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婿头一次上门,惯例的酒桌问话被孟晏青一句话终结后,这晚宋家的大小老爷们没一个是从酒桌上趴着下来的。
饭后,宋兰又被亲妈单独拎走。
里屋,吕慧芳站在闺女跟前,气的伸手使劲戳着她的额头:“就显得你能耐,说结婚就结婚,连小晏的身世都敢隐瞒,说出来是怕咋了,怕我跟你爸揍你?”
宋兰疼的龇牙咧嘴,觉得自己的脑门这下肯定得青了。
忙告饶:“妈,我这不是稀罕你女婿,怕说出来你不同意这桩婚事嘛。”
宋辉半倚在炕头,老神在在地看媳妇训闺女,没有插手的打算。
短短几个月,闺女离家后就跟那断了线的风筝似得,无法无天,合该被好好收拾一顿长长记性了。
看她还敢狡辩,吕慧芳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后继续问:“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跟你爸地,一块说了,过了今天,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还瞒了我们些什么,看我不揍死你。”
宋兰佯装沉思,垂眸遮住眼底的心虚,她瞒的事还挺多的,但现在都不合适告诉他们啊。
左思右想后,宋兰终是想到了一件能说的,凑近自己亲妈身边小声嘀咕:“我婆婆结婚给了我八千块钱存折算吗?”
吕慧芳:“……”
宋辉惊得手里揣着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炕上。
吕慧芳思索:“是女婿前些年寄回家的工资,他父母给他攒起来的?”
宋兰摇头:“他没往家寄过钱,他自己有存折,八千哩,加上定亲给的一千,一共九千,你女婿能攒吧。”
吕慧芳:“……”
宋辉:“……”
吕慧芳张口结舌半晌,抛开女婿有钱不提:“你婆婆给你那么多钱,你都心安理得地拿着了?你花的明白吗你。”
宋兰瞪眼:“我怎么花不明白了,妈你咋还小瞧人呢,等过两年我就让好好见识见识啥叫钱生钱,还有那钱是孟晏青让我收着的,他说他妈有钱,让我放心大胆地收。”
吕慧芳看着傻人有傻福的闺女,真想再给她两下。
这么粗神经,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都是她爸给惯的。
等闺女走后,宋辉才开口:“咱闺女这真算是攀上高枝儿了吧。”
吕慧芳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啥叫攀高枝儿,难听死了,她闺女明明就是慧眼识英雄。
宋辉被老婆子横过一眼后,方觉失言地拍拍自己的嘴。
他咋能这么说自己闺女呢,该打。
反省完,宋辉继续跟媳妇絮叨:“你说孟小子家这么能耐,往后咱家兰兰受欺负了,咱该咋办。”
吕慧芳翻了个白眼:“你未雨绸缪的有些过早了,人家小两口天天在军区住着,离北城那么老远,瞎担心什么,再说就依你闺女那性子,她能甘愿被欺负?”
宋辉悻悻地摸摸鼻子:“那咱不是没本事吗,民不与官斗,万一以后他们两口子发生啥矛盾了,咱不是想出头都难。”
吕慧芳也想给他两下:“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天天老盼着你闺女和女婿感情不慕,他俩都结婚了,你还能因为自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把他俩搅合散了咋?”
宋辉提高声音反驳:“我可没这想法啊,你别随便冤枉人,这话让闺女女婿听到了,误会我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就全赖你。”
吕慧芳不想跟他多争辩,说个话罗里吧嗦颠三倒四的,真是越老越不中用。
宋阳宋砚屋里。
宋阳趴在炕上骚扰正看书的小弟:“老三?”
宋砚头也没抬地随口嗯了一声。
宋阳继续:“你说以后咱哥仨加起来能斗得过妹夫吗?”
宋砚:“你都说他是妹夫了,为什么还要和他斗?”
宋阳一个咕噜爬起身:“当然是因为怕他欺负小妹呀!”
宋砚依旧垂头看书:“不要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宋阳歪头看他:“你一点也不担心小妹到婆家受排挤受欺负?”
宋砚无奈:“人是小妹选的,不相信小妹的眼光,总得相信你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吧,在岛上跟妹夫相处那么久,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阳被问到,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总结:“有能力,有耐心,有才华,且对小妹无底线纵容。”
宋砚翻过一页书页淡声道:“你看,你对他是有了解的,小妹也不是傻的,别人是不是真心对她好,她分辨的出来,你得相信,我们的小妹可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不能独立生存的菟丝花。”
宋阳被小弟开解一通,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丝对未来的隐忧。
默默决定未来他一定要努力挣钱,为小妹留有足够退路。
宋兰被母亲教训一顿回屋后,扎着手就问孟晏青要抱抱。
孟晏青伸手抱住她,压抑着笑意问她:“又被妈打了?”
宋兰委屈点头。
孟晏青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好啦,妈也是担心你,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他们慢慢都会理解的。”
宋兰继续点头。
除夕夜,年夜饭过后,宋兰陪着妈和大嫂还有三个孩子一起在里屋炕上坐着守夜,面前小桌上放满了花生瓜子和爆米花。
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没吃过爆米花。
在壮壮哥哥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把尝过后,一颗接着一颗,吃的停不下来。
宋兰和亲妈大嫂聊八卦时,余光时刻注意着三个孩子的动静。
在他们把盘子里的爆米花吃完,准备再倒时,及时出手制止了他们。
蛋蛋大一点,天天生活在这边,已经适应了这里冬天的干燥,但平平安安适应不了啊,他俩可是在沿海地区出生生活至今,回来这几天又是大风吹,又是火炕烘的,平平上火上的都流鼻血了。
爆米花少吃点甜甜嘴解解馋就行,吃多了容易上火,不能依着俩小家伙继续吃了。
收走爆米花袋子,宋兰硬下心不看三个小孩可怜巴巴的样子,走的很是坚决。
真不能再吃了,再流两次鼻血,她这段时间给他补的营养就白补了。
破四旧不让放鞭炮,甚至守岁这种传统习俗,他们一家也是偷偷守。
不得不说宋家人骨子里自带叛逆,主打一个越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偷摸做什么。
孟晏青和岳父哥哥们守到下半夜就回屋睡了,里屋炕上三个女人带三个孩子也早就睡着了。
天冷,大半夜的,刚睡醒的热乎人起床容易见凉,大过年感冒就不好了。
于是宋老爹就跟着俩儿子一起睡,孟晏青今夜孤枕而眠。
……
欢乐的时光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
初三一早,宋兰带着孟晏青和孩子们顺利启程,出发归岛。
回程路上,一切都比来时顺利,除了和亲人又一次分别时的失落。
到岛上时天依旧是黑的。
打开院门,宋兰长舒口气,到家了。
人只几天不在,家里便出现了明显的浮灰。
宋兰和孟晏青分工合作,烧水打扫,换背叠衣。
热好离家前宋母准备的包子,宋兰和孟晏青带着孩子就着冲泡好的麦乳精,填了五脏庙。
吃饱喝足,洗漱过后,看着孩子睡着,宋兰和孟晏青也困了。
整夜无梦,一觉醒来,宋兰神清气爽。
把母亲交代给堂哥堂嫂带的酸菜和辣酱给他们送去,顺带还有她娘亲手包的,堂哥堂嫂同样爱吃的包子一起。
年过完了,宋兰没开学又无事可做的情
况下,她开始了新学期的备课。
虽说离开学还早,但提早完成总比拖到最后一天要好。
孟晏青的假很少,这次陪她回过家后,昨天刚回来,今天就开始忙碌起来。
……
七七年夏。
宋兰坐在院内的方桌边认真地复习功课。
今年春季时,宋兰尽自己所能,搜罗了几套高中真题和教材,分别送给了李诗萌、李梅、孙蔷以及三哥的好朋友,她通过相亲拜把子结识的兄弟王思远。
她虽身在海岛,但这两年也时时和他们保有通信。
所以在今年春季,她把资料寄给他们,又偷偷告诉今年要恢复高考的消息后,没人怀疑。
毕竟熟悉的人都知道,她嫁了个很有本事军官,且那军官来自北城背景不浅,提早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消息,很平常。
从六五年到六七年,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堂嫂有了个可爱的男宝,小名豆豆,大名宋飞扬,九六年十一月生人,迄今为止半岁了,长的那叫一个白嫩可爱。
堂嫂生孩子时,她娘由二哥护送着坐火车一路南下,到岛上伺候月子。
时间很巧,同年六月份大嫂刚生下盼了多年的二胎,是个女孩名叫宋芊芊,小名宁宁,取自安宁。
家里接连添了两个孙辈,宋母一整年都乐呵的见牙不见眼的。
除了见到闺女时,总会下意识蹙眉。
不为什么,只为她和孟晏青结婚两年无子。
宋母在岛上时,常常私拉着宋兰追问是不是她和女婿身体有问题,怎么结婚这么久,小两口天天蜜里调油的也不见添个孩子。
宋兰也每次都耐心解释,是她和孟晏青这两年没打算要,等过两年再说,有平平安安在,有什么可急的。
后来被问烦了,宋兰索性和孟晏青一起去医院做了个检查,把报告单直接明了地放到了母亲大人眼前。
以示他俩身体真的没问题,只单纯不想这么早生孩子而已。
她七五年结婚,要是两年内有了孩子,孩子那么小,她怎么放心参加高考和到外地上大学。
为此她和孟晏青严防死守,小心翼翼,光想法设法领计生用品,都不知道愁掉了多少头发。
当然,她不想有娃是怕后边高考上学,陪伴不了孩子的童年。
孟晏青不想有娃,那就纯粹是想多享受一下和媳妇独处时光。
他可不想刚结婚,就来个新的小鬼和他抢媳妇,亲生的也不行。
平平安安例外,他们大了,懂事的知道在叔叔和姨姨相处不能多做打扰。
说到这个,自七五年过年回了一趟宋兰的老家后,七六过年他们一家四口并没有能顺利的按原计划去到北城。
原因在于,孟晏青没有排到假。
远在北城的王琳知道这个消息后,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过来,话里话外表示她只想看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儿子回不回来都无所谓。
孟晏青当然不肯,大过年的,他有媳妇有孩子,凭什么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跟母亲再三保证七七年过年一定回去后,才总算安抚住她。
还有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插曲,那就是当初传她流言的宋赖子,和他那个被他经常挂在嘴边,在厂里上班很有出息的侄子被一起送去了劳改,原因好像是贪污倒卖厂里物资。
从二哥嘴里知道这个事后,宋兰逼问了孟晏青一通,当然这中间免不了一场妖精打架。
结果就是孟晏青很快缴械投降,承认了这事背后有他的手笔。
但他只是托人监督举报了那叔侄俩,顺带着味证据采集也出了一份力。
宋兰爱死他这有仇必报的性子,当场奖励了他一个法式热吻,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一一赘述了,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