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浔月楼桌底下的那个孔洞,是你留的吗?”
“对,我只是想让你放心,你看我都能扎这么深的洞,说明我情况还好,不用担心,为了让你认识这个洞,我还特意用你熟悉的簪子扎。”
林竹仪石化了,就……就这?
“怎么了?”江遇伸手在林竹仪眼前晃悠了一下,见林竹仪还是没什么反应,神情明显急切了很多,身体前倾,一双手乱晃,问,“哪不舒服了吗?”
“你……扎这个洞的原因就是这个?”林竹仪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
“对啊。”
就这?亏她想了这么久,那么努力地在想会有什么深层含义,会指向绑架他的凶手,或者绑架的地点,结果,就这?
林竹仪被气笑了,问:“你被绑架了,难道就没想过传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这不又用吗?”江遇眨巴眨巴自己清澈的大眼睛,“我在让你放心。”
林竹仪霍然起身,拿手指着江遇,骂道:“放心个……”屁,当然最后一个字,她说不出口。
“你没有理解我?那你想着会有什么意思?”
林竹仪摆摆手,泄气地坐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江遇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鼓掌说:“你太厉害了,这都能想到。”
林竹仪叹了口气,说:“罢了,不重要了。”
“其实在被抓着去南山的路上,我把簪子丢在了路边。”
“簪子?路边?”她往返这么多次,一次都没看到!一次都没有!
“那怎么会在黄鼠狼妖的手里,还拿来威胁我,我还以为是从你手中夺去的!”
“估计捡到的吧。”江遇耸耸肩,说。
“江遇,经过这件事,我发现,我们根本想不到一块去,我们毫无默契!”林竹仪重重地拍了江遇一下,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好像一直都没什么默契。”
相视一笑,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默契呢?
还好,江遇自己跑出来了,不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到。
“诶,你知道为什么这黄鼠狼妖会中途离开吗?他还真放心你,居然还没设结界。”
“那是对他的毒有信心,他本以为我会提不起一丝力气,但没想到,我以前药用多了,对毒有抵抗性,所以还保有一丝力气。”
“药用多了?”
“以前战场受伤多,为了能早点恢复上战场,用的都是猛药。”
下猛药,那不会毁了身子根基吗?林竹仪心疼的抓住了江遇的手,江遇反过来包住林竹仪的手,这双手很大,指腹有老茧,摸上去很粗糙,但却很有安全感。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事。”江遇用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还是让小秋姐看看吧。”
“好。”
林竹仪打算起身,紧拉着的手却没松开,林竹仪微微一挣,没挣开,歪歪头,疑惑地出声:“嗯?”
“等会吧。好不容易,只有我们两个。”江遇说着还摇摇紧握的手,看这模样,倒像是在撒娇。
江遇都这样了,林竹仪怎么可能不留下,她看向他乱糟糟的头发,又想起刚见面时他那狼狈的样子,问:“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我看你那洞扎得挺深的,应该挺有力气的呀,怎么到跑反而有力气了呢?”
“呃……”江遇眼神闪烁,挠了挠脸,说,“力气用多了,把力气用光了。”
林竹仪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好,真好!真乃神人!
费劲力气,留下了一个没用的线索,真牛!
林竹仪默默竖起大拇指,除了这个,林竹仪无话可说。
“我没这么容易死的,以前战争那么残酷,我不还是笑到了最后?”
“这不一样,这次是运气好,黄鼠狼妖没想要你的命,要是他俩都想要,你要能坐在这?”
“能啊!你可不要小看我,我也是有自己的保命手段的,只是还没施展出来罢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瞎操心?”
“怎么会呢?”江遇向前挪了挪,离林竹仪更近了,说:“你为我着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我没你想的这么弱,我有能力护好我自己,以身犯险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的好。”
“那如果是我不知所踪,你会着急吗?你会来寻我吗?会甘愿以身犯险吗?”
“自然会。”江遇没有任何犹豫,坚定的说。
“那我也是一样,不管你多强大,该担心还是会担心,所以与其让我不要以身犯险,不如从源头上杜绝。”
“明白了。”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直到从牢房里传出凄厉的喊叫。
“你们人类杀了我们这么多同伴,还想一笑泯恩仇,怎么可能!”话语中包含着无尽的怨恨,音量之大,整个青芜县的人只怕都能听到。
林竹仪挥手设了个结界,不让这么煽动性的话语传播出去。
“我去看看。”
“一起。”江遇掀起被子,他还是穿着那身脏脏的衣服。
“你们没有经历过怎么知道,昨天还在跟你言笑晏晏的同伴,明天就身首异处,尸横遍野,全都是你的同伴,你的战友,如今突然要和平相处,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林竹仪他们去的路上,刑存还在说。
来到大牢,听见刑存将镣铐震得直响,怒目圆睁,胆子稍微小点,只怕都要被吓得倒地不起。
“既如此,你还娶了人类娘子?”裴卿知不解,裴卿知发问。
如此浓重到化不开的仇恨,裴卿知不相信不相信他俩的结合是因为爱情。
“这是我干的事,与她何干?”
“夫妻一体,你说有没有关系?”
刑存一噎,原先的凶戾被压下去许多,干涩地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看上去倒不是全无情义。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说说吧,什么时候加入反人联盟的?”裴卿知举起蘸好墨的笔,说。
刑存眼神几经变化,最后狞笑道:“想知道,过来点,我只告诉你
一个人。”
“你觉得我傻吗?“裴卿知不动如山。
刑存双眼通红,仰天大笑,说:“哈哈哈哈!不愧是青芜县知县,既然骗不过你,那就……”
“小心,他要自爆!”林竹仪话音刚落,刑存的身子便在不断膨胀,想阻止已经晚了。
林竹仪一把将裴卿知护到身后,赶紧挥手,设了个防护罩,但这随手设的防护罩肯定抵挡不了妖的自爆。
林竹仪手疯狂的在自己包里翻找,这个太弱了不行,这个不是用来防御的也不行,翻来翻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可恶!最合适的金钟,早就破碎了。
“自爆后,你可想过你妻子的下场?”裴卿知质问道。
“哈哈哈哈哈,反正你们都快死了,还有谁会去找她的麻烦!”刑存的身子已经膨胀到他原先的两倍大了,皮肤上已经出现裂痕。
“是吗?”江遇站了出来,将林竹仪护到了身后。
“你别逞能!”林竹仪与他并肩站立。
江遇微微一笑,扬了扬下巴,说:“看我的吧。”
“就凭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下巴!”刑存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爆炸就在转瞬之际。
江遇在掌心划了一下,鲜血自其中流出,江遇聚气将鲜血聚集,繁复的手势过后,一道看着微弱的蓝色光罩罩住了刑存。
就在同一时刻,刑存轰然炸裂,狂暴的妖力轰一下砸在光罩上!
江遇的脸瞬间白了不少,光罩发出不堪重负地声音,光是泄露出来的妖力都极具压迫,灵力运转都迟缓了些,可想而知,里面的能量有多强。
“明府,让人撤得远些。”
“临阵脱逃?这我可干不出。”裴卿知淡淡一笑,脚步未腾挪半步,只是吩咐狱卒退了出去。
林竹仪被吹的头发凌乱,灵力运转,一掌拍向江遇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到江遇体内。
既然他说他行,那林竹仪就相信他,并为他提供坚强的后盾。
光罩看着摇摇欲坠,但始终没被攻破,里面的妖力依旧狂暴,一下一下地猛击光罩。
江遇面色凝重,手势不断,光罩在一点一点慢慢收缩。
“再大些!”江遇语焉不详,但林竹仪懂。
原本的涓涓细流立马变成滚滚江河,林竹仪将体内每一寸灵力都搜刮出来,注入江遇体内,光罩的收缩速度立马加快。
“不用!”又是匆匆一语,林竹仪听话地停止了体内的搜刮。
关键时刻,林竹仪不想忤逆江遇,也不想江遇分心,但也时刻关注江遇的状态,一旦发现不对,她会立刻出手。
“轰!轰!轰!”里面的妖力持续不断的冲击,光罩忽明忽暗,每一刻都在显示他的不堪重负,但神奇的是,他稳如泰山,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光罩问问地向内压缩,江遇的脸也越发苍白,汗珠不停的冒出,自额角一滴滴滚落。
林竹仪的手又贴上了江遇的后背,江遇却轻微地摇头。
明明快撑不住了,还不让自己出手,那就只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