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茶室幽静古朴,是夏琮进行商务招待的优选之一。
夏遇朗陪父亲同何总在茶室“闲聊”许久,虽被清润茶香萦绕,但始终不得放松。
何总中途接到公司电话暂离不多时,就有新的客人造访。
盛知澄说她要来。
提到她,夏琮怀念地笑笑:“好久没见盛家的小丫头了,她在度假中心,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也是昨天偶然遇到她。”夏遇朗说。
也不算假话。
“嗯,你们就当正常朋友相处,不要过多联系,虽然我和她爸爸是世交,你也要注意点距离和分寸,免得外人看到说钧恒的继承人想靠盛家往上走。”
“知道。”
本科毕业之后,盛知澄去了巴黎,夏遇朗选择回到S市,一边读研一边在公司跟夏琮学习处理各种事务。
这几年来,无论他拿出什么样的成绩,在夏琮眼里永远都差一步,所以受到的要求依然严苛。
父子俩谈话间,侍应生敲响了包间的门。
“好久不见,夏叔叔!”
盛知澄一身亮色系穿搭,对着二人粲然一笑。
夏遇朗呼吸的节奏乱了一拍,总觉她有魔力一般,把茶室里原有的光线提亮几度。
就连一贯严肃的夏琮都对她露出慈爱的笑容,这表情夏遇朗二十多年来也没见过几次。
“知澄,过来坐。”
盛知澄径直坐到夏遇朗身侧的位置,两人短暂对视颔首,就当是在夏琮面前打招呼。
夏琮亲自给盛知澄倒了一杯茶。
“知澄,怎么一个人在度假中心?”
盛知澄摇头:“不是一个人,我带了画室的助手来采风的。没想到这么巧,您和夏遇朗也在。”
她开门见山:“我来找您也不为别的,我爸妈刚回国就念着要和您一家聚聚,我姐想着正好,就派我来问问您哪天有空闲。”
夏琮点点头:“确实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我来看看最近的日程。”
还是夏遇朗先发话:“这周六应该没有别的安排。”
他看了盛知澄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夏琮沉吟片刻:“那就这么定了。”
“知澄,回去告诉你爸,把他上次私藏的那瓶红酒拿出来,可不许再找借口!”
“恐怕得您亲自去说才有用。”盛知澄笑。
“真是羡慕你爸妈,知筠年纪轻轻就打理集团事务,还有你这样贴心开朗的女儿在。”
夏琮夸完,看向夏遇朗,只消一瞬,笑容褪去。
“你瞧瞧,我家这个,跟你一起长大,连你一半的能说会道也没学去,在公司也总让我放不下心。”
夏遇朗神色平静:“我多向知澄讨教。”
盛知澄反应也很快:“夏叔叔,您别这么说,姐姐告诉我夏遇朗工作可尽心了,不仅有您年轻的风范,还有成阿姨的细心妥帖。”
一边的人没说话,身形稳稳当当,不曾有多余的动作。
倒是夏琮被她说得乐呵:“等我回去,就把这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你成阿姨。”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对盛知澄道:“知澄,还没吃午饭吧?待会你和我们一道?明锐科技的何总也认识你爸,知道你来肯定是欢迎的。”
“我和助理已经订好餐厅,午饭后还得四处逛逛采风。”盛知澄起身,“就不打扰您了。”
她同父子二人道别。
“我送你。”
夏遇朗从后面跟上。
从包间到室外,两人始终保持沉默,盛知澄在前,三步并两步地走,直至保时捷映入眼帘,她才停下。
“送到了,你回去吧。”她头也不回。
“不高兴?”夏遇朗问。
“是你先不高兴的。”
她头发一甩,转过身,双臂抱胸,仰头看着他。
“你早上发的消息语气不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的眼神在他脸上流转了一会,随即又弯起嘴角。
“看在那幅速写的份上,你就消气吧?好多人想要还没有呢。然后呢,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蛮不讲理地做了决定,不打算给他更多余地。
看吧,茶室内外,她判若两人。夏遇朗想。
夏琮说得对,盛知澄这张嘴能说会道,她在众人面前总有一套得体说辞,等到了他面前,也总有方法让他哑口无言。
——不仅伶牙俐齿,还会毫无预兆地吻他。
几个小时前,她不就是这样做的?
夏遇朗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双唇,难以克制地想起温软的触感。
他无法否认,无论她怎么对待他,他确实沉醉于和她相拥时的感觉,也尤其喜欢她湿漉漉的眼神。
要是可以,他现在就想在她上车前再吻她一次。
他终究压下冲动,只是用略微沙哑的嗓音开口:“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你总是在心里生闷气。”
盛知澄抬起手,隔空指指他心口的位置。
“对身心健康不好。”
夏遇朗放软口气:“还不是拜某人所赐。”
他越过她,瞥见保时捷驾驶座上探头探脑的舒婧,伸手替盛知澄拉开副驾驶车门。
盛知澄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坐上车。
“周六见。”
她掀起眼帘,从车窗的位置抬眼看他,他站在一旁,眼底微芒闪烁,无声地回视。
沉默的眼神交流一直持续到车窗完全升起。
·
既然父母回国,盛知澄修改了她的采风计划,在度假中心待过一晚,第二天一早返程回了S市。
推开家门那一刻,原就热闹的氛围再加一层。
王姨忙着接过盛知澄的行李箱:“都念叨你呢,快去吧,行李我给你送上去。”
“知澄!”
“知澄回来了。”
盛知澄笑笑,走入客厅:“好像几年没见一样,出发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舍不得。”
放眼望去,茶几和沙发边堆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父母和姐姐都在,大概是在带私人助理清点礼品,知道盛知澄回来,一个个像被按了暂停键,几束目光集中地聚过来。
“我看看,给我带了什么呀?”
她快步上前,俯下身,先给离得最近的宋闻嘉一个拥抱。
“妈!想你了!”
自然,她也不忘一碗水端平,转过去抱了抱盛康时。
“爸,也想你。”
接着顺势坐到他们中间。
“你的礼物早就送进房间去了,这都是准备送给亲戚朋友的。”盛知筠道。
盛康时在一边搭腔:“你从小就挑剔,我们给你选礼物花的时间最多!”
“我哪有!”
宋闻嘉一边搂过盛知澄,一边又拉住盛知筠的手腕。
“挑剔就挑剔,给你们两个选礼物,多长时间都值得。”
盛知澄脑袋一歪,蹭蹭宋闻嘉肩头,对盛康时眨眼:“爸,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
客厅里笑声不断,那边盛
家的几个家政也使出浑身解数,午饭摆了一桌。
一家四口平时吃饭不讲究太多,直接在偏厅的餐桌落座,依旧有说有笑,盛康时开了收藏的红酒,就连一向自律的盛知筠也破例倒了半杯。
旅游途中碰到的事一时半会是聊不完,他们的话题又跳转到几天后的聚餐。
盛家夫妇俩虽然爱热闹,但也认为朋友在精不在多,除了常联系的亲戚,要请的不过三四家朋友。
“对了,小周应该有空吧?”
宋闻嘉问盛知筠。
“有,我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了。”盛知筠道。
母亲口中的“小周”全名周渡,是盛知筠的男友,他们正式恋爱已有两年,盛知筠是在一年前把他介绍给家里人认识的,父母对这个年轻人也挺满意。
盛知澄当时人在巴黎,只从视频里看到过周渡,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比姐姐小两岁、是名律师。
同属行业精英,他性格谦逊,比夏遇朗多了些温润的气质。
不过比起这些,她的第一反应是感叹:真不知道他们两个大忙人是怎么抽空恋爱的。
为了避免给公司造成影响,姐姐在个人生活方面很低调,盛知澄不清楚她和周渡的感情进展,不过既然请他来家宴,他们应该一切顺利,父母对他也有一定的认可度。
盛知澄在饭桌上听着他们交谈,忽然觉得“恋爱”这个词离自己很远,姐姐那种稳定又平和的感情,她一时想象不来。
如果自己认认真真地和某个人在一起,该是什么样子?肯定做不到像姐姐那样,一板一眼地按步骤推进、认真跟家里人报备。
她支着下巴,手中的筷子停在碗边,若有所思的模样自然没能逃过父母的眼睛。
“知澄,在想什么呢?”
盛康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
盛知筠怕她在为之前失恋困扰,立刻接话:“让我猜猜,我们的小画家饭吃了一半又有灵感了?”
盛知澄顺着姐姐的话往下说:“这都被你猜到了,我在想下幅画用什么配色比较好。”
宋闻嘉夹了块鱼肉在盛知澄碗里,温声:“知澄,你才刚回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想开启一段事业不容易,你慢慢来就好。”
盛康时赞同地点头:“爸妈只想看到你过得开心。”
“哎呦,可把我羡慕坏了。”盛知筠玩笑道。
“当年还不是你主动要揽集团的事。”盛知澄嗔她,“现在怎么想起来羡慕我?”
盛家夫妇经历过集团夺权,年轻时过得不易,现在两个女儿到了相似的年纪,他们也不想催得太紧。
画面很是常见,盛知澄却莫名鼻酸。
她看着父母和姐姐笑盈盈的表情,低头吃菜,生怕他们从她的脸上察觉出破绽。
·
聚会前的几天,除了和应卓雪见了一次面,盛知澄的日常便是画室与家两点一线,舒婧处理画室积压的杂事,她专心画画,依旧在尝试找回之前的状态。
她和夏遇朗还是老样子,只用手机联系,她一直是想到什么就发些什么,夏遇朗有时很忙,不能及时回复,但只要回了,总是很认真,哪怕她发的只是一些没营养的玩笑话。
周六的夜晚来得很快。
客厅里尽是寒暄声,盛知澄正和一位长辈打招呼,玄关方向传来夏琮的笑声。
她假装无事发生,给长辈递了杯茶,才抬起头。
夏琮和成海瑛已经进来了,夏遇朗跟在他们身后。
他个头高挑,目光越过人群,只消一眼,便精准定位在盛知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