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岭从睡梦中醒来时,第一感觉是骨头酸涩。戴着手铐的姿势实在难睡,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彷佛还残留在梦里,木桶里温热的水、蒸腾的雾气,以及那句低沉的「我在」,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他缓缓坐起身,手腕因手铐而微微一沈,这才真正感受到这东西有多碍事。
他试着穿上外袍,结果衣带刚拉过来,便被手铐卡住。重新整理,又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两声轻扣打破了僵局。
「醒了?」
景临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楚时岭低头看了看自己乱七八糟的模样:
「进来。」
景临刚走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衣领歪了一半,衣带缠成结,长发披散在肩头,配上那张因懊恼而显得潮红的脸,有些狼狈。
两人对视了一眼。
昨夜那种旖旎的气氛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暧昧的尴尬。楚时岭喉结动了一下,视线无处安放地从景临脸上飘散。
景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要帮忙吗?」
楚时岭真的需要。
景临很快伸手过来,指尖探/入衣物与手铐的缝隙:「手卡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握住楚时岭的手腕,试图调整手铐的角度。指腹擦过手铐冰冷的金属内侧,每当视线交汇时,两人便立刻移开,空气中那股微妙的电流,带起一阵局促。
景临轻轻把角度调整好:
「慢慢来。」
他的手很稳,却又在转动手铐时,指甲不经意地划过他的皮肤,甚至刻意让每一次接触都变得更清晰。
楚时岭忍不住道:「……你以前替谁做过这种事?」
景临头也不抬:「没有。」
视线专注于那团解不开的结。
没有吗?手法倒是熟练。楚时岭暗诽。
楚时岭看着景临近在咫尺的眉眼,呼吸微乱,原本紧绷的神经竟慢慢松弛下来。有一瞬的恍惚,贪婪地想抓住眼前的衣襟,再抱他一次。
于是趁着景临凑近的一瞬,脚尖悄无声息地勾了对方的脚踝。景临的眼神明显顿了一秒,手上却不忙不慌。
终于,连衣领都整理的妥妥贴贴。景临低头,极轻、极克制地在楚时岭的眼角啄了一下,那吻温柔得不像是昨夜侵略的那双唇。
他将精灵散落的长发拨到身后,指尖慢悠悠地刻意擦过耳尖。
他故意的。
楚时岭仰起脸,眼神里没有了初时的防备,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痒的挑衅:「你就尽管玩火。」
景临的手滑落至楚时岭腰间,帮他系上衣带时,猛地将人拉向胸前,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交融:
「想什么呢?帮忙穿个衣服而已。」
楚时岭与他对视,这一次谁都没有退缩。
唯有同样滚烫的耳根,泄漏了那场在克制之下,失控的对峙。
?
楼下,窗外阳光正烈。
容晏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茶杯,一抬头,正好看见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溜了一圈,笑容逐渐变得古怪。
随即慢悠悠开口:
「哟,这两位是一起下来的啊!」
景临面无表情坐下:
「不然呢?」
「没什么。」容晏笑得格外灿烂:「只是觉得感情挺好。」
桑离喝汤的手颤了一下。
楚时岭懒得理他,双手像松鼠般端起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容晏这才想起有正事要办。
接着起身,笑得格外灿烂:「这不是替你们高兴嘛。走吧,别让义父等久了。」
———
法师的小院依旧安静,老头正坐在院子
里吃花生。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又来了。」
容晏笑道:「老头。」
法师这才抬头,目光落到楚时岭手上的银色手铐,挑了挑眉:「哟。被拷了?」
楚时岭:「……」
老头伸手:「拿来看看。」他随意捏着看了两眼,嗤笑一声:「就这?」
景临皱眉:「能解吗?」
老头翻了个白眼,随手抓起发间的一根木簪,甚至没有多看,在手铐锁心的符文处轻轻一拨,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限制了楚时岭整整两天的束缚,瞬间松脱。
所有人一起看着地上的手铐,沉默。
老头乐了:「怎么?很难吗?」
楚时岭愣在原地,揉了揉泛红的手腕,看着那根木簪,又看向老头:「就这样……解完了?」
「不然呢?」老头一脸莫名其妙:「你以为这什么上古神器?」
容晏忍不住道:「这不是精灵特制拘束法器吗?」
老头嗤笑:「精灵那点三脚猫魔法,你觉得需要多厉害的法器去压制?」
老头把木簪插回发间,转身继续吃他的花生。
楚时岭:「……」他被这东西折腾了整整两天。
容晏在旁边闷笑出声。老头吐了口花生壳,再踢了踢地上的手铐,满脸嫌弃:「现在的年轻人,书读太少。」
楚时岭闭眼深吸一口气,无语。
院子里,容晏的笑声彻底失控。而景临站在旁边,看着终于恢复自由的楚时岭,紧绷的眉宇也缓缓松开,化作一阵玩味。
一会,精灵终于想起正事。立刻运转体内的魔力,金色发丝瞬间变得黯淡,转为沉稳的棕色,蓝眸也在魔力的覆盖下成了翠绿。
「走吧。」
景临收敛了神情,自然地牵住了楚时岭的手。楚时岭任由他牵着,嘴角浅浅扬起,眼底藏着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