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受害者躺在校医院里。
几种常见的石化解咒都没有使他恢复,库珀治疗师只能等曼德拉草成熟。学生的家长赶过来,披着格格不入的麻瓜式的大衣,站在门厅,惊恐地仰望礼堂里悬浮的蜡烛。邓布利多艰难地向她解释石化和复苏。
汤姆很喜欢格兰芬多院长此时的表情。
第二名学生被抬进去时,门口站满了人。护士把门关上以后,大家仍旧不肯离开,不停地向彼此追问刚才看见了什么。
然后,“密室”的传闻从低声议论里钻出来,传遍城堡。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藏在学校下面的怪物。清除麻瓜出身的学生。
汤姆在早餐桌上听见这套说法,慢慢把果酱抹到面包上。
很耳熟。上一次听到,他还是一年级,那些高年级斯莱特林把他称为混入学院的泥巴种,希望怪物吃了他。
这倒很好。
第一个孩子是格兰芬多——这是特地选的,为了恶心邓布利多。麻瓜出身则是恰巧。但这个巧合替他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大家都愿意相信的理由,他只需要顺着做下去,就能使整件事越来越像一个正在兑现的古老诅咒。
他甚至恶趣味地用野猪的血在地牢墙上写了一行装神弄鬼的字。
“警惕,与继承者为敌之人。密室已经打开。”
“为敌”的意思可能是指布置论文作业和冤枉无辜级长。写完之后,他对着那面墙哧哧笑了一会儿。
不过其他人看到这行字就没有笑了,学校炸开了锅。
“密室打开了!”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邓布利多会非常忙。他愉悦地想。
麻瓜出身的学生们越来越惊慌。
走廊里开始有人朝他们背后小声说“下一个”。原本只发生在寝室和角落里的辱骂,现在会明晃晃地飘出来。
几个孩子被父母接走,回到战火中的麻瓜世界。这年头,很难说哪边更安全。
另一些孩子在信里被要求留校。
父亲战死了,母亲和几个弟妹挤住在亲戚那里,没有地方。原来住的房子去年就没了,新的街区也时常有德军的轰炸机骚扰,别来。留在那。霍格沃茨至少不会遭受轰炸。
好好听教授的话,父母们写道,和同学待在一起。学校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怎么办,里德尔学长?”麻瓜出身的孩子们哭着问。
汤姆在心底嗤笑。暂时没有回去的地方而已,他流浪了几个暑假了,不是一直很好吗?
“尽量结伴走。”他用值得信赖的镇定语气说,“有事及时告诉教授。不要夜游。”
有趣的是,虽然麻瓜种学生没有一个是斯莱特林,但是他们最依赖,最信任的级长却是汤姆·里德尔。也许因为其他级长的镇定是假的,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结伴走不夜游就会有用。而汤姆的平静是真的,他笃定地知道今晚萨雷斯去哪逛。
这让他看起来格外迷人和可信。
而沃尔普吉斯骑士团的人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他们知道汤姆会蛇佬腔,知道他是萨拉查的后裔,诺特甚至还知道,他曾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前和某个地下的东西说过话。
他们在其他人开始议论怪物时,总会先隐蔽地看一眼汤姆。原来,和麻瓜种亲近只是出于伪装和利用,伏地魔领主有自己的安排。
骑士中的一些人感到满意。
“你听说了?”沃尔布加试探。
“听说了。”汤姆翻过一页书。
“大家都在谈继承人。”
“嗯。”
沃尔布加微笑,满意地退下,好像得到了一份明确的答复。
也有人感到不安。
埃弗里悄悄问他:“能不能放过肖和艾萨克?他们毕竟……”
“我不知道你这是说什么。”汤姆淡淡地说,“我怎么可能操控石化?”
埃弗里噤声。
艾萨克已经快崩溃了。他回到有求必应室,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英国以外,有人因为他是犹太人,要把他送进海伦娜去过的地方。城堡以内,又有人因为他的父母是麻瓜,要把他从巫师中间清出去。
“他们想让我到哪儿去?”他绝望地问,“我又能到哪儿去?”
露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艾萨克把书抽出来,摊在桌上,翻了两页,突然又狠狠合上。
“密室里的怪物是什么?”比阿特丽斯突然说,“我们可以调查看看。”
“连教授们都没有查出来……”温洛克低声说。
“教授们也没有飞到三万英尺高空去过。”比阿特丽斯说。
于是,实验组找到了新的课题。比阿特丽斯和肖把图书馆里的关于石化的书籍一本本搬来,艾萨克整理受袭学生被发现的位置。露丝调查防护魔文,温洛克整理历史资料。
“需要我加入他们吗?”诺特低声问。
“不用。”汤姆说,“我来就行。”
汤姆加入了他们,提供了恰到好处的帮助。
“《北欧魔法生物汇编》。”他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他们面前,“附录三里有二十七种能够造成不同程度肌肉僵硬的生物。”
第二天,他又带来《诅咒性蜥蜴与有毒两栖动物》《石肤病的动物源性病因》和一本四百年前的《论鸡蛇与其近缘种》。
几个人很快迷失在几百种可能性里。毒角蟾、哀嚎石蜥、镜眼蝾螈、未成年鸡蛇、石化蜗牛,全都有可能造成部分相似症状。汤姆偶尔指出一条推理缺乏依据,偶尔替他们找来一本更旧的书。他说的每句话都经得起核对,大家于是更认真而徒劳地查。
虽然有汤姆的倾情帮助,但是他们还是找到了重要线索。
“那个东西在一条固定的轨迹活动。”比阿特丽斯在霍格沃茨的简单地图上画。
“可是这些点所在的走廊不相连。”肖质疑。
“它可能不在走廊上,而是在藏在管道里。”艾萨克说。
“我去查霍格沃茨的管道地图。”温洛克迅速说。
汤姆听到了,连夜改变了萨雷斯的行动路径,在更远的地方制造了一个石化事件,把他们绘制到一半的管道路线图击碎了。这就是积极参与学术活动的好处。
不过艾萨克的精神状态的确堪忧。汤姆把一面小镜子放到他手边。
“带着。”
艾萨克抬头。
“拐弯的时候先看一眼。”汤姆说,“有些靠目光生效的魔法经过反射,效果会减弱。总比直接撞上好。”
艾萨克低头看着那面镜子,手指慢慢收拢。
“你觉得它会来找我吗?”
“你不会有事的。”汤姆看着艾萨克的眼睛说。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汤姆想。
“我就是知道。”他说,“你别再一个人夜游了,在有求必应室学得太晚,就直接睡在这,房间会给你一张床。你不会有事的。”
确实不会有事。汤姆不打算让萨雷斯看他——好不容易招揽来的免费人才,要是因为石化错过了OWLs而变得更消沉,那就太可惜了——艾萨克那么重视这次考试。
城堡里的巡逻越来越密,级长也开始严格两人或三人一组巡逻,汤姆能够亲自遛蛇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因此,他花了两个夜晚,给萨雷斯安排了一条固定路线。哪些管道能走,在哪些出口停下来,听到脚步以后应该退到哪里,他带它反复练习。萨雷斯很乖,记住了一处以后,就急着让他看自己能不能独立完成下一处。
“薄眼皮盖好。§”汤姆说。
“盖好了。§”
“全程。§”
“全程。§”
会蛇佬腔的人隔着瞬膜看它,可以安然无恙。其他人则会石化。而只要那层薄膜完全张开,目光的另一端便会留下尸体。汤姆不打算让萨雷斯杀人。
萨雷斯认真记住了所有要求,随后汤姆把没收来的东西给
它闻。一只手套,一支羽毛笔,一个麻瓜生产的手电筒。蛇怪的信子从物件旁边掠过,在空气里缓缓摆动,再准确地转向那个气味离开的方向。
“找到他,等他看你。§”汤姆轻声说,“只看一下。然后回来。§”
“不能吃?§”
“不能。§”
萨雷斯答应了。它把瞬膜盖得严严实实,像一个生怕漏掉作业要求的好学生。
汤姆很满意。
他发现,把这件事安排好,并不需要占去太多复习时间。有时他只在睡前下去几分钟,回来以后,还能做完一整套魔咒课练习。然后第二天早上礼堂就会传来尖叫,教授们匆匆离席,学生们乱成一团。而汤姆坐在桌旁,把一块面包蘸进蛋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五月,校内终于出现了一点令人振奋的消息:曼德拉草快成熟了。等药熬好,那些学生便能够醒来。几个受害者的朋友在走廊里高兴地抱在一起,有人开始讨论应该把落下的课堂笔记抄给谁,怎样替醒来的朋友补上功课。
恰好在这时候,五年级的就业咨询开始了,各式各样的职业介绍挤上公共休息室的桌子。真遗憾,那些石化的人错过这个。哈。
汤姆按约定时间来到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屋里暖烘烘的,茶点摆在银盘上。斯拉格霍恩把一叠表格推到旁边,满面笑容地招呼他坐下,还特意把蜜渍菠萝往他那里推了推。
“汤姆!我一直很期待这次谈话。你可供选择的方向太多了,我得先听听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毕业以后留校任教,教授。”汤姆确实想留在这座城堡里,从此有充分的理由,在任何时间走过任何一条走廊。而且城堡下面还有一条萨雷斯要养。
“留在霍格沃茨?”斯拉格霍恩的眉毛抬起来。
“是的。”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向前倾身,“为什么呢?”
汤姆望着教授身后的书架,脸上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我喜欢帮助学生,维持秩序。我也喜欢给别人解释一个他们原先不懂的魔法,看着他们慢慢掌握。”
“你的级长工作十分出色。”斯拉格霍恩连连点头,“这当然是很好的证明。最近这些事情,也多亏你愿意替教授们分担。”
“我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
“可别过分谦虚,汤姆。”
教授把茶杯放回托碟,认真考虑了一会儿。
“教职很重要,而且不像部里,总有新的办公室、新的科室。这里往往几年才空出一个位置。你需要提前留意。”
汤姆点头,听得十分专注。
“不过,”斯拉格霍恩压低一点声音,像在透露一个令人愉快的秘密,“梅乐思教授已经在考虑退休了。当然,她依然充满教育热情——不过毕竟年龄大了。”
汤姆的眼睛亮了一点。
“黑魔法防御术?”
“这正是你的众多强项之一。”斯拉格霍恩呵呵笑着,“我建议你在她的课上多下点功夫,让她看见你对教学本身的兴趣。偶尔帮她带一带低年级的练习,也很好。”
“如果她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非常荣幸。”
“我会替你提一提。”斯拉格霍恩笑道,“等到合适的时候,有她的推荐,事情会容易得多。当然,眼前还是要先把OWLs考好。你不会使我失望的,是不是?”
“我会尽全力,教授。”汤姆愉快地笑了。
他向斯拉格霍恩请教了任教需要的准备,又问起教授自己第一次站上讲台的经历。斯拉格霍恩讲得兴致勃勃,茶添了两遍,银盘里的馅饼也少了两块。
临走时,院长站起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期待和你成为同事,汤姆。”
汤姆握住教授伸来的手,真心实意地微笑。“我也是,教授。”
回到寝室以后,他立即在已经排满的复习表上,为黑魔法防御术又挤出两个小时。
今晚得让萨雷斯自己散步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