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藏玉 > 15. 真假偶人
    “妾不知,妾也是适才知晓瓶中进了东西。”姜美人眼眶发干。

    凝视了姜美人片刻,垂眸打开纸包。瞧见纸内东西的瞬间,杜婕妤就变了脸色。

    两寸多长的人形木片,宽约六分,厚不足三分。虽五官不明显,却胳膊腿儿俱全。

    硬着头皮翻到背面,杜婕妤更是手脚发麻,周身汗毛倒竖。浅浅的划痕,刻着她的名姓及生辰八字。

    巫蛊偶人,皇宫之内,竟真有恶徒敢动用邪术。

    “姜美人,你这是想害我性命。”杜婕妤愤懑后怕,双腿虚浮,两肩颤抖。

    面对杜婕妤的质问,姜美人也是发懵。纸张挡住视线,她瞧不见杜婕妤掌中的偶人,更不晓得杜婕妤已认定是她暗搞巫蛊。

    正欲问询,是否是她哪里做的不好,以至婕妤对她心存误解。却见杜婕妤突然转身,语气焦躁。

    “去凤仪宫,我要见皇后!”

    姜美人错愕,眼见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离去。

    宫人连忙上前,语气焦急:“美人,出大事了。双龙瓶中的纸包里许是厌胜之物。”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听宫人讲完近期传闻,姜美人身子瘫软。

    “你,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肩膀被宫人扶住,姜美人努力支起身,往前踉跄:“快,速速去凤仪宫。”

    等不及长顺通禀,杜婕妤强势闯入。

    “皇后,皇后——”

    步履匆匆,杜婕妤边走边张望。

    “皇后,您可要为妾做主。”

    嘈杂之音传至寝殿,佩环闻声开门方欲前看,恰碰上赶来的长顺。

    “莫尚宫,杜婕妤来了,吵着要见皇后。”

    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佩环、长顺侧开身。

    虽进了凤仪宫,但杜婕妤也不敢胆大包天直闯皇后寝殿,还是在正殿等候。只是她此刻坐立难安,左手紧握着纸包的偶人。

    “皇后至——”

    杜婕妤转身,连忙跪下:“姜美人动用邪术要害妾,皇后定要还妾公道。”

    举起一团皱巴巴的纸,指尖微颤,哆嗦着展开。

    长顺上前,将偶人呈上。

    只瞧了两眼,便抬手递给佩环。谢良玉出声:“先起来吧。”

    又有内侍来禀,姜美人求见。

    “那个贱人,竟还敢来见皇后。”杜婕妤愤恨,言语激动:“姜美人不道,犯十恶重罪,应处绞刑。”

    谢良玉不理会,淡然道:“让她进来。”

    姜美人一进凤仪殿,亦扑通跪地。“皇后,不是妾,妾不知道,是有人栽赃陷害妾。”

    指着姜美人鼻子,杜婕妤疾言厉色:“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何如此紧张?敢说不是做了腌臜事。”

    “妾也是刚听到宫中传闻,才知那纸包中可能是邪物。”姜美人鼻头一酸,急忙分辨。

    “巧言令色,皇后您莫要信她,偶人是从她屋中翻出来的,沁芳院内侍、宫人皆可作证。”杜婕妤横眉怒目,气愤不已。

    子不语,怪力乱神。巫蛊祸宫?谢良玉是不信的。

    “杜婕妤,你仔细瞧瞧。”

    谢良玉侧眸,佩环将偶人交还到杜婕妤手中。

    “偶人身上无针无钉,更不是埋于你屋檐、院墙下,可能发挥咒力。”淡看杜婕妤一眼,又转首吩咐:“去查,流言是自何处传出的。”

    “巫蛊?”赵渊哂笑,“我看是太闲了。”

    “杜婕妤赖在皇后宫里不走了。姜美人本想回浮香院,却又被杜婕妤讥讽要外出寻替死鬼。为证清白,姜美人也不走了。”荣善禀报。

    “皇后如何说?”赵渊好奇。

    “皇后只让人上了茶水,喝完便兀自回寝殿了。”

    单凭莺时刚才的形容,荣善都感觉到了场面的滑稽。皇后实在出其不意,若杜婕妤和姜美人真还能坐得住,荣善也是十分钦佩。

    找到流言源头并非什么难事,只是需费些功夫。

    “美人,莫尚宫来了。”宫人通禀。

    巫蛊一事阖宫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现下当口,皇后身边的女官来漱玉院,想必是为寻线索。

    “请莫尚宫进来吧。”郑美人放下绣棚。

    “奴婢拜见美人。”佩环恭敬道。

    “不知莫尚宫过来所为何事?”

    “奴婢来寻美人院里的宫人荧心。”

    荧心?郑美人心头微紧,试探问道:“可是查流言始作俑者,例行问话?”

    郑美人虽神色如常,但佩环还是自话语中觉察到了她的忐忑。

    “荧心须跟奴婢走一趟。”

    指甲陷进了肉里,郑美人深吸气,扭首迅速吩咐道:“去找荧心。”

    “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掖庭宫角落,荧心面色难堪,声音发飘。

    粗使宫人侧着身,肩膀下压头颅低垂:“一直以来,只有你会帮我。”

    差事繁多,她性子又慢,经常被其他宫人欺负,有时连饭都吃不上。那次她饿晕在永巷,是荧心下值撞见,给了她一个胡饼。

    她在浮香院当差,储宁宫与长春宫离得近,往返间荧心与她也打过几次照面。得知她的遭遇后,便时常对她接济,有时是半块蒸饼,偶尔有两块点心。

    “你说姜美人心神不定,故常欺辱妃嫔,引郑美人难以安眠,你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托人在金光寺求了安神符,求我放到姜美人房中。”

    粗使宫人哽咽。

    “我信你,你说符牌开了光,不得打开。且不能让姜美人知晓,否则符牌失灵。于是我便避着人,谁都没有告诉。”

    解下荷囊,递给荧心。“祖母重病,你借我银钱,总算攒齐,可以还你。”

    “若真被查到,我一人承担,是我对不住你。”荧心羞愧。

    她本意宋婕妤大闹,人赃俱获,皇后会直接处置姜美人。按照皇后的行事,不会累及浮香院宫人。却没想,皇后竟下令先查流言。

    荧心害怕,怕皇后已发现了端倪。若姜美人当真冤枉,流言的出处便最可疑。再继续盘查,她又是否真能瞒天过海。

    硬要说,她与兰翠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虽大可抵死不认,但惟恐兰翠为脱罪自保指认于她。毕竟是她欺骗在先,拖其下水。

    可本就是她

    先对不住,利用了兰翠的信任。

    “荧心,皇后口谕,召你觐见。”

    直接跟了漱玉院宫人去寻,佩环恰将二人撞个正着,一齐带到了凤仪宫。

    目视殿内俯首跪地的两人,谢良玉声音冷漠:“你可知,吾为何召你。”

    将头叩至地面,荧心闭上眸子:“奴婢不知。”

    佩环出声:“掖庭局浣洗宫人,于衣物袖口裙角发现了木屑,账册显示为漱玉院送去的脏衣。青碧色系绢料,乃六至九品女官服制。然漱玉院宫人皆无官身,唯你得郑美人赏绢裁衣。”

    荧心先是愣神,随后脑筋转动辩解道:“奴婢素喜雕刻,雕的鸡犬还在奴婢箱中,不能证明什么。”

    将偶人递到荧心面前,佩环垂眸:“那你看看,这个是你刻的吗?”

    抬首只瞧偶人一眼,荧心便立即否认:“奴婢所用木材皆是榆木,此偶人是枣木。”

    神色顿了下,佩环又将偶人收回。

    “你倒是眼力好。”谢良玉若无其事赞道。

    佩环又继续问话:“杜婕妤生病全因巫蛊作祟,流言起之于你,为何交构宫闱?”

    “奴婢,奴婢只是猜测,未料成真。杜婕妤病来得急,奴婢见识浅薄,除却鬼神之力,实在是想不通。”

    “你二人鬼鬼祟祟,又是作何?”佩环到时,荧心正要离开,故并未听见两人对话。

    “我,我——”

    兰翠突然出声道:“荧心借给奴婢银钱,奴婢找她归还。”

    荧心扭过头,错愕,贴地的手指微微收紧。

    抬眸,谢良玉薄唇轻启:“可要想清楚了再说,巫蛊祸宫,按律处绞刑。”

    兰翠埋首不语,可见她脊背颤栗。

    “皇后,佘典药到了。”长顺来报。

    进殿的宫人瞧上去也就双十年华,五官清丽,脚步轻稳。

    殿内站定:“奴婢佘灵仙参见皇后。”

    起身后,灵仙平静道:“奴婢于半月前,在尚食宫无意中瞧见,荧心捡了块烧剩的枣木放进了食盒。”

    “冬日冷,宫人炭火不足,奴婢以为她窃薪取暖,未忍告发。”瞥了眼荧心,灵仙继续道:“奴婢知而不举,愿领责罚。”

    未料到偷拿柴木被人瞧见,荧心忐忑,不知该如何辩解。

    典药通药理识药材,在谢良玉的示意下,佩环又将偶人递给灵仙。

    谢良玉沉肃道:“佘典药,此乃何木?”

    观色,细嗅,灵仙肯定答复:“红酸枝,夹有深褐色条纹,酸香气味。”

    “荧心,你既喜雕刻,当熟识木材,怎的枣木和红酸枝都分不清。”谢良玉冷声。

    枣木、红酸枝皆呈红褐色不假,但只要细看便可分出,可荧心只匆匆瞥了一眼便下定论。更何况,刚打磨的红酸枝酸香气明显。

    “佘典药尚需细瞧才识出红酸枝,你却轻断为枣木。花梨木亦与红酸枝、枣木色近,可你无半分迟疑。”睥睨张唇,谢良玉色厉。

    威压之下,双臂终是失力。

    荧心伏地,嘴唇颤抖,细声:“杜婕妤生病并非巫蛊,求皇后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