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临几乎是撞开酒楼大门,浑身湿透,怀中紧抱着那个早已精疲力竭、神志恍惚的金发少年。
容晏原本正与韩石说话,听见动静抬头,见到楚时岭又成了金发,手上还带着手铐,神色骤变:「这….怎么回事?」
「容晏!备热水!快!」
他抱着楚时岭快步上楼,怀里的人发尖还滴着水,抖得厉害。
容晏跟着追上来。直到看清楚楚时岭手上的银色符文手铐,眼神突然凌厉:
「顾明修?」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先让时岭泡个热水。」
容晏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韩石,找人备好安神的温泉水。」
「程岳,把酒楼封起来。」
「现在!」
整间酒楼瞬间动了起来,脚步声此起彼落。
景临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怀里的人身上,直到热水送进房间。房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房里只剩烛火与蒸腾的雾气。
景临蹲下身,替楚时岭解开残破的外衣。用最轻柔的力量,怕伤了磕了,即便手指还在颤抖。
楚时岭始终沉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景临什么都没问,小心翼翼地将楚时岭放入已经注满热水的木桶中。他用手试了试水温,确认不会烫伤肌肤后,才松开了手臂。
热水漫过身体的瞬间,那具僵硬到极致的身躯终于微微松开。景临坐在他身后,用木勺舀起温水,缓慢冲洗着那头沾了沙泥的金色长发。
皂角淡淡的香气在雾气里散开。
楚时岭压低自己,让全身浸在热水中,一直剧烈颤抖的脊背终于缓缓舒展。
没有人说话,房里安静得只剩水声。
直到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精灵眼角滑落,那是种劫后余生后,才敢展露的剧烈后怕。
无声无息。
景临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棉巾,他一直以为楚时岭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崩塌的人,可眼前这个总是狡黠从容的人,却在他面前卸下防备。
他用指腹轻柔地抹去楚时岭的泪水。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自相识至今,他从未见过楚时岭哭。
没有声音的落泪最痛了。
「我在这。」
「时岭,我在。」
楚时岭抬起头,那些在密室中积压的恐惧、屈辱与绝望,在这一刻被这温热的泉水与男人守护的目光彻底融化。
两人四目相对,隔着氤氲水气。
景临忽然觉得心脏酸得厉害,低下头,额头慢慢抵上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鼻息交缠间,景临收紧手臂,无法自制地由后吻上了那双颤抖的唇。
一下。
又一下。
像最绵密的轻抚。
那吻最初只是极其珍视的浅浅啄着,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存在,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受伤的灵魂。
这时楚时岭仰起头,奋力将被手铐束缚的双手抬起,湿淋淋地环住了景临的脖颈。冰冷的金属碰撞在景临的颈后,发出清脆的声响,将两人彻底拉向了彼此。
吻。在此刻转为楚时岭的主宰,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情。
突来的惊喜让景临呼吸凌乱。爱人的滋味,在这场纠缠中,如同烈火淬过冰原,让他终于从那场荒唐的噩梦中,彻底甦醒。
———
桑离拿着药箱,站在窗口,薄薄的窗纸遮掩不了两人的爱意,他看向身侧的容晏:「还进去吗?」
容晏将窗纸戳了一个洞:「不进去,在这里看看就行。」
桑离:「……」
———
景临替他擦干头发,又从柜子里取出干净衣物,小心地避
开手腕上的银色手铐,一件件替他穿上。随后招手示意站在门口的容晏进来。
容晏刚跨过门槛,一眼便看见那副嵌在楚时岭腕骨上的银色手铐。他神情陡变:
「这不是寻常的金属,」
「能解开吗?」景临坐在床边,大手轻轻覆在楚时岭的后颈,掌心感受到精灵在提到顾明修时不自觉的战栗,他的眼神暗了下去,却极力保持着如山的沉稳。
容晏眉头深锁,上手试探着符文的构造,片刻后,他颓然地松开手,神色难看至极:
「这不是普通拘束器。上面的符文我认得一部分,但完整作用我看不出来。唯一能确定的是,不能硬拆。」
「到底发生什么事?」容晏缓缓问起。
楚时岭沉默片刻,将顾府密室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从暗门、精油,到那些被收藏的精灵。独独顾明修真正想做的事被轻轻带过。
容晏气得浑身发抖,懊恼地狠狠一拍桌角:「我早该查到那个姓顾的有问题!……是我大意。」
「不是你的错。」
楚时岭裹着长袍:「他隐藏得太完美,是我主动找的他。」
景临沉默地听着,眸底压抑着狂涛。他没有外露情绪,而是将温暖的手掌,覆上楚时岭的手背,稳住他的情绪。
「容晏,你明日就带我们去找你那义父老头,让他解开这手铐。」
容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楚时岭时带着心疼与歉疚:「时岭,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楚时岭轻声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奔波一夜,你们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众人散去。
———
烛火残烬,夜色渐深。
一墙之隔的两端,唇上的余温未散,那个吻反覆在心头浮起,二人今晚只怕是难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