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比来来回回都是讲一些老生常谈的话,李思如听得很无聊,还有些犯困,靠着澄心的身体越来越往下滑,到最后整个人都窝进了澄心怀里。
澄心抱着她,低下头看着她,低声道:“你无聊了?”
李思如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也没有说些废话,而是点了点头。
澄心便又说道:“那我带你去别处玩。”
他还很认真的想了想,说出几个地名:“我都去过这些地方,还不错。”
“不用,”李思如笑笑,“他们等会应该要比试了吧。”
仙门大比在正式的试炼开始之前,会有一个简短的比试,用来暖场。比试的人选自由,谁上来都可以。
不过一般都是年轻弟子上来比试。
他们太年轻,渴望通过一场比试来扬名立万。
李思如窝在澄心怀里也不安分,抬手抓了把师兄的发尾,放在手里揉搓。
也许是触景生情,慢慢的,李思如竟然回忆起一段有关于比试的旧事。
那件事就发生在李思如来仙门大比的时候。
因为天下第一人宸北的缘故,所以四海同荒宗在世间也颇有名气,但世人其实对于该门中弟子不甚了解。
那会薛晚柔还没有成为阵宗,严思渟也还没有闯出来名头,孟思峙就更不用说了,他还在山上练剑呢。
也就李思渊比较名动一时。
而如今四海同荒宗派出了门中最精锐的弟子,其他宗门的人不免会对他们有好奇之心。
可好奇也没用,四海同荒宗又不参加仙门大比,他们没办法与之交手。
所以试炼开始前的比试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而四海同荒宗之中最受瞩目的,意外的不是李思渊,而是李思如。
她的容貌在一众修士间也是非常夺目的,李思如已经十八岁了,身上的气质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她即使是冷着一张脸,也照旧有人忍不住偷偷看她。
可这个漂亮女修,她的同门嘴严实得很,没人打听的出来李思如是什么身份。
那时的李思如和现在一样,听这些老生常谈的话听得昏昏欲睡,无聊地用手指抠着师兄衣袍上的刺绣。
李思渊知道她还是小孩子心性,没有加以阻止,轻声说:“等会就回去了。”
李思如随口应了一声,低着头继续抠。
然后她就冷不防听到了一句话:“贵宗难道就没有什么弟子愿意出来切磋一二吗?!”
李思如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少年气势汹汹地站在中央的台上,大声道:“贵宗不参加仙门大比,也不愿意派人与我们比试吗?”
最前面的瑞雪真人听了这些话,轻轻地蹙了蹙眉,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
师长没有开口,他们这些做弟子的也就不好越过师长作答,只有李思如眼珠子转了转,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
那少年还在继续说着话,可奇怪的是,不见他的师长,或者说他的同门出声制止他。
于是瑞雪真人松开了眉头,转而挑了挑,环视了一圈四周,平静道:“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沈晓风是想说话的,不过被他的父亲沈宗主瞪了一眼就闭口不言了。
而被瑞雪真人视线扫过的小宗门都一言不发,只有天下五宗之一的浩然门,它的长老微微一笑,朗声道:“小辈之间切磋一下,不是很好吗?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想见一下贵宗年轻一辈的风采啊。”
瑞雪真人冷笑一声,说得倒是好听!但要战便战,她们四海同荒宗又不是没人了,她头也不回,开口道:“李——”
她是想叫李思渊的。
但是——
“师叔,让我去吧。”李思如突然开口。
她手捏着扇柄,神色淡然,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把四海同荒宗所有人都雷得外焦里嫩。
严思渟性子急,抢先一步开口说:“师姐,别闹,你......”你怎么跟一个修士打?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思如不冷不热地瞥了一眼,这话严思渟就说不下去了。
方知方也过来劝她:“明镜,我知道你通晓机关术。不过,站在台上那人是浩然门门主的大弟子东豪,他也就比大师兄差一点,可比你三师弟厉害多了。”
严思渟抿着唇,脸色很臭,但没说话,因为方知方说的是实话。
薛晚柔也一脸的不同意。
平时在自家宗门里,他们陪着师妹玩玩不算什么,可站到了台上,那就是刀剑无眼,万一出点什么事,师妹身子又这么弱......
瑞雪真人没想到李思如会突然来打岔,她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怒色,斥道:“胡闹!”
李思如却浑不在意,翘着嘴角笑了笑:“师兄会看着我的。”
瑞雪真人听罢眉头一皱,随即若有所思。
其他人还不明所以,李思如就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李思渊。
李思渊如墨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似乎在短暂思索着什么,随后他微微颔首:“小心点。”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寻常叮嘱,瑞雪真人却松开了眉头,对着李思如点了点头,朗声道:“那就去吧,不要辱没了师门。”
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一时间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四海同荒宗派出来的是什么人。
接着他们看见李思如穿过人群,站到了台上。
四海同荒宗的玄色袍衬得她肤色雪白,她腰背挺直,像一柄剑一样站在原地。
李思如敛下眉眼,对东豪点了点脑袋,算作问好。
东豪向她行了个平辈礼,随后按例自报家门:“我是浩然门门主座下大弟子,东豪。我已是地字境前期,不知这位师妹修为几何?若是相差太多,我便将境界暂时压制,绝不欺你。”
他这话说得敞亮,倒博得不少人好感。
薛晚柔听了皱了皱眉,心里为师妹捏了一把汗。
但师尊跟大师兄都没说话,应该是有分寸吧。
台上的李思如,她歪着脑袋,装作很努力的样子仔细想了想。
所有人都见这个漂亮女修用一把好嗓音说:“我修为呢,和你差不了多少,不用你让。”
李思如又说道:“我叫李思如,我师从宸北仙尊,排行第二。这位道友,你还要切磋吗?”
宸北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世人都知道宸北仙尊有五个弟子,也知道他有个凡人女儿,却不一定能将这两者联系在一块,四海同荒宗对外界把李思如的情况瞒得密不透风。
东豪也是一惊,可他从前从未听过李思如这个名字,只当她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人。他稳住心神,还是要战。
“我是剑修,师妹修的是什么道,”东豪问,他亮出了自己的佩剑,“用的是什么兵器?”
他的眼神停留在李思如的团扇上,语气玩味:“不会是这柄扇子吧?扇子很漂亮,可惜易折。”
如果我是焚心剑,那就是拿柄扇子,都够杀你八个来回了。
李思如撇了撇嘴,可惜她现在不是,不过嘛,她很快就有的玩了。
她眼睛一弯,张嘴就来:“我也是
剑修,不过我年纪小,学艺不精,师尊还不肯赐剑给我......”
这话听得四海同荒宗众人忍不住捂脸,这位祖宗,说谎真是不打草稿啊。
唯有李思渊负手而立,淡然得很。
东豪忍不住打断她:“你到底——”
“我只好找师兄借把剑啦。”李思如笑盈盈地说。
她并没有回头,而是向前伸出了手,问莲剑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一样,忽地一下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见状,严思渟默默地把自己的剑收了回去,他本来还想把潜龙剑借给师姐的。
李思如握着问莲剑,云淡风轻地对东豪说:“道友,请出剑吧。”
东豪这才注意到,他称呼李思如用的是“师妹”,而李思如用的一直都是“道友”。
问莲剑因为李思渊的缘故,名气很大,但也要看是谁用,东豪呼出一口气,握紧了自己的剑。
但战斗结束得很快。
东豪倒在地上,李思如用问莲剑轻点着东豪的脖颈,笑得很狡猾:“如何呢,道友?”
东豪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没想到李思如的剑会那么快,剑势如疾风骤雨,密密麻麻,根本不知道从何防起。
所以东豪败了,败得毫无怨言。
李思如收回了剑,在心里嘀咕:师兄真是心慈手软啊。问莲剑的剑势密如雨却并不凶险,东豪仅仅是受了轻伤。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从台上下来了。
严思渟上前迎她,很是惊诧地说:“师姐你......”你剑法居然这么好。
他话没说完,李思如就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白了严思渟一眼,想开口说话前又先看了一眼李思渊。
李思渊对她点了点头,淡淡道:“周围布了结界。”
意思是可以放心说话。
于是李思如开口说:“是师兄在用问莲剑,我只是去玩玩。”
严思渟一愣,方知方则拍掌而笑:“亏你能想出来这样的法子,大师兄你太惯着她了。”
李思如扯了扯嘴角,薛晚柔走到她的身边,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思如,确认没看到什么伤口,温声问:“有没有觉得很累?”
李思如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李思渊,歪着脑袋笑起来。她递出了问莲剑,示意李思渊接过去。
李思渊只是动了动手指,问莲剑便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柄剑不是最好的剑,但它的脾气却大得很,通常只接受李思渊拿起它。可它在李思如手里也是极为乖顺的,仿佛知道她对自己主人的重要性。
李思如问:“还无聊吗?”
李思如莞尔一笑:“我很开心。”接下来还会更开心。
打断李思如回忆的是雷渊府府主的一段话:“魔道最近越发猖獗,七杀宫发生内斗,新上任的宫主好大喜功,他的手下已经祸害了好几座城镇。
“这就算了,祟杀门这个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的老东西,竟然又出现了。”
接住他这番话的是浩然门的门主。
李思如知道这不是曾经的那一个门主。在六百年前那场讨伐大魔的战役中,仙门死伤惨重,浩然门门主以身殉道。
继承了他位子的是他的二弟子。
至于为什么不是他的大弟子,因为东豪已经疯了一半,是醉生梦死干的。
浩然门门主慢悠悠地说:“怎么会这么巧,几个月前......焚心剑从封魔石逃了出来,她居然还活着,我们都以为她已经死了。这件事,四海同荒宗不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