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长老怒目而视,顷刻间,整个议事堂里乱成了一锅粥,众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向阿淇发起猛攻。
阿淇拉着百秽捧着木盒,左躲右避,一番攻势下来,几个老头累的满头大汗,而阿淇却毫发无损。
“卑劣小儿,还不将她逐出妖族!”
“抢不过就是抢不过,还搁这趁口舌之快,”阿淇嗤笑道:“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们对我阿姐咄咄逼人,这盒子里的东西你们也别想要了。”
妈呀,真是满满的安全感。百秽暗地崇拜着,两眼直放光。
还说在妖族该怎么自力更生呢,这找上门的大腿谁不抱谁蠢!
“阿淇,他们都在为难阿姐。”百秽一把鼻涕一把泪,楚楚可怜地拉起阿淇的手哭诉:“阿姐现在只想快点回未眠殿休息,不想管什么明月壁。”
阿淇见状,赶忙抹去她的泪水:“阿姐,我这就带你回去。”
啪——
王座之上,龙王的眉头拧做了一团。
“阿淇,懂事些,人可以走,东西必须留下。”
阿淇紧攥着阿隰的手,将她护至身后:“你们当年也是这般大义凛然的让我阿姐懂事些的吗?”
百秽赶忙点头支持。
阿淇越发心疼,咬牙切齿:“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变给你们,从此天高海阔,妖族的一切都与我们姐妹二人再无瓜葛。”
话音刚落,那个被她高高举起的木盒“啪嗒”一下,落在地上,一团紫气从木盒中破开,阿淇头也不回的带着阿隰退出大殿。
而脑中大梦初醒的声音更是吓了百秽一惊:“完了完了,忘记和你说了…”
话还没说完,百秽顿时发现,宿在身体里的那个人像没了影一般,彻头彻尾没了踪迹。
她刚踏出大殿,忽然火上心头,烈火不断灼烧着她的经脉,鲜血从口中涌出,一瞬间天旋地转,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识海之中,她正与一个黑衣蒙面的老者下棋,一旁,媚骨化形的女妖在一旁为他端茶倒水。
左右两只小鬼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交出来吧——把你的一切都交出来,心甘情愿做我的容器。”
百秽吓得一哆嗦,手中掐着的那枚黑子掉落,砸乱了棋盘。
老者惬意地饮茶,一挥手,棋局又恢复了原貌:“王女,切不可悔棋。”
百秽惊恐地抬头,对上那双煞红的眼睛,心中发凉:“你是谁。”
不是吧,才刚离开白玉京,就要殒命于此了吗?她还年轻,可不想玉减香消…
对了,发簪…
她刚想伸手探去,却抓了个空。鬼爪从她头顶袭来,目的性极强的夺走了她头顶的木簪。
老人将簪子握在手中,他骨瘦如柴,连手都只剩下骨头:“玉面观音送你的?可真是好东西。”
百秽不禁咽了咽口水。
“姑娘,可愿与我合作?我知你身负家族重任,你也有一颗爱民之心,若是我有法子让妖族重见天日,不用再受人打压,你可愿…让出你的身子?”
他那双煞红的眼步步逼近,脑袋与脖颈分离,抵住百秽的额头。
百秽心头一颤,一瞬间将他蒙面的面罩扯下。
她吓得节节后退:面罩之下,竟是白骨!?这人上半张脸虽是老者模样,可起码有血肉,可下半张脸,竟除了人骨,什么也没有…
他很不爽,一只手钳住百秽的脖子,嘶哑的声音低吼道:“我问你话呢。”
百秽鼓足了勇气:“我先问你的,你是谁,你既然不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亲自看看?”
老人顿时撤走了那只手,发狂地笑了:“好、好、好,你要是想知道我是谁,不如到你们妖族的华清池见上我一面?”
他将那只木簪收入囊中:“这东西我暂且替你保管,你若想拿回,化清池来取。”
媚骨扶着老人,消失在紫雾之中。
“咳咳咳…”百秽突然清醒,才发现自己躺在未眠殿中,阿淇在身旁候着,备了良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当时的痛感仍历历在目,再摸了摸脑袋,果然,木簪早已无影无踪。
窗外,天空早已被一团黑紫色的墨云覆盖,时不时伸出爪牙,将小妖抓上天去,吞入腹中。
她面色惶恐:“阿淇,带我去化清池。”
阿淇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见百秽的神情,定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承诺下来:“好,阿姐,我陪你去,不过你能不能先把退烧药喝了…”
百秽一把接过那碗退烧药,一口闷了下去。
结果差点没有吐出来,实在是太难喝了,她面色铁青,拉着阿淇就往外跑。
可一众人早已将未眠殿围的滴水不漏。
一个长老开口,指着天上秘布的魔云:“这就是说的宝贝?你这是要害我妖族,亡我妖族啊,你个孽女。”
“从小到大,我们照看了你千百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吃人的毒蛇,养不熟的猛虎。”
几个人聚在一团,指责着他们。可下一秒,谁也说不出话来了,紫雾之中,破开魔爪,从那严丝合缝的人群中,随意地抓出一人,在空中缓慢地蚕食着那小妖。
顿时,嘶声裂肺的求救声传遍了妖族的每一个角落。嘎嘣一声,他的头骨碎了,鲜血源源不断地往下落,落到几个小妖的头上,那几个小妖顿时被鲜血腐蚀,逐渐化为紫雾,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扔不依不挠,抱作一团,恶狠狠地盯着两人,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阿淇面无表情,衣袖一挥,众人便瘫倒在地,劈开一条路来:“阿姐,走吧。”
这哪里是大腿,这简直是魔头,百秽心里直发麻。但到头来也还是跟着阿淇走了,毕竟她害谁也不会害自己。
再说了,阿淇能有那黑雾可怕吗…
妖族,化清池。
“阿姐,你是要去见他吗?”阿淇突然发问。
“他是谁?”
“化清池是妖族灵力最充沛之地,也是最宝贵的地
方,我三百岁那年,想勤加修炼,便请阿爹给了我入化清池修炼的机会。”
“也是那年,我在化清池里救了一个阿爷,他与我说了媚骨的事,而昨天那团魔云,也是他给的。”
百秽一愣:“你要这魔云做什么?”
“我要毁了这些虚情假意的人,从我降生开始,除了阿姐,可有任何人在乎过我?”她略带哭腔。
话音刚落,化清池内,黑袍滴答滴答落下水滴,水面上接连泛起涟漪,老人就这般半身入土水,似笑非笑。
“你来了?还带了个熟面孔。”他说道:“你此番跟着来,是想问我解药吧?”
“什么解药?”阿淇有些疑问。
“你还不知道?”老人仰天狂笑:“也是,你那日找我拿走魔云时,也没问过我后果,魔云会放大人心中的欲念,包括你阿姐的媚骨。”
“而那年在你喂下那颗糖果时,你阿姐体内的媚骨早已抑制不住,”他拍了拍巴掌,突然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妖:“你看,我帮你阿姐暂且取了出来,不过能困他几时,我倒是不知道,毕竟妖族灵力太过匮乏,我这等废物…可能是看不住这本事通天的女妖。”
阿淇心头一紧,衣角被抓起褶皱。
百秽心中烦闷,问道:“你不是说我来化清池,你就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身后,那个女妖为他捏肩捶背,好不快哉:“你们妖族的化清池里供着的,还能有谁。”
阿淇说:“我三百岁那年,他告诉我,他是妖族远祖…”
百秽瞧着他全身上下,一身白骨,哪有一点妖族老祖的模样?还有天上那团魔气,要是妖族老祖,至于放魔气?
“我呸——你是妖族老祖,我还是魔族老祖他爹呢。”百秽吐槽道:“你是妖族老祖,你会想毁掉妖族?毁了他们,谁还来供奉你?!”
老人皱着眉头,一步一步向前走来,白骨踏上岸的那一刻,猩红的眼睛瞬间锁住百秽,鬼爪将她整个人提起,悬在空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来了,便别想走了。”
百秽在空中扑棱半天,最后放弃了挣扎:“要杀要剐随你便…”
忽然,他的手中化出那支木簪,将它抵上百秽的咽喉,点点猩红从她的喉间露出。
真是服了,不是长生用来给她防身的簪子吗…怎么变成来索她命的了,真是因果循环,皆是报应。
她这也算死他手上了吧?…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不知道在这幻境里丧了命,还能不能投胎转世?她还想再见见人世间的太阳,就算重蹈覆辙,她还想见阿娘,还想见林娘子…
还想…还想见谢长生。
“慢着。”一旁,传来女孩的制止声:“要如何我才能救我阿姐。”
“她不愿将身子借给我,我留她何用?”老者沉闷的声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使阿淇喘不过气。
阿隰干脆俯身下跪,垂着脑袋。她哽咽了一番,最终叹了口气,红着眼却笑着说:“她的身子有什么金贵的?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