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诗云笑容渐散，车内的光景都逐渐恍惚。
妻子？
南淮的那一面，他在病床上，灯光下戒指扎眼，可她却没问其由来。
因为她记得靳禾也说过不会听从靳家的安排去联姻，是以当时她也只以为那是个简单的装饰品而已。
可现在亲耳听到他承认，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酸楚似乎是她即使知道靳禾也与妻子并无感情，也无法消解的。
陆诗云攥紧拳：“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十二月初，没办婚礼就没通知你们。”
“哦……”
陆诗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到了靳家这个接济，联姻是常有的事。
她刚毕业那会儿兼职做家庭医生，听说过不少商业联姻后各玩各的例子。
但通常一个已婚家庭，即使夫妻关系再塑料，婚纱照和婚礼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按她对靳禾也的了解，举办婚礼是给对方最基本的尊重。
哪怕不喜欢，也会做做表面功夫.
连婚礼都不办，亲朋都不知，大概是过不了多久就会离的关系。
思及此，心中的淤堵总算顺了些。
“你妻子漂亮吗？”
“她很好。”
他用的形容词是好，并非是喜欢或是认同她的问题。
看来真是对口中这个联姻妻子无意。
同身为女人而言，丈夫不爱自己，联姻也未必是心甘情愿。
陆诗云倒还有些心疼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了。
印象里流淌出古典乐的旋律，陆诗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节奏地跟着打拍。
当年她初到国外口语很差，在学校没人愿意跟她交流，圣诞节也没有人邀请她共进晚餐。
而靳禾也的处境与她恰恰相反，学霸在哪里都顶着他的光环。
刚入学第一周他就认识了许多朋友，收到了许多邀请，可他却一一推拒了。
到国外之后的第一场音乐会，就是在圣诞节那天跟靳禾也一起去的。
即便他当时因为前女友的事看起来心不在焉，但也不妨碍陆诗云觉得，从小一起长大，靳禾也心里必然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的。
就如同这次，分明子公司的合作有专人负责处理，可他还是来了。
要不是为了见她，陆诗云实在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可能性。
她没有破坏别人家庭的爱好，不过要是靳禾也真的讨厌这个联姻对象，她也不介意充当一次坏人，救他脱离苦海。
-
车在下榻的酒店前停稳，靳禾也叫上吴昭到自己房间。
他要快点安排张致恒回国后，跟他们一起返回南淮的时间。
上回去医院加了小姑的微信，按反馈来看奶奶最近极度配合医生的调理工作。身体各项指标都很稳定，要动手术就得趁这段时间速战速决。
这事儿不能拖。
毕竟到了期末阶段，放寒假前一周的周末就是陈由的生日了。
这个时间手术加上术后修复时间，刚好能够出院一起回家。
靳禾也立了功，还能跟着回去吃顿团圆饭，帮陈由庆祝28周岁的生日。
待电梯层门关闭后，靳禾也松了松领带，“明天有没有安排？”
“明天需要去宇阳参观工厂，晚点还有两个视频会议。”
“后天呢？”
“宇阳总裁听说您还在恒城，后天中午约您吃饭，还有中恒集团的裴总也在恒城，听说您来了也想跟您约个饭局。”
不管是天穹智科还是博通都没有驻扎在恒城的项目，吴昭看了眼确定除了饭局之外没有其他工作，这才退出计划表，打开日历，“另外……”
“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以“陈小姐”称呼陈由，但这次碍于有外人在场，吴昭换了措辞。
“太太的生日在这周日，您上次关注的拍卖会，后天晚上八点在尚朗举行。”
“裴自恒约的哪顿？”
“晚餐，静水院288号包间。”
靳禾也轻笑一声。
都结婚了还跟个和尚似的只爱吃素的男人，天底下估计也就裴自恒一个了。
不过最近听说他老婆最近在闹离婚，商业联姻可能都是这样的下场。
“知道了，宇阳的饭局推了吧，跟裴自恒吃饭去。”
顺便去安慰安慰他失意的兄弟，再炫耀炫耀他的结婚证。
吴昭应下。
电梯很快到达陆诗云所在的楼层，层门打开，走廊上的白茶味香薰便争先恐后地往轿厢里钻。
靳禾也屏了屏气，跟一直在身旁充当透明人的陆诗云摆摆手，“今天辛苦，早点休息。”
“不辛苦，你在国外照顾我这么多，做到这点也是应该的。”
陆诗云笑了笑，冲两人点点头，转身走出轿厢。
“哦对了，记得把我行程发她一份。”
“好。”
身后站在轿厢里的两人仍在继续讨论着要给那位名存实亡的妻子买什么样的礼物，随便一幅字画，一枚胸针都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的拍卖会。
如果不喜欢，靳禾也真的会愿意为了她花这么多钱吗？
陆诗云咬了咬唇在几步之外停住，回头看向早已紧闭的层门。
这个为了呆在她身边而抛弃女友的男人，似乎变心了。
-
工作日，距离期末考试仅剩一周。
每天布置的作业除了复习资料，每门学科还多了两份试卷。
陈由回家批作业都来不及，也确实无暇顾及林翊瑄的作业。
重任只能落到加班加到一半，被突然打电话喊到春江花苑的蒋理想身上。
陈由开门和人四目相对，实在没忍住打量他的模样。
不知道多久没睡，这会儿睡眼惺忪的，黑眼圈都能摘下来给北极熊cos国宝用。
羽绒服里套老汉背心，一副能偷懒绝不勤劳的样子。
“嫂子……”
这称呼听得陈由鸡皮疙瘩起一身。
“学长还是喊我名字吧。”她给李彬杰拿了双拖鞋便往里走，“瑄瑄在客厅，其实也就只剩下数学科学了。”
“行。”蒋理想打了个打哈欠，想到靳禾也交代给他的任务，点点头，“他交给我，你忙你的去吧。”
“好。”
虽是这么应着，但陈由仍不放心。
在原地看了会儿，确定林翊瑄是在写作业而非玩游戏时，才回到书房批改试卷。
要说成绩进步是有的，但作业仍旧懈怠。
光今天一早她就收到好几个早上到校抄作业的举报，偏偏语文又是文字最多的科目，紧赶慢赶的，字迹也潦草。
哪怕没人举报，一眼也能分辨是出是哪几个。
得出这个结论后把陈由气的够呛，在几张卷子上打了个超大问号。
等批完一摞，陈由气得喝水下火时才想起还没跟
靳禾也说蒋理想来家里的事。
她揉了揉脖子，长时间用眼已经不想再看任何电子设备。
索性打了通电话过去。
一串忙音后，电话被接起。
“想我了？”
“……”
这个不分日夜、不分场合的骚法，纵使是陈由也忍不住嘴角抽搐，“告诉你一声蒋理想来家里了，在给林翊瑄辅导作业呢。”
“好，吃饭了吗？”
“吃了，今天姚阿姨烧的牛肉面，说买蔬菜时老板还送了她一把香葱，想着我不吃，就拿去阳台的花盆里种起来了。”
“那我们阳台岂不是万花丛中一点绿？”
“哇，靳总大文豪，不过等你回来应该看不到了。”
“怎么？”
“你的好外甥因为写不出题，把刚种下去的葱全拔了，一、根、不、剩。”
陈由一字一顿，故意把尾音拖长。
在静谧的氛围里，上扬又轻松的语调，叫靳禾也紧绷一天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他笑道：“那明天林翊瑄的屁股岂不是要开花了？”
“姚阿姨可不舍得让他开花，还有一周就期末考了，非说靳夫人要看成绩单，现在鞭策他学习都来不及呢。”
“梁姨很看重成绩，尤其我姐成绩还特别好，要是林翊瑄现在就不及格，寒假怕是难逃补课的命运。”
“嗯……那你们家基因还挺厉害，都是学习的料。”
两人像从前那样，哪怕聊些没营养的都不肯挂电话，要是实在想不到什么，硬挂着也得挂满一个小时。
不过陈由感觉得出来，靳禾也今天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
每次一到这时候，她就格外容易想起吴昭说他白手起家不容易的话。
那时靳禾也带着一身学生气闯进水深如渊的靳家，要不是靳夫人能够接纳他，他大概很难在那个高压环境下成长起来吧。
“你今天做了什么？”
“嗯，参观工厂，在宇阳吃了午餐，回来之后开视频会议，一直到现在。”靳禾也顿了顿，“没有其他了，很无聊。”
即便是工作日，陈由都会接触很多学生，会听到新鲜的八卦或是有意思的趣闻。
可见能用几个短句总结的一天行程，的确很难让人有分享的欲望。
陈由突然想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什么状态。
暗自发誓只看一眼就挂视频，避免一会儿某人又说些乱七八糟的，来扰乱她想继续工作的决心。
做好心理准备，陈由清清嗓子：“我挂电话了。”
“怎么，将近一周没见，真不想我？”
安静几秒，她低低嗯了声，毫不犹豫地按下红色挂断键。
转头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靳禾也，播了通视频。
明明手机在手里，可对面却隔了好一会儿才接起。
可浸在暖黄色射灯下酒店书桌只留了一台电脑和一摞文件，座位上空无一人。
“靳禾也？”
“嗯？”
应答声从远处传来，陈由分不清他身在何处。
耐心等了会儿，手机主人才慢悠悠出现。
纯黑色毛衣袖口堆到小臂，不出所料的，一副正人君子的禁欲样。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不想我？”
陈由咬了咬脸颊肉。
“想，可是你又不可能现在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