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柔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回去的时候,母亲就站在门口等着她,“对不起,娘,我不该跟你顶嘴的。”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娘了。”沈氏冷哼一声,眼眶却是含着泪。
“娘亲,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给表哥,不想嫁给别人。”萧芷柔扑在沈氏的怀中。
沈氏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萧芷柔的眉眼同她没有半分相似,萧芷柔曾经问过她,为什么父亲母亲的眼睛都是细长的,只有她的是圆眼睛。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因为娘生的时候,吃了很多西域的蒲陶,你的眼睛就跟她一样长得又黑又圆了。”
“真的吗?”小萧芷柔开心地扑到自己的怀中,“谢谢娘亲。”
沈氏将萧芷柔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芷柔,女子总要嫁人的。”
“我知道,可我想永远陪在您身边。”
沈氏执意要让萧芷柔嫁给萧亦安也是这个原因,“你嫁给萧亦安,便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萧芷柔想了想,好像确实,可表嫂——
她再一次拒绝了这个想法,“娘,我也不想表嫂离开我,我不嫁。”
“好。”
沈氏抱着萧芷柔冷哼了一声,这苏婉棠是神仙下凡了不成,萧家一共就这么几个孩子,萧亦安被他迷得不顾众人反对也要娶她进来,她的女儿更是,明明没见几面,却好像比她这个娘还要亲了。
没被苏婉棠蛊惑的,怕是只有西厢房住的那个狗崽子了。
她定要解决苏婉棠才行。
*
近几日苏婉棠给房中换了一种香,这香味持续的时间很长,凡是来过房内的人都会染上几分气味,苏婉棠对气味不敏感,自然不觉得。
苏婉棠为萧亦安宽衣,她轻轻为萧亦安揉着太阳穴,柔声在他耳边说,“夫君,近日边关战事吃紧,你辛苦了。”
“看到娘子,我就不累了。”萧亦安握住她的手,从背后圈住她。
“近日房中的香似乎换了。”
“夫君这都能感觉出来,这是你升官的时候,礼部的张大人送的,说是西域送过来的沉香,能让人睡得更实一些。”整个人都被箍着,苏婉棠有些不适,但她最后还是没有挣脱。
“夫君,我服侍你洗漱吧,然后我们就歇息了。”
萧亦安突然觉得这香味有点熟悉,但他太累了,他每天都要周旋在垂老等死的皇上,病弱无依的太子才,还有那些居心叵测的
“好。”萧亦安看着貌美的妻子,入仕之后,萧亦安没有娶妻,他讨厌那些如花一样妖艳的世家贵女,他的仕途,不需要踩着任何女人上位。
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他还是固执己见,没有找人成婚,他知道一门好的婚姻,可以让他平步青云。
可他不愿,后来他在宴会上遇到了苏婉棠,苏婉棠不是最好看的那一朵花,也不是最昂贵的那一朵花,但是他最喜欢的一朵。
苏婉棠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花,萧亦安将下巴靠在苏婉棠的肩膀上。
他爱苏婉棠,只爱苏婉棠,最爱苏婉棠。
萧亦安的吻是热烈的,他恨不得汲取走苏婉棠的每一次呼吸,结束之后,苏婉棠常常喘不过来气,她双颊泛红,呼吸急促地靠在萧亦安的怀中。
萧亦安将她抱起来到床上,苏婉棠用手轻轻推着萧亦安,可萧亦安却并不在意,他吊着苏婉棠的唇瓣,“我想你,婉棠。”
“我好爱你。”朦胧之中,苏婉棠听到他说了好多句我爱你。
苏婉棠没力气了,仿佛被操控的木偶,麻木地吐出了那一句话,“夫君,我也爱你。”
昨夜苏婉棠累到了,直到清晨萧亦安准备去上朝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清醒。
迷迷糊糊之中,她看到萧亦安起床穿衣,本想起身伺候,可眼皮实在是抬不起来。
“早安,娘子。”萧砚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不必起床了,我让喜樱他们别吵你,你多睡一会。”
“不,我要起床的。”苏婉棠坐起身,可身子起来了,眼睛还没睁开呢。
萧亦安看着苏婉棠懵懂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他将苏婉棠按到床上,“多睡一会。”
苏婉棠还要起身,却听到萧亦安说,“这是命令。”
“好吧,多谢夫君。”苏婉棠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萧亦安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春风满面地出门去了,可刚刚出门,他就被自己的随从来福拦下。
“大人,不好了!”
萧亦安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妻子,示意来福小声一点,“发生什么事情了,没看到夫人还没睡醒吗?”
来福凑到萧亦安耳边说,“夫人的母亲,病情又加重了,派过去的人说,尽早发现咳血了。”
“有找郎中吗?”萧亦安轻轻闭上眼睛,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苏婉棠。
“找了,那郎中说,时日无多。”
“还能撑多久。”萧亦安轻轻揉了揉眉心。
“最多半年。”
“用最好的药材续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萧亦安知道,苏婉棠本来是不愿嫁给自己的,她并不是那种想要凭借婚姻一飞冲天的人,比起嫁给他才,苏婉棠更希望嫁给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只是她母亲病了,苏家不肯给她母亲花钱治病,苏婉棠需要太多的钱,再三权衡之下,才嫁给了她。
如果苏婉棠知道自己的母亲时日无多,他不敢想——
“绝对不能让夫人知道这一切。”
“是。”来福应了下来。
近几日,萧砚之的公务更加繁忙了,几乎是脚不沾地,皇上召他进宫的日子更多了,他同苏婉棠讲,“可能要打仗了。”
苏婉棠怕得缩在他的怀中,“那我们怎么办?”
萧亦安很享受苏婉棠依赖他的时候,他轻轻抚摸着苏婉棠的头发,“怕什么,我们这是京城,打仗也不会打进京城的。”
“只不过,过段时间,皇上会派我从军。”
苏婉棠担忧地攥着他胸口处的衣服,“别担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回来的。”
“到时候战事结束了,我都等不及班师回朝,定然会策马第一个回来见你。”
“当然不行!”苏婉棠佯装生气,“若是敌军埋伏怎么办,你虽不上前线,可毕竟也出谋划策,有不少仇人。”
“好,我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萧亦安不在的日子,苏婉棠会歇息的很早,她并没有主动去找萧砚之,今日也不是发病的日子,她让喜樱点了沉香。
“娘子,这香可真是好用,您这几日睡眠好了很多。”
“是啊,喜樱你一会把我的门窗都关紧,这几日好不容易不下雪了,但是风特别大,这几日睡觉的时候,窗子总被风吹开,我都睡不安稳。”
“好。”喜樱关上门窗,苏婉棠这时候注意到窗户下有一根蜡烛。
“这根蜡烛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不知道,可能是桃红和翠儿吧,我给娘子放到一旁,免得风一吹起了火。”
“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喜樱就离开了,她坐在廊下守夜。
夜晚的风当真是大啊,她望着弯弯的月亮,不由得也想起了家,虽然她的娘很早就将她卖给了苏家,不见其人了,但是她还是很想自己的娘亲。
娘子成家了,她什么时候可以成家啊,不过成家了谁来照顾娘子呢?
她要跟娘子一辈子在一起,这样看来,不成家也不错,娘子的家就是她的家。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喜樱捂着肚子,额头都疼出了汗。
实在太疼了,喜樱看到一旁共同值夜的翠儿,将她叫了过来,“翠儿,你过来。”
“怎么了,喜樱姐姐。”翠儿攥着衣袖。
“我肚子痛,先去一会茅房,你先帮我看着娘子。”
“喜樱姐姐。”翠儿看着喜樱离去的身影,最后还是推开了苏婉棠的房门。
*
“着火了!”
喜樱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漫天的火光,翠儿也不知道去哪了,可娘子还在里面睡着啊,今晚点了香,若是娘子睡得沉,没发现着火了怎么办?
喜樱拼命拍着门,可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娘子!”
她不该轻信的,是她害了娘子,她不该去茅房的,翠儿不是娘子的陪嫁丫鬟,而是这萧府本来的丫鬟,肯定是信不得的。
她真是太笨了,喜樱哭了起来。
不知为何,屋内的所有门窗都锁着,喜樱进不去门,屋内的娘子也没有听到这一切。
她绝望地顺着墙壁滑了下来,若是娘子去了,她便是也不活了。
萧砚之本是在西厢房习字,忽然听到苏婉棠的屋内出了动静,他避开门口的小厮,独自到了苏婉棠的房门前。
“你怎么了?”萧砚之看着哭得泪流满面的丫鬟。
“娘子,娘子还在里面,门窗都锁住了!”喜樱跪下来攥着萧砚之的衣角,“求求您——”
“求求您救救娘子吧!”
喜樱一贯是怕萧砚之的,府中有不少关于他的传闻,说他残暴,可她现在也不顾上害怕了,只能抓住唯一的可能,救救自家娘子。
萧砚之伸出手,用内力将门口的锁震碎,隔着浓烟,萧砚之看到苏婉棠正躺在床上,滚烫的浓烟肆无忌惮地进入她的咽喉。
屋内的房梁已经烧断了,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落在苏婉棠的身上。
他赶紧冲上前去,替苏婉棠挡了这下,滚烫的火焰灼烧着的背部。
苏婉棠就是在这环境中被呛醒的,一睁眼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浓烟。
她狠狠咳了几下,却发现自己被谁抱着。
“萧砚之……”
她记得在祠堂罚跪那一次,也是萧砚之来救的她,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认错了人,这一次她便是能瞬间分辨出来二人的区别。
她的手下意识搂在男人的背部,指腹同男人的臂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她并没有看到男人背后的伤口,她被男人抱出来之后,萧砚之就先走了。
他说他留在这里,还是不便,只是他转身时,苏婉棠看到了他后背处被灼烧的伤口。
苏婉棠看着面目全非,皮肉翻涌的伤口,心微微酸了几分。
“不疼吗?”
她从口袋中拿出伤药,“若不是你,我今日定是要葬身火海了。”
“不必。”
一瞬间萧砚之便隐于夜色之中,苏婉棠甚至没看到,他是翻得哪个屋檐离开的。
第二日萧亦安回来之后,自然看到了这一片狼藉,他从口中得知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见惯了官场上厮杀的萧亦安,自然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他将翠儿乱棍打死,随后去了沈氏所在二房。
“我让你打压婉棠,可有让你夺了她的性命!”
沈氏坐在高堂之上,眼中没有半点心虚,“这事情是我做的没错,只是棋差一招,苏婉棠居然没死。”
“你先别急着生气。”沈氏摇着扇子,一脸运筹帷幄。
“我找人关了门,关了窗子,还给苏婉棠下了药,让救火的人晚点去,苏婉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后来查过,房门上的那把锁,就如同被什么东西震碎了一般,你不好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吗?”
萧亦安顿了一下,那把锁,是他专门找北境的匠人打造的,很难弄开,当日院中只有喜樱一个丫鬟,是绝对不可能打开的。
“萧亦安,你算来算去,好像也算漏了一环。”
萧亦安回了府,屋内许多东西都被烧了,这些萧亦安不在意,不过置办一些新的而已。
屋外又下起了大雪,苏婉棠虽然活下来了,但是也呛了不少烟,她身子本来就弱,自着火之后,苏婉棠就一直咳嗽个没停。
喜樱因为擅离职守,自然也被罚了,萧亦安本来要罚她板子的,只是苏婉棠舍不得喜樱。
“让喜樱多抄几遍经书吧。”
苏婉棠本来也想着给翠儿求情的,毕竟翠儿只是一把刀而已,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萧亦安说一切都不用她管,可她透过喜樱的话,还是知晓了翠儿的惨状。
她其实觉得太残忍了一些,可后来想到,若是翠儿不死的话,哪怕是没有人顶这个锅了。
喜樱坐在她旁边抄经书,“娘子,我都不识多少字,你让我抄什么经书啊。”
“难不你想被打板子吗?”
萧亦安回来的时候,便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说来奇怪,昨夜这样大的风,今日却偏偏下起了大雪。
他并没有进屋,只是隔着窗纸,看着苏婉棠和喜樱主仆情深的一个场景。
萧亦安先去了西厢房,门外守着的小厮见他过来连忙上去迎他。
“大人,这雪天您也不带把伞出来。”
萧亦安和顺地笑了笑,“真是多谢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手中拿着的伞,“你这伞哪来的?”
“哦,前几日在这路上捡的,说来奇怪,这伞好好的,怎么就被扔了呢?”
萧亦安认得这把伞,这伞上的图案是苏婉棠亲手绘制的,他和苏婉棠一人一把,他的那一把上次不小心落在宫中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您怎么了,大人?”那小厮见萧亦安发愣,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萧亦安淡淡地笑了一下,推开了身前的伞,独自往西厢房内走去。
被推开的小厮不明所以,怎么感觉大人今日的脚步沉重了一些呢?
萧亦安推开了房门,屋子里仍旧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他对味道本就敏感。
他现在无比确定,这香就是他和苏婉棠房中点的那一款,萧亦安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前几日……,他就在西厢房的房中闻过这香了。
甚至那日的味道还更重,只是那几日他太累了,一时间没意识到,他们那晚做了什么,萧砚之的身上才会沾着这么重的气味?
“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萧砚之冷冷地笑了一下,他攥紧了手心,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让喜樱先离开了,而自己则是坐到了苏婉棠的身边,苏婉棠的身上裹着厚被子。
他将苏婉棠揽在怀中,苏婉棠冲她撒娇道,“夫君,我好冷。”
“我更冷。”萧亦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笑。
苏婉棠的看着他的神情,不由得有点害怕,“夫君,你怎么了?”
萧亦安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