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同一时间说出口。
宁岁禾双眼微瞪:“你要反悔?”
谢昭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暖暖的洒下来,却又不显得刺眼。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一套桌椅和一个躺椅。
隔壁院落的桂花树斜斜的将一根树枝伸进来,微风吹过,花瓣从树枝上掉落下来,飘飘荡荡地落在了水盆里。
宁岁禾盯着天上的云朵,谢昭带着薄茧的手轻轻划过她的额头,将长发聚拢,淹进水中。
他动作很轻,遇到长发打结的地方,一只手摁住上方,用梳子一点一点的将打结处梳顺,再落到末端。
“谢昭。”
宁岁禾突然开口,她一只手高高举起,挡住了骄阳,在她半边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你是专业洗头的吗?”
谢昭:“……再说给你头发剪掉。”
宁岁禾闭嘴了。
但没过一会,她又开口:“你不觉得院子里太空了吗?”
这庭院位置倒是好,大小也不错,院子外的风景也很漂亮。
就是这院子里面空空荡荡的,一草一木都不曾种过,简直就像无人居住的模样。
宁岁禾侧过头去看隔壁的桂花树:“其实种个桂花树也挺好,桃花也可以,还吃桃子!”
“都买。”谢昭说,“一会我们上街的时候,把你想种的树苗都买了。”
“好呀好呀。”宁岁禾美滋滋的,没找到自己在修真界找的老公居然这么宠她!天啦噜。
顿了顿,她又疑惑道:“其实我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很多事情。”
水流声潺潺,谢昭垂着眸没说话。
“好像是很危急的事,好像只是关于你。”宁岁禾轻声说。
谢昭动作一顿,潺潺的水流声停了几秒,又恢复原样:“我的事?”
“对啊。”宁岁禾理直气壮,“我们俩既然是道侣的话,我忘掉了跟你的过去,你不会怪我吗?”
让一个人记住全部的记忆,另一个人却什么都不记得,这对双方来说本就是不平等的。
谢昭轻笑了一声:“不会。”
是他没保护好她,他又怎么会怪她?
“好吧。”宁岁禾也没矫情,又说道,“既然我们是道侣的话,那我应该告诉你很多关于我的秘密吧?”
谢昭将指尖插入她的发间,轻轻地用指腹摁压她的头皮:“成为道侣,就一定要告诉对方自己的秘密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对我来说,我一定只会选择我信任的人结成道侣呀。”宁岁禾稍稍仰头,用目光去找谢昭的眸子。
他垂着眸,眸底的色彩绚烂又温柔,“你确实告诉过我一些秘密。”
宁岁禾:“比如?”
“比如……”
他指尖划过宁岁禾的耳畔,似是漫不经心,“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风声与水流声一同寂静,云朵飘过来,遮住了半轮阳光。
谢昭拢着她发尾的手微微收紧。
“哇。”宁岁禾惊叹,“我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谢昭轻轻勾了勾唇角。
宁岁禾却毫无察觉,她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我们俩关系真的很好呢。”
谢昭垂着眸,手指轻柔地帮她按着脑袋:“你在那边,朋友多吗?”
“多啊。”
宁岁禾笑得眉眼弯弯,沾沾自喜道:“好多男生喜欢我呢,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可是村里最好看的小孩,大家都喜欢我!还有人撺掇自己小孩,让他们跟我打好关系,最好凑成青梅竹马什么的。”
她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也不知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个不停。
谢昭却笑不出来。
他语气平平:“哦。那你喜欢他们吗?”
“帅的我就喜欢!”宁岁禾举起手,从指缝里兴致勃勃地看天上溜过的云彩,“我们班里的帅哥还不少嘞,有的时候我上学上累了就会偷偷看他们一眼,当成我学习的动力!有时候不小心对上眼睛里,还会相视一笑。”
说到后面,她甚至嘿嘿笑了出来。
“你们还挺配的。”谢昭的声音从她头顶上飘过来。
宁岁禾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谢昭的语气变化,仰头想看到谢昭的脸:“你没有过吗?”
她瞧见谢昭嘴角绷着,漂亮的唇抿成一条线,闻言摁着她的脑袋让她躺回去:“有什么?指腹为婚还是两情相悦?”
宁岁禾:“……哪有指腹为婚?哪有两情相悦?!”
她哼哼唧唧半天,也没再问谢昭究竟有没有,只一个劲地嘀咕他们那没有这么封建的东西。
到最后还是谢昭自己忍不住了:“你不问我之前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跟谁单独出去过?”
他瞥见宁岁禾长翘的睫毛似蝴蝶般扑扇了几下,最后张唇:“我相信你!”
谢昭:“……”
他似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偏过头,但很快又深呼吸转了回来,赌气般自顾自道:“百川城内,青霄宗里,仰慕我的女子数不胜数!”
说完,他又为自己的话感到些许后悔,捋着宁岁禾的发尾,纠结地咬着唇内的软肉,片刻才敢看向宁岁禾。
她又昂起脑袋,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一时之间,谢昭竟紧张了起来,内心莫名涌上恐慌。
“哇。”她对上谢昭视线后,才终于开口,语气中满是惊羡,“这么厉害?”
谢昭:“……”
他心头涌上的那阵情绪瞬间泄了气,将收拾好的头发往宁岁禾怀里一丢,话也懒得说了。
清风拂过,宁岁禾回头,察觉到自己本来湿透的长发已经被谢昭用施法烘干,她惊奇地捧着头发:“灵力还真是好用。”
她这幅模样,倒是完全没因为方才的谈话影响心情,好奇得像个小孩。
谢昭的气又消了大半。
“你们那个世界没有灵力吗?”谢昭站在她身后,梳子从额头梳到发尾。
“没有啊。”宁岁禾叹气,“所以每一次洗头发都很麻烦,洗干净了之后还要吹干呀,花好长时间,我有的时候太懒了,擦一擦就直接不管它了。”
谢昭指尖勾着几缕发丝,若有所思道:“没有灵力的话,你用什么吹干头发?”
“吹风机。哦,你是不是没见过?就是一个筒状的东西,插了电之后,它就会吹出热风,跟你刚刚的术法效果差不多啦,就是效果没你这个好。”宁岁禾说。
谢昭帮她挽了两个小鬓,缠上了蓝色的发带,手指拢住余下的披发,“那你在那边开心吗?”
问完这句,他竟也不知道
自己心中究竟期盼着何种答案。
期待她说开心,是因为谢昭不舍得宁岁禾在任何地方有不开心的情绪。
可想到宁岁禾在那边过得开心,如今是否会因为离开了依赖的地方而感到难过呢?又是否会因为他谢昭的存在而欣喜,愉悦,甚至,愿意永远留在他身边?
这番想法太过自私,太过残忍,可谢昭风光霁月惯了,此刻竟也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宁岁禾愿意为了他留在这里呢?
如果自己对宁岁禾而言,是存在意义的呢?
想到少女全心全意望着他的那双明亮眸子,谢昭竟诡异地涌上了想将她永远困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再低头,鼻尖几乎能蹭过她脑后柔软的发丝。
这一小半步放纵几乎让他整个情绪都翻涌起来,他不受控的去想——为什么不能呢?
为什么这个骨笛的效果只会维持一天呢?
为什么宁岁禾不能永永远远跟自己待在一起?
就在这个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让宁岁禾的视线永远全心全意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分给其他任何人一丝一毫谢昭都吝啬。
为什么不能呢?
宁岁禾犹豫了片刻,道:“其实还好,就是很累啦,天天要上班,老板也有点毛病,会让我干这个,一会让我干那个。把材料汇报给他之后,他又让我改这个改那个,要求也不说清楚……”
谢昭靠的更近了些,几乎将人拢在怀中,他专注地盯着宁岁禾的侧脸,唇距离她的侧脸紧紧几寸之遥远,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谁?”
宁岁禾敏锐地察觉到,她仰头看着谢昭,笑得眉眼弯弯:“在我们那边不能随便杀人的,退之——诶,我为什么叫你退之?”
“我的表字。”
谢昭面不改色地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朵。
宁岁禾笑眼弯弯地看他:“那退之,你喊我什么呀?”
谢昭被她的笑意感染,眉眼皆染上温柔:“阿湛。”
他这一声微微低沉,听得宁岁禾耳朵一红。她捂住两只耳朵,双眸微瞪:“你你你——”
谢昭笑了出来。
那股几乎让他失去理智的欲望似是被风吹散亦或是被云压下。
他转身掩住笑意,故作镇静道:“饿不饿?我们去弄点东西吃吃?”
“好啊好啊。”
宁岁禾摸了摸耳朵,确定不烫了之后,才慢吞吞地挪过来,摸了摸肚子,有点委屈:“其实我早就有点饿了,但是我觉得在喜欢的人面前,应该表现得矜持一点。”
谢昭刚掩下的笑意又浮现了出来,他不由得去想,这般可爱的话语,若是一辈子都能听到,该多么幸福。
他盯着宁岁禾微微鼓起的脸颊,没忍住捏了捏:“都是道侣了,你觉得我还不了解你吗?”
触感跟他想象的一样,柔软,细腻。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愣怔。
“哇。”宁岁禾捂住嘴,“这句好霸气。”
谢昭不懂这有什么霸气的,他被宁岁禾灵动的表情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偏头笑了出来。
在这瞬间,一阵抽痛自太阳穴直冲天灵盖,谢昭下意识闷哼一声,往前倾去。
“诶,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