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席面上甭管大的小的，视线都往他们这处来。
陈由一时间不知该看向何处，只能强撑着淡定，垂眸看向碗里的鱼肉。
顶着压力一言不发地捻起一块，塞进嘴里。
半晌后表姨才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是，小靳疼老婆，我们哟哟福气好。”
“谈不上。”
靳禾也笑得疏离，“天穹智科都是走正规渠道进来工作的，要是单给您孩子开后门，难免有失公允。抱歉了表姨。”
“是啊英华，要是强强进公司，小靳也难办。”
“横竖都是打工上班，去哪儿不是一样的？强强学的不也是计算机？倒不如也自己创业试试。”
讲话的是舅舅一家。
表姨一家人品德行都不算好，从前就总爱在外宣扬自己对干妈多孝顺，来标榜自己比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子女还要懂事。
哪怕舅舅不多过问，那风言风语也总会传进他耳朵里。
知道的人多了，单位同事三天两头都在问关于表姨的事情。可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内里作秀的成份，实在难评。
大多时候都作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随便应付几句也就算了。
可这表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了外婆的钱袋子，退休工资也要觊觎。
把名声在外打响，生怕外婆离世她分不到财产似的。
这些话还是陈由去年在外婆家吃年夜饭时偷听到的，那会儿就以为今年吃饭总不会再有她，可没想到推门进来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她。
“哦……”
表姨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好说话彬彬有礼的侄女婿会这么直白，一时间下不来面子也想不出要回什么。
干巴巴应了一声之后，没吃几口接了个电话便离开了。
表姨离开后氛围都好了许多，那把凳子被搬出去。舅舅凑到靳禾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别往心里去啊，她表姨就是这样，无理取闹惯了。”
“谢谢舅舅。”
“嗳！”
这声舅舅喊得他心里妥帖，高兴得招呼大家又喝了几杯。
被白酒辣得龇牙咧嘴，又继续笑。
“我妹也真是随便你们乱来，婚礼不摆就算了，亲戚面前都不通知一下。搞得我红包都来不及包。”
“诶呀，不用的舅舅。”
由于领证的初衷陈由还是有点心虚的，当时不想办婚礼就是为了不让亲朋好友知道她结婚的事，后面再离婚也好办些。
可人算不如天算，两人现在和好了，也不打算离了。这婚礼迟早会补上，倒是都还要走礼数，现在给就太早了。
“什么不用。”
舅妈嗔怪地瞅陈由一眼，递过来个红包，“哟哟的年夜饭那天已经给过了，小靳你没来，家里的小辈按理都要给红包，就收下吧。”
“就是啊，你结婚连外婆都不告诉，要不是今天你小外婆生病住院，你高低得挨她一顿说。”
正月里做客一家家坐，吃饭凑几桌一起吃。
这会儿顾教授正忙着应付其他几位她喊不出称谓的亲戚，无暇顾及他们。
这红包陈由也不知该不该收。
“既然是舅舅的心意，你们就收下。”
“……”
熟悉的声音从脑袋后面响起，陈由咬了咬下唇，手肘怼了靳禾也一记。
反正红包也是他的，要道谢还是要拒绝，随他的便。
靳禾也眼尾蓦地柔和下来，笑了笑：“谢谢舅舅，婚礼会尽快补办的。”
“小伙子，加把劲啊！”
喝了点酒下手就容易没轻没重，两巴掌往靳禾也后背一拍，连陈由都听到两次闷声。
她抬头，发现靳禾也神色如常。
大概是在靳家被打皮实了。
“好。”靳禾也从善如流道，“我会努力工作，舅舅放心。”
“啧，谁说工作了。”
舅舅摆了摆手，“我们这边哟哟是老大，现在结婚大事解决，接下来就是生孩子了。自己家的抱不上，给舅舅个机会抱抱外孙。”
“咳——”
就知道！
就知道！
催婚之后就催孕，像是一到年纪就被输入指定任务的NPC，个个都说换汤不换药的话，把催孕说得天花乱坠。
到头来，不还是想完成人类生命大和谐的指标。
正胡思乱想着，背后忽然被大掌覆上，轻轻顺气：“我们不着急，舅舅要是想抱，我家有个外甥，也挺可爱的。”
“哦？”
舅舅来了兴趣，“是哥哥还是姐姐的孩子？”
“是我姐的，现在给我带。”
“多大了？”
“十岁，今年刚上三年级。”
舅舅起初的兴趣到后头愈发像查户口的上门盘问，巴不得问清楚孩子跟靳禾也的真实关系，又想通过靳禾也的最窥探一二。
不过这问答一来一回，倒是没透露太多。
陈由也稍微放心些。
酒过三巡，落地窗边的湖景都被夕阳镀上层淡色金光。
这个新年做客，陈由意外轻松。
所有明里暗里丢向她的话茬都被靳禾也挡下，一顿饭下来她和齐嘉大概是吃得最饱的两个。
就餐结束后离席，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今天是年初四，家里有做生意的人，零点还得迎财神。
山海苑属于禁放区，为了守着时间放炮，外婆家成为首选。
不过放炮这事儿也没陈由的份，她本想着带着靳禾也回家休息，可半路受阻。
舅舅的意思是外婆还没瞧过这外甥女婿，好歹得叫她认认脸。
说得有理有据，还有替外婆卖惨的嫌疑。
但靳禾也的工作时间不好调节，今晚七点博通还有个线上会议，是一早就跟她报备过的。
陈由小跑几步追上在最前头和陈教授聊天的靳禾也，也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等她靠近便噤声。
她看了一眼掉头就走的臭脸陈教授后才开口。
“……我外婆家，你要去吗？”
靳禾也顺势牵住她的手，“你想去吗？”
“我还好，主要是舅舅说想让外婆见见你。”
“今晚要在外婆家住下？”靳禾也问道。
“嗯，我们家要迎财神，得熬到凌晨。”
“那就去。”
手被带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嗓音带笑，“主要是我想见见外婆给你介绍的对象。”
“……？”
陈由呆滞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感觉步子都是被拖着往前迈的。
二月拥有刺骨寒风的南淮，未必有她此刻寒凉。
她扯扯唇，干笑道：“我哪来的相亲对象。”
“年二九中午，那个——”
靳禾也勾了勾唇角，“叫郑智皓的男人。”
交谈间两人走进地下车库，他们这辆车是最后到的，是唯一停在负二的一辆。
四周明明都是车，但陈由却觉得这儿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不太安全。
陈由边开门边讪笑道：“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儿。”
车门才刚被拽开条缝，又被一手压了回去。
顺带另一只手也攀上车顶，恰好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难怪那天跟我说戒指代表不了什么。”靳禾也狭眸倾身，“哟哟，我今晚能见到他吗？”
“……”
能。
但真见到，怕是她今晚难逃一劫。</p
>现在只能祈祷晚上出来放炮的人里，郑智皓不会出来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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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他们也要一起回家，齐嘉都临门一脚了，硬是缩回来，拽着陈由往自家车上挤。
这趟回程本就还要捎上住在同小区的姑婆。
待陈由上车，后排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过有长辈在，大概能短暂压制一下齐嘉的好奇心。
她也正好趁着小憩一会儿，却不料车刚开出去没多久齐嘉就一点点挪过来，凑到她身边。
“你那老公是真的？你真结婚了？”
“结婚证要不要给你看一下？”
“……那倒不用。”齐嘉抿了抿唇，“可你十月一号跟我出去玩的时候还没对象呀，哪儿捡来的？”
“相亲。”
“那你怎么偏偏选他了？”齐嘉问道。
撇去家世背景，单论身段，丢到人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位。
但陈由的相亲对象她见过好几个，家世长相虽不及他，也的确都是中产上层，长得清风明月。
能拒绝他们，却和靳禾也结婚。
想必这男人是有点什么其他能力傍身，才得以脱颖而出的。
只是短短一场饭局，他们外人还看不出什么。
“工作好，私生活干净，会照顾人。”
陈由微微侧头，乜她一眼，“这不是所有人眼里的三好对象吗？”
齐嘉语塞。
在今天以前，她也听过不少这位书香门第出来的表姐挑剔相亲对象的事，除去极个别的“履历诈骗犯”，追求陈由的优秀男人也有不少。
要靠着三个条件来筛选合适的结婚对象，靳禾也早不是第一个了。
她点点头，算是应了陈由的话。
随后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连陈由的结婚理由也会是因为年龄到了，而并非爱情。
不过很快，齐嘉就为自己在车上的所思所想，感到不值。
陈教师开得很快，等他们刚拐弯进直行道时，前头的黑色轿车已经在家门口停稳了。
靳禾也拎着要送的礼率先从车上下来，却迟迟不肯进门。
长身玉立在院子前摆弄着手机，直到他们这辆车停稳，陈由下车，男人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累不累？”
“有点，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上楼。”
靳禾也牵住陈由的手，“想跟你一起进去。”
“怕见我外婆？”
“嗯，担心外婆不喜欢我。”
“别装了。”
“……”
站在两人身后的齐嘉把一切对话都听入耳朵里，哪怕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大概也知道这会儿大概正在眼神缱绻，眉来眼去。
那些男人哪里是输给靳禾也，分明是输给陈由独一份的恻隐之心。
正唏嘘着，耳边传来一声问候。
“才做完客回来吗？”
齐嘉心下一沉，第一反应看向的是走在前面的靳禾也。
自家奶奶乱点鸳鸯谱的事儿，吃晚饭时刚被长辈趁表姐离席提起过。
本当个笑话听，当时靳禾也面上没表情，大家也摸不准他的态度便谁都没往深了说。
可现在这乱点跟正规的碰上，怕是不太妙。
她赶忙转过头，“是啊，你这也刚从外面回来？”
“嗯。”
男人笑了笑，侧头看向单元楼内。
“你姐姐也一起回来了？”
“……”
明明见到他俩一起走进去的背影还要明知故问的有妇之夫，齐嘉真不知道奶奶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人品好的。
等电梯声响起，她才扯了扯唇。
“是啊，带我姐夫一起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