界意识许下一个愿望。”
“就像过生日那样，对着蜡烛许吗？”
“嗯，任何天马行空的都行。它会为你实现。”
“那我肯定许你能出现永远……”李茵不假思索。
009打断道：“不要这么快。你必须好好想一想。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它的语气带上几分严肃，令李茵急切的心情稍微沉静些许，她疑惑地歪头：“嗯？我许这个不行吗。”
“可以，但也可以不关于这方面。这个心愿没有限制。比如你想要长生不老，想要顶尖美貌，想要绝顶才智，想要拥有超能力等等，世界意识能实现的，它都会满足你。”
食指晃动，敲着脸颊。李茵微皱眉，一脸认真：“那我能不能这样许——让我拥有聪慧大脑的同时具有顶美脸蛋和身材顺便能够使用十二生肖符咒那样的超能力再给我变一个黑影兵团听我指挥兵团长得是009的实体何九黎并且我要永远不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世界意识会揍你。”009无奈道。
李茵没忍住笑，“谁让你刚才打断我的话，举了这么多让我心动的例子。”
“所以你需要慎重考虑，从无限的心愿中挑出一个最想要的。”
“不用考虑，我坚持最开始的想法。”
009仍在劝：“再想想吧。”
李茵有些不开心了，问：“你是不是不想我许这个愿？觉得天天陪着我很厌烦？才三番五次阻止我。”
“没有……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我做出的决定哪怕错误的，那我也会将错就错。”
“因为一旦许下，愿望就不可更改，错误也无法挽回。”
“果然，你终于说实话了！”李茵生气地站起身，想拧上它的脸颊却因为没有实体无法做到，只能气得在客厅来回踱步。
“你觉得用实体出现陪着我是个错误！”
009叹了口气。
虚空中投下温柔的注视，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李茵，你需要时间考虑清楚，而不是当场拍板下定决心。愿望包含一切，你完全能够随心所欲，甚至并不局限这个世界，看见更广阔的宇宙。”
009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像你看过的快穿，你可以穿越到各种小世界中体验不同的人生。或者跨越星际时代，体会全息游戏的快乐。而这也不代表我会从你脑海中消失，我仍然陪着你，只是以光团的形式，你无法伸手触碰我而已。”
李茵沉默了。
009十分了解她，说的话都是她曾经幻想过的可能。
五彩缤纷的，梦幻的世界在她眼前打开一角。光是用言语撬开的缝隙，露出的那一丝耀眼的吸引人的光，就令她心神摇曳。
说不心动是假的，李茵承认。
这些的确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今实现的可能摆在眼前，换做以前，她连犹豫都不带，便会立刻答应。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毕竟009又不会消失，不是吗？最重要的存在仍然陪在她身边，有什么不好满足的。
但是。
……真的只是而已吗？
见她沉思着不说话，009体贴道：“不着急，李茵，时间很长。这个愿望没有时效，你有非常多的……”
“我知道。我知道。”
李茵低声，却坚定道：“我的愿望，就是那个。那些东西太过遥远，即便能实现，我也只想抓住眼前的你。”
009道：“你是认真的。”
这句话没有带问号，是陈述句。
“嗯。我早已经说过，我没什么大志向。什么时候开始许？要不要我准备一下仪式感，买个蛋糕吹蜡烛？或者等你观测下什么时候有流星，我对着星空许愿？”
009轻声道：“只要你想，那就是现在。”
“哦？”
还蛮新鲜的，李茵依然仪式感十足的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那一片深邃的夜空，虔诚道下自己的心愿。
这个心愿是在心中百转千回，在舌尖转了许久的。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迟疑。
“希望我的系统009，能突破一切限制陪伴我，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话音落地，天边滑过一丝极亮的星光。只有一刹那，转眼便消失不见。
她微笑道：“这是代表，世界意识听到了我的祈愿吗。”
话音落地，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心间一动，李茵缓慢地将视线从黑沉的夜空中收回，凝在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上。
然后一寸寸往上移。
何九黎单膝跪地，对上她的视线，浅浅露出一个笑。
“你好，李茵。”
“你好。009。”李茵道：“世界意识用的是光速吗，前后不到五秒就把你甩到我眼前。”
何九黎：“甩这个词很抽象。”
“我就喜欢这样形容。说实话我没被吓到已经是胆子很大了。”
何九黎又笑。“真的被吓到了吗，你的心跳很快。”
“一点点。更多的是激动欣喜。但你变成实体，还能监测我的心率吗？”
何九黎点头：“你说的突破一切限制，现在我能够自由切换形态，同时兼具两种形态的能力。”
李茵摸了摸下巴，油然而生对自己的佩服之情：“哎我可真会许愿。话语精简又不失内涵。”
“你很厉害。”
对上那双真诚，不参杂任何杂质的黑眼珠，李茵有些恍惚，莫名想起了什么，那个念头却不再冒出头，她找寻不到那个踪迹，只得摇摇头，顺从心意，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
“刚才你说出那些话后，我就想做了。”她哼了一声，但没用力，纯粹是为了好玩。
何九黎静静地望着她，一瞬不眨。
硬邦邦的肉捏的手有些酸，李茵收回作恶的手才一秒，就被他重新握住。
又是那样纯粹的凝望。
正如她曾经所言：那双眼里只有她。
空气中流淌着一丝奇妙的氛围。
李茵的耳悄悄泛红，纠纠结结：“你快起来吧，别这样看我了。”
何九黎从善如流，站起身。他的身形极高，身材也很不错，站定在李茵面前时能将她完全笼罩。
即使何九黎低着头，李茵仍要仰头望着他。
脖子好累。
“为什么不说话？”李茵打破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僵局，郁闷地开口：“当着我的面你又不讲话了。”
何九黎礼貌道：“我在想，我应该怎么向你提出亲吻的要求。”
李茵：……
她有些震惊地戳了戳他的胸膛，“我也想请问你时怎么用如此禁欲的长相道出这么震撼的话。我发现一变成实体后，你的情商就高了不止一个度。什么话都敢说。”
何九黎只看着她，道：“面对那么多可能，你依然坚定选择我。我很开心，李茵。”
“……”
晚风徐徐，带来一丝凉意和安宁。城市的霓虹灯璀璨，令两人能够清晰看见彼此。
底下车水马龙，略显嘈杂的鸣笛声此时被自动忽略。
没有第三人打搅，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茵的心格外平静，莞尔：“那你刚才还敢给我拓展那么多诱惑，万一我真的换了一个愿望呢？”
“那也没有关系。这是你用努力换来的机会，想怎么使用全凭你的心意。”
“你好大度啊。”李茵吐槽。
“我感动的是，在你心中我是……最重要的。”何九黎微微透着一些忐忑，道：“我可以这样形容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不会哭？”
“可能。”
“好模棱两可的回答，为什么。”
“你的眼睛正在告诉我答案，通过计算我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把握确认你在开玩笑。可我没有勇气面对那零点零一的可能性。”
李茵笑：“终于轮到我说这句话了——你也很喜欢我。”
何九黎勾起唇角，眼里泛着柔光。
李茵很吃这种温柔神态，不自在地微咳几声，“平常你也这么看我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茵的心不免泛酸。像吃了一口刚成熟的橘子，入口微酸，回味却很甜。
“你完了，我会永远喜欢你的。”
闻言，何九黎有些诧异地挑眉。
“干嘛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我以为你刚才的愿望就是告白。没有想到你又重新表白了一次。”
“谁规定的人一天只能表白一次？你太死板了。”
“好的。我也会永远喜欢你。”
“不许照抄我之前的发言，你要自己想。”
何九黎陷入思考，但其实也不用多加深思。
那颗名为心脏的器官正在用一种较快的频率跳动，那个名为大脑的器官正在分泌一种令人愉悦的多巴胺。
它们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答案。
像李茵做过很多次的那样，何九黎当着她的面剖析内心。
“刚才你说出愿望时，我的心情很复杂。有意料之中的惊讶，也有奇怪的令我所有的数据线都在发颤的触动。我明白那是感动。我知道你喜欢我，甚至知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我。可每一天，发生任何关于我们之前的事情，仍然会刷新我对的看法。”
“我常常以为对你足够了解，却仍然没有真正理解你。你的勇敢执着从来不止凝聚在表面，认定一个目标你会拼尽全力朝它靠拢。有时候不止是目标，换成信仰、人……或者我，也都通用。”
“你说我纯粹，我却想这个词是为你而生。你其实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但我是你认定的存在，你一定
这么做，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能得到全部，就不会想要九十九。”
何九黎说完一切，安静地等待她的反应。
李茵道：“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的幸福。”
“幸福？”
“和你在一起不管待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但如果没有你，就算让我真的见证更宏大的一切也没有意义。我知道你会说我选择了这些，也不代表你消失，你仍然陪着我。但我会死。人类的寿命是有限。”
何九黎一怔，低着头，握住了她的手。
李茵微微一笑：“我也很自私的啦。所以才会加上那样一个限定。你不是说人死之后灵魂会飞往宇宙吗，我希望那个时候能发往你们系统所在的世界，让我们再续前缘。这才是我的究极心愿。”
“唔，说不定我也会变成系统，还是魂魄的形式待在你身边，我能做什么？”她充分发挥想象力。
何九黎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李茵顿住，扬起一个极灿烂的笑。招手让他再低一点脑袋。
两人挨得极近，已经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恍惚间，唇间有湿润柔软触感，有股好闻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是李茵在吻他。
何九黎睁着眼，看着那黑色的眼睫正在轻颤，昭示着她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他的眼底带上一些笑意。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分开后，李茵道：“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以后还会有吗？”
李茵笑：“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
何九黎得寸进尺：“你说每天不止可以表一次白，那这个呢？”
她作冷酷状，竖起食指：“onlyone。”
何九黎遗憾道：“好吧，那我希望时间跨度可以长一些，变成一天行吗。”
李茵再也忍不住笑，扑上前，倒在了他的胸膛。
两颗心脏紧紧靠近，跳动着同样的频率，代表着他们永远不会分离。
*
谢佳宁如愿和两人一块吃了顿饭。
正是大雪纷飞的时候，她提议吃一顿爆辣川菜出出汗，热热身子。
李茵无辣不欢，自然同意。
“何九黎呢？他能吃吗。”
看见这条消息，李茵拍了下脑门，对哦！她还没摸清009的口味。
他的实体才现身不久，李茵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基本没出门吃过东西。
一般都是他做。
李茵说他居然还会做饭。
何九黎举着锅铲，淡定表示这不是难事，他不仅精通厨艺，还会开飞机大炮。
李茵笑倒。
并让他保持这个姿势不用动，将他举着锅铲的模样拍下来。
何九黎有些疑惑。
李茵表示这张实在太帅，风流倜傥，她要好好保存。
自从他能一直现身后，李茵彻底迷上了记录生活。
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觉得新鲜，举着相机在一旁咔嚓。
何九黎依旧冷静，继续完成手上的事情。
这次也同样。
拍照期间李茵还会被喂一口炸好的虾，含含糊糊道：“贿赂摄影师也没用，我是不会为权贵折腰的。”
“咸吗？”
李茵回味，道：“不，刚刚好。”
何九黎笑。
一般他下厨，做的都是李茵爱吃的菜。又秉承健康饮食的规则，避免重油重盐。
以至于李茵其实不确定他能不能吃辣。
面对这个问题，何九黎颔首，“可以。”
“真的？”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戴着橡胶手套，将碗泡在泡泡水中，轻轻用抹布一抹，餐盘便变得无比光洁，然后摞在一旁等着第二次清洗。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又给李茵看入迷了。
不用转头，他已经能感受那道灼热的视线，轻笑：“想拍照？”
“聪明。”李茵举起手机猛猛拍下几张他认真干家务的侧脸。“果然认真干活的男人最帅气。”
何九黎竖着耳朵听，微微翘起唇角。
将洗干净的碗筷按照顺序一一码放整齐，李茵拉着他坐在沙发上，重新刚才的话题：
“除了辣，酸的甜的咸的呢？”
“可。”
“你有什么忌口吗？”
“无。”
“爱吃的呢？
“无。”
“觉得难吃的？”
“无。”
李茵嘶一声：“你这是要成仙呐。”
何九黎：“我第一次拥有味觉，在我口中所有食物的味道都很新奇。”
李茵了然地点头，“懂了。你还需要时间摸索自己的喜好。”
“应该不会有。”
“唔？”
“虽然我已经成为普世意义上的人，拥有人具有的一切感受，但我的灵魂仍然是系统，我的底层代码没有更改——绝对中立。”
“果真？”
“真。”
李茵持存疑态度，并且实践了一番。
等到吃饭那天，因为吃的涮肉，李茵特地为他定制了三份独家调料碗。
一份全是醋，一份全是辣椒，一份全是折耳根。
谢佳宁坐在李茵对面，目光一转，便是一惊：“你是要‘毒杀’对象吗？”
“没呢。我就是想试探下他饮食的底线。”李茵摆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两只小碗：“等他吃不了就用我的蘸。”
谢佳宁感慨一句：“小情侣真会玩。”
李茵笑道：“什么跟什么。我虐到你了吗。”
“有点。”谢佳宁饮下一杯茶水，香气四溢，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诶这茶不错啊，好香。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何九黎点的。你喜欢的话吃完我让他拿几包给你。”
何九黎正好落座，闻言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