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165.恭喜毕业
    十月下旬,幸村结束了自己青少年阶段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JuniorFinals。

    四强。

    赛季结束以后,他的ITF青少年排名停在第五。

    作为这个赛季的终点,这个结果不仅不算糟糕,甚至已经相当不错。从年初的澳网青少年组开始,到法网、温网、美网,再到年末总决赛,他用了一个完整赛季证明自己在青少年体系里的位置。

    比赛结束以后,岑韵没有立刻打电话。她那天下午还有课,只在课间看到比分以后先发了一条消息。

    ——结束了?

    幸村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嗯。

    岑韵又问了一句:

    ——还好吗?

    这一次回复稍微快了一些。

    ——还好。只是想到要走了。

    岑韵盯着最后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她知道幸村说的并不是离开比赛场地。她想了一会儿,回复:

    ——那恭喜Junior毕业。

    幸村隔了好一会儿才发来:

    ——这个说法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又不是从什么学校毕业。

    岑韵很认真地解释:

    ——反正就是一个阶段结束了。应该祝贺。

    幸村最后发来一个笑脸。

    当天晚上,两人才打了个电话。

    幸村已经回到酒店。比赛结束后的状态比岑韵原本想象中更加平静,他没有反复谈刚才输掉的半决赛,只简单说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青少年赛事不会彻底从计划里消失,但明年开始,成年比赛会成为真正的优先项。

    岑韵听完以后,脑子里除了祝贺,很快又冒出了另一件事:“那你以后是不是会和弦一郎越来越多出现在同一站?”

    幸村停了一下:“你听完我的赛季安排,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不是第一反应。”岑韵自己也笑了,“只是突然想到。你们两个现在路线越来越接近,以后都往成年赛走,不就更容易碰见了吗?”

    “理论上是。”幸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已经有一点笑意:“所以你现在已经提前开始考虑,我们会不会又抽到一起?”

    “没有。我只是觉得挺有意思。”岑韵想了一会儿,又补充,“而且这样我以后看比赛可能方便一点。”

    幸村笑出了声:“原来主要是这个。”

    “这是附加好处。”

    “那主要原因呢?”

    “你们本来就应该越来越多打同样的比赛。”岑韵说得理所当然,“不然以后怎么继续互相打?”

    幸村没有继续反驳。

    从四五岁到现在,他们已经把彼此当作参照太多年。以前是同一个训练场、同一支队伍,后来开始出现在不同国家、不同赛事、不同签表里。排名会变化,赛程也会把他们带去越来越远的地方,但只要两个人都继续往上,总还会遇见。

    “所以还是恭喜毕业。”岑韵最后重新说道。

    幸村无奈:“你一定要用这个词?”

    “我觉得很准确。”

    “那以后真田第一次打挑战者,你也准备恭喜他毕业?”

    “可以啊。”

    “他大概不会喜欢。”

    岑韵一下笑起来:“那更应该说。”

    幸村想了一下,觉得这个逻辑居然相当完整。

    但岑韵自己真的一直记着这句话。

    =====

    JuniorFinals结束以后,十月也只剩下最后几天。真田的训练计划已经开始往下一阶段调整。过去几个月连续几站M25的表现足够稳定,教练组最终决定在十一月让他第一次尝试挑战者资格赛。

    伦敦那边,岑韵的新学期也逐渐进入真正繁忙的阶段。课程比九月刚开始时明显加快,钢琴课和游泳俱乐部的训练也规律起来,周中有两天放学以后还要留在学校。

    两个人都在往前走,但日程表上能够重叠的地方越来越少。

    十一月第一个周末,真田难得整天没有训练。上午他只完成了恢复和拉伸,下午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吃过晚饭以后,他看了一眼时间,拿着手机去了客厅另一边。

    伦敦刚过中午。

    岑韵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两个人没有聊太久,只说了说她最近准备考试的课程,又讲到真田接下来的训练和挑战者资格赛。中间Leo从旁边经过了一次,岑韵转头和他说了几句英语。

    他们后来又说了一点幸村的比赛。岑韵坚持认为JuniorFinals四强已经足够正式宣布“毕业”,真田认为这种说法没有必要,争论没有产生任何结果。

    他们只聊了半个多小时。

    真田去厨房把拿走的杯子送回来,真田母亲正在把洗好的餐具收进柜子。她看见他回来,很自然地问:“你们现在只能周末打电话吗?”

    “不是。”真田说,“工作日有时间也会。”

    真田母亲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见这句话以后反而表情有点意外:“英国和日本不是差很多时间吗?”

    “九个小时。”

    “那你什么时候和她说话?”

    真田解释了一下。他周二和周四中午通常有一段相对固定的休息时间,训练安排没有临时变化的话,可以空出二十分钟左右。伦敦那边刚好是凌晨。

    真田母亲听到这里,终于把手里的杯子放了下来:“凌晨几点?”

    “三点左右。”

    这一次,她是真的愣了一下:“她三点起来跟你打电话?”

    “会提前睡。打完以后再睡。”真田说,“不是每天,一周一两次。如果第二天有考试或者太累,就取消。”他说得很平常。这个安排他并不完全赞同,但既然已经说好累了就取消,他也没有再反对。

    真田母亲听完却安静了几秒。她没有说这样不好,也没有问是谁先提出的,只是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回柜子里,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也很辛苦。”

    “那尽量让她多睡一会儿。”她继续说道,“既然只有午休,也别每次都一定要把二十分钟聊完。差不多就让她继续睡。她第二天还要上课。”

    “不会的。”

    “我知道。”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提醒他早点休息。

    =====

    从另一边看见这套作息的人是Leo。

    周一晚上九点多,岑韵已经关掉客厅的灯准备回房间。Leo刚从外面回来,运动包还挂在肩上。他站在玄关,看着已经换好睡衣的姐姐,表情有些奇怪,然后看了一眼时间:“你生病了?”

    岑韵莫名其妙:“没有。”

    Leo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又重新看她:“那你为什么现在准备睡觉?”

    “因为我要早睡。”

    “我看得出来。”Leo把运动包放下来,“但为什么?”

    岑韵完全没有觉得需要隐瞒:“凌晨三点要起来。”

    Leo原本正在脱外套,动作停住:“为什么?”

    “跟弦一郎打电话。”

    Leo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显然需要一点时间把“晚上九点多睡觉”“凌晨三点起床”和“谈恋爱”放到同一件事情里。最后,他非常真诚地问:“你们两个谈恋爱为什么像在值夜班?”

    岑韵一下笑出来:“哪有那么夸张。只是星期二和星期四。”

    “晚上九点睡,凌晨三点起来。”Leo开始给她总结流程,“而且还是固定星期二和星期四?”

    “只是时差。”

    “我知道是时差。”Leo背起包往楼上走,又忍不住回头,“我只是第一次知道时差还能被你们用成工作表。”

    岑韵从沙发上拿起靠垫朝他扔过去。Leo接住以后非常自然地抱在怀里:“你明天几点上课?”

    “九点”。

    “那你最好真的现在睡。”

    “我本来就是准备睡。”

    “祝你值班愉快。”

    岑韵伸手准备抢回靠垫,Leo已经抱着它往楼上跑。走到楼梯一半,他忽然又停下来:“等等。”

    岑韵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你们以后要是结婚,是不是要先做一个全球时区表?”

    第二个靠垫直接砸了过去。

    Leo这次没有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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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韵其实并不觉得这套安排真的有多荒唐。

    如果九点半以前睡着,三点左右起来二十分钟,再重新睡到早上,理论上仍然能够得到足够的睡眠。至少最开始几次,她第二天没有明显感觉到影响。她甚至逐渐习惯了闹钟响起以后先迷茫十几秒,然后从被子里摸到手机。

    他们不会每次都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而时间到了,真田会先提醒她继续睡。

    大部分时候,这个安排确实没有出现问题。

    但是只有在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时候。

    十一月中旬那一周,岑韵两门课同时进入考试准备。其中一门不算困难,另一门却需要重新整理大量内容。星期一那天,她原本计划九点以前结束,最后因为一道题的证明方式一直不满意,真正合上书时已经十点半。

    按照她和真田之前定下来的规则,第二天凌晨的电话应该取消。

    岑韵拿起手机时,还是有一点不甘心。但还是给真田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今天复习得太晚,凌晨那次大概需要取消。

    东京已经是清晨。真田应该刚起来不久,回复得很快,先问她是不是有考试。

    岑韵承认以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其实我觉得明天起来也没什么问题。白天多喝一杯咖啡就好了。

    这一次,真田几乎没有犹豫:

    ——那这周两次都取消。

    岑韵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原本因为困倦已经变慢的大脑一下清醒了。

    ——为什么两次?

    ——你这周要考试。

    ——星期四不一定还复习这么晚。

    ——先保证睡眠。

    从结果上看,真田说得没有任何问题。她这周本来就比平时忙。星期四继续凌晨起来,大概率也只是把本来就已经不够稳定的作息再切开一次。

    可岑韵还是不高兴。

    她看着屏幕停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知道你觉得这样不合理。

    真田很快回:

    ——本来就不合理。

    岑韵继续打字:

    ——但是你不要直接替我取消。

    对面很久没有新消息。这期间,她还在思考有没有更有效率的解决办法。大约一分钟以后,真田重新发来一句:

    ——那我建议你这周不要再半夜起来。

    岑韵依然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案。但看见这条回复以后,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这就好多了。

    真田似乎没理解。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结果不是一样?

    岑韵想了一会儿,最后只写:

    ——因为这是我的时间。

    ——所以你可以建议,但是我需要自己排除方案。

    这一次,真田没有马上回复。他突然想起法国旅行时发生过几乎完全相同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知道了。

    岑韵重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安排。理性上,她知道真田说得完全没错。星期二已经取消,星期四如果继续三点起来,对考试没有任何帮助。她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拥有决定权,就必须作出相反的决定。

    所以最后,她自己把星期四那一格也划掉了。

    ——那周四那次取消。

    真田很快回:

    ——好。

    岑韵看见这个“好”,满意了一点,又补:

    ——只取消这周。

    ——可以。

    =====

    真田那天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晚。挑战者资格赛临近,教练组最近增加了接发和第一拍衔接的训练。他回到自己房间以后,又把当天的录像重新看了一遍。

    结束时,东京已经是晚上,而伦敦那边还在上课。原本按照计划,岑韵这天凌晨会起来和他打电话。现在被临时取消了。他关掉电脑以后,没有马上睡觉。

    桌边放着那本Notesfenichirou。

    他看了几秒,把本子拿过来,翻到“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看”。

    第一页第一条写得很直接:

    ——先确认一下: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只是不想承认原因很普通。

    他知道为什么。

    今天中午本来应该有一通电话,现在没有了。而且几个小时前,他还差一点因为想让岑韵好好睡觉,重新做了他们曾经争执过的事情。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比如累了、饿了、输了比赛、有人惹你生气,或者只是想某个人。最后一种也属于正常原因,不需要另外找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如果是最后一种,那你看错标签了。去“想我的时候看的”。

    真田的手指停在纸边。他没有继续往下看。因为按照岑韵自己写的规则,他现在显然看错了标签。

    他把笔记合上,没有去翻另一个标签。那一栏他已经看过。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拿起手机。按照岑韵在另外一个标签下的规则,他现在可以发消息。他没有问岑韵考试的事情,只是把今天训练结束以后教练留在白板上的最后一组记录拍下来。上面只有几个接发位置和第二天需要重新测试的数据。

    他发过去以后加了几句:

    ——今天结束了。

    ——你今天怎么样?

    消息没有被读取。

    真田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洗澡。一个多小时以后,屏幕才重新亮起来。

    岑韵在吃午饭。她先回了一张照片。桌上摊着几本书,一张草稿纸几乎写满,右上角很明显地划掉了一大片东西。草稿纸旁边是一个咬了几口的三明治。

    ——我现在还活着。谢谢关心。

    随后又来一条:

    ——看完了一门,现在还剩另一门。

    她没有立刻继续说考试,反而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你今天怎么突然给我发训练照片?

    真田看着这句话。他本来想说,因为电话取消了。但是最后只写:

    ——想到就发了。

    岑韵那边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出现一个笑脸。

    ——那以后想到就发。

    她又很快补了一句:

    ——虽然我不一定马上回。

    ——本来就不用。

    ——上课也不会回。

    真田已经知道她是在故意继续确认,但还是回复:

    ——知道。

    岑韵终于满意:

    ——那我继续看书了。你也加油!

    真田回:

    ——晚上早点睡。

    几秒以后,她发来:

    ——今天真的会。

    真田觉得这一次她确实真的会。他把手机放回桌面,没有再等下一条消息。

    =====

    十一月底,幸村参加了一站M15。他的适应速度比教练组原本预计得还快。前几轮都有一些波动,但到了后半段,比赛反而越来越稳定。

    这是他第一次打进M15的决赛,并且拿到了冠军。

    他给真田打电话时,真田那边刚结束一场挑战者资格赛。真田第一次真正进入这个级别,他打得并不轻松。哪怕只是资格赛,很多球员的排名和经验都比M25高出不少。

    “恭喜。”真田先说。

    “你也是。”

    幸村听起来心情很好,却没有特别兴奋。他先说了决赛里几个自己处理得不够好的局,真田也简单提了一下刚结束的比赛。对面的第一发很重,真正能够进入主动的机会少了很多。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话题才慢慢从比赛本身出来。

    幸村突然问:“岑韵有恭喜你毕业吗?”

    真田正在整理东西:“什么毕业?”

    “你没告诉她你赢了?”

    “她在上课。”

    这个回答来得太快。幸村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见以后却安静了一秒,然后笑了。

    真田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幸村声音里显然还有笑意,“只是突然发现,你现在已经不用看时间了。”

    真田手上的动作停住:“什么意思?”

    “伦敦现在几点?”

    “早上十一点多。”回答依然快得几乎没有思考。

    幸村在电话另一边笑得很开心。真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表情一下沉下来。

    “只是习惯。”

    “我也没说不是。”幸村显然没有准备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你现在对伦敦高中生的上课时间,比我了解得多?”

    “她的课表和伦敦高中生没有关系。”

    “也是。”幸村慢悠悠地说,“只是岑韵的课表。”

    真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幸村却心情很好。一个多月以前,他们还在法国讨论以后谁先进入Top100、谁先拿挑战赛冠军。那些目标到现在依然很远。M15、M25、挑战者资格赛都只是最开始的地方。但他们确实已经一点点走过去了。

    幸村靠在球员休息区的椅背上,看着工作人员在远处收拾场地:“弦一郎,下次如果同一站见,别输太早。”

    真田的表情立刻沉下来:“你先管好自己。”

    “我刚拿冠军。”

    “只是M15。”

    “我才第一次进决赛。”幸村提醒,“你拿第一个M15冠军之前打了多少站?”

    “幸村。”

    电话另一边的笑声越来越明显,真田直接挂断。

    几秒以后,幸村发来一条消息:

    ——恼羞成怒?

    真田没有回复。

    手机很快又亮了一次,但这一次不是幸村。

    伦敦刚刚下课。

    岑韵显然已经看见了比赛结果,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看到了!!!

    ——恭喜挑战者赛首胜!!!

    紧接着第三条:

    ——虽然只是资格赛但还是升级!!!

    真田盯着那三个感叹号看了一会儿,刚才被幸村弄出来的那点烦躁很快散掉了一些。他回复:

    ——后面还有比赛。

    岑韵几乎立刻回:

    ——我知道。

    随后又是一条:

    ——但是你已经打挑战者了。

    岑韵最后非常郑重地补充:

    ——所以,恭喜毕业。

    真田的表情有点古怪。他想到一开始幸村那句很奇怪的话。

    ——毕业什么?

    ——M25。

    ——没有这种说法。

    ——幸村也这么说过。

    ——他说得对。

    消息发出去以后,伦敦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岑韵发来了一个笑得非常明显的表情。

    ——但是我已经祝贺完了。

    真田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继续纠正。过了几秒,他很端正地回复: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