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景元后,我找到记忆中的位置刨开泥土,果不其然见到一团熟悉的植物根茎。
断口处有明显的木质化纹路,肥厚的主根蜷缩成一团,整体有种玉石般的质感,粗看过去还能大致感受到人脸的轮廓,主根上附着着的密集细根已经散开,黄土附着其上,像是珍贵的陪葬品。
瑰丽,惊悚,还有点恶心。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本体”,准确来说,是被人砍下又被长歌带回来埋在这里的“头”。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脖颈,那里有一圈细线般浅淡的痕迹。
指尖顺着那一圈疤痕缓缓滑动,直觉告诉我,那道细小的白色伤疤正在逐渐修复,或许在不久之后,这仅剩的一点痕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倘若没有哈托比亚一行,倘若没有在濒死时拿到传承记忆,我此刻应该会十万分的惊慌,当然,就算有心理准备也很慌。
即便是在仙舟,在没有使用任何医疗科技的情况下,凭空长出一颗脑袋的能力也属罕见,更别提这一觉睡醒后我状态极佳容光焕发,堪称一夜回春。
可以长寿,可以自愈能力强也可以和植物沾亲带故,但你不能同时达成上述所有条件,因为你真的说不清楚。
你沾上丰饶了你知道吗.jpg
更别提我在长歌那儿还有短生种确诊记录,那疯子现今是个好的坏的我完全分不清,他要是发癫把那些诊断书公布出去,十王司的判官下一秒就要来敲门。
倏忽一战赢是赢了,但那玩意儿还没死透呢,罗浮就突然冒出个我这样的玩意,不被打成卧底也要被怀疑和倏忽有染了。
原本以为和腾骁透了底,就算真出了意外没能寿终正寝,也能有一位做将军的长辈帮忙担保以证清白,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我倒是成了信任将军的长辈了。
而另一个知情人不死途……我想起景元所说的,白珩在最后一刻用来与倏忽同归于尽的黑暗[太阳],那能将周遭物质碾作齑粉的能力似乎与不死途手臂中影子相似……情报不足,我暂时无法确认。
但如果真的解开封印释放了影子,恐怕不死途又要费些功夫镇压那里面的东西,暂时也联系不上了。
可问题是,我其实无法证明自己与丰饶无关,因为我记起来的传承依旧是不完整的。
简直像是便秘一样,当年在荒星上半死不活的,脑子里面的知识保着我等到了莫离;见到燧皇差点被当柴火烧了,托着烧伤的胳膊记起来点东西;去年头都掉了,提前进入休眠期,记忆的进度条慢吞吞又往前跑了点。
按照这样的速度,我怎么着也得再死去活来个几次才能彻底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又想起长歌,从十三岁起为我体检治病,后来为了弄清我的物种,陆陆续续抽了我不少血……他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都要清楚。
否则也不会有人专门针对我设计一场刺杀,让我平淡的人生中多了段实验材料的经历了。
长歌对我的关心与爱护大概都是真的,隔着生物培养仓的玻璃,我“看见”他的眼睛,清透的蓝色变得空茫浑浊,痛苦与悲伤都是真实的。
当然,疯狂也是真实的,他确实触碰了禁忌,只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罢了。
坑里的根茎怪异诡谲,在夜幕落下后显露出莹润的光泽,怎么看都觉非凡物,但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我头疼不已,干脆铲了几锹土又埋了回去,眼不见心为净。
仰头,罗浮的虚拟穹顶上依旧悬挂着一轮圆月,拂面吹来的风里有淡淡的烟火香气,送快递的机巧鸟咔咔扑扇着翅膀,星槎嗖地掠过天空。
战后特殊时期,即便是中型星槎也能在住宅区低空飞行。
太安静了,没有人声,也听不见谛听“汪汪”的可爱叫声,好像生命都已陷入沉睡,在梦中舔舐看不见的伤痕。
死亡带来的离别是无法治愈的钝痛,在意识到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在记忆逐渐褪色,在许久未想起对方但又突然记起对方体温的时候,一遍遍尝到哀痛的苦。
我逐个给通讯录每一位好友发去了报平安的消息,大部分都回复了,有的石沉大海。
次日,我联系了青山,决定去鳞渊境堵一次长歌。
根据景元的消息,长歌辞去了丹鼎司工作,接任了持明龙师之位。
持明在倏忽一战中损失惨重,一部分持明士兵结卵转世,鳞渊境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在大众看来,长歌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
我逛了一圈,连龙雯大殿都转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再找不到就直接在鳞渊境住下,就不信堵不到人,我心想,长歌总不至于疯到抛下持明逃出仙舟的地步,他最在乎这里,倘若真跑了,那长歌就不再是长歌了。
“日及?”冷冰冰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我一激灵。
这种阴沉的声调,也只有在最初和饮月还不是很熟的那几年才听到过,我条件反射地拱手行礼,反应过来之后眼角都在抽搐,但到底还是顺溜嘴了:“龙尊大人。”
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怂,我腹诽,还没来得及给饮月君露出一个尬笑,手腕就狠狠抓住了。
“我昨日收到消息时,没想到这么快便能遇见你。”丹枫深潭一般的瞳色遮一片阴影,缓缓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寒冰般锐利地刺向我的眼睛,“你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神色太冷,我这才知道他平时的面瘫脸有多温柔。
我自认为和饮月君一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但这种距离感并非因为恐惧,更类似于对偶像的推崇与仰望。
其实是我自卑,不觉得龙尊那样的大人物会把我这样的小卡拉米放在眼里。
这种距离感自始至终贯穿了我们所有的相处,即便偶尔会被打破,也立刻回到原位。
所以我从未想过他会发现我的异常。
不,他怎么会发现不了呢,拥有强悍治愈能力的饮月龙尊,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么明显的衰老痕迹呢?
只是看破不说破,而我又不愿接受现实,刻意无视了这件事罢了。
丹枫缓缓低头,气音灌进我耳朵里,镇得我头脑冰凉,“你比上次见面时更年轻了,也更有活力。日及,你能证明自己与丰饶无关吗?你,还能证明你是你自己吗?”
他那副冷酷阴湿的样子堪称惊悚,我第一次见到,难免怔愣。
丹枫薄薄的唇瓣已经抿成一条直线,在我回神前,就拉着我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说话。”他眼神淬着寒冰,“你是否触碰了禁忌?”
我证明不了!我怕的就是这个!
完喽,这下真的要被当成丰饶孽物喽。
“工造司日及,半年前被持明族人长歌带走秘密治疗,激活血脉后现在显现了种族特征,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不是丰饶孽物!”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语速那么快过。
丹枫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手腕,纤长如玉的手径直向我伸过来,我下意识瑟缩,闭眼,决定说出一件绝对能证明我身份的事。
“当年我不是故意看你和应星的同人文的!”
丹枫怔住了。
我睁开一只眼偷瞄,再闭眼,加了一把劲:“我真的只看了一点点:您暗恋应星、强取豪夺白珩、搞养成系景元、镜流宿敌是不可能变成妻子的同人!”
丹枫抬手,我下意识闭眼,过了一会儿,手腕再次被抓住了,听见对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丹枫头也不回:“走吧,找个地方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
“就是这样。”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讲过这么多话,趁着丹枫拧眉沉思的工夫,给干涸的嗓子猛猛灌下小半杯茶水“呲溜——”
丹枫凉凉地看我一眼,“所以其实你自己也不能肯定,现在的异变是不是长歌实验的结果吗?”
他真的很凶,我一激灵,连忙放下茶杯否认,“也不是,我这个物种就是这样的,轮回时间到了埋进土里再挖出来就是全新的了……很显然,我这个品种不是很适应星际世界,否则也不会浑身缺陷了。”
丹枫双臂环胸,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手臂,“传承记忆是与持明类似的方式吗?”
类比历代龙尊,他们都是在继承力量后,以梦境或回忆等方式,主动或被动接受前世的记忆的。
我回忆了一下细节,“不,我觉得更像是生物本能,就像是冬眠动物天生就知道在秋季积蓄营养、在冬季休眠躲避严寒一样。”
“仙舟古国的山海神话里,建木、扶桑、若木并称三大神树,我想仙舟在为[丰饶建木]取名时可能参考了这个概念。”我顿了顿,“这一族起源于和山海经类似的星球,表现出生物特性与命途行者类似,但能力远没有命途行者灵活,也脆弱得多。”
我为草木之灵。
【匿名】【理性探讨:构事主角那个种族真的存在吗?】
【RT,今天更新看了没?虽然木槿脑洞一直很大没错了,但是真的存在日及那种死而复生但并未接受丰饶赐福的存在吗?】
【以宇宙的广袤程度来说,任何物种的存在都具有合理性;但是出于理性讨论,因接受过丰饶赐福而获得长生的可能性更高。结论:这可能只是规避仙舟审核的一种方式。】
【认可的,智械朋友,仙舟那群人防丰饶防魔怔了,用这种写法来规避麻烦太**的正常了。】
【怎么样都无所谓吧?都构事了还讲究什么合理性】
【而已,别带脑子】
【万一呢?万一又有这种种族呢?来个仙舟人说一说啊?那个叫日及的原型是个什么品种的?】
【品种什么的也太难听了】
【仙舟本地人来说明一下,舜华大人深入简出,太神秘了没几个知道她身份的,但听丹鼎司的医士说过,那位貌似是个命途使者】
【欢愉命途是吧!我就知道!】
【……怎么看都是丰饶命途吧?】
【无内鬼,来点日及笑话:我和他始终有一种距离感。
龙尊大人,你有听说过有关你的绯闻吗?
龙尊大人,我不是故意偷看并传播你的同人文的!】
【笑死,苍龙濯世警告】*96
【破坏一下队形,我好奇很久了,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只在匿名贴呢?】
【是我们不想用实名贴聊天吗?您要不要看一看我被封掉的二十八个账号再说话呢?】
【LS,失敬失敬,小女子不才,也只被封了十六个账号而已】
【我们论坛真是蚝油石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