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暗沉如墨,微风卷起碧石一样的海面荡起片片浪花,咸湿微凉的水汽浸润着皮肤,以及远处红绿蓝三色交织五彩缤纷的战斗场面。

    苍龙濯世招牌水龙卷、支离剑金红之色的血光、泛着冰雪寒芒的剑招,今时如旧日,仿佛时空错位,历历在目。

    当年那几个人聚在一起,比试切磋、饮酒闲叙,好像就是差不多的场景。

    日及偏头,看向于暗处现身的景元,银发金眸的将军风姿隽爽、仪表端庄,一位将军应有的镇定从容体现得淋漓尽致。

    日及试图表现更成熟一些的,不说像景元那样滴水不漏,也该扯出一个体面点的笑容,但她根本笑不出来,脸臭的像是莫离的坟被刨了。

    其实也差不多了,日及见证了云上五骁的诞生与结局,是团粉是朋友是家人。

    追的团为梦想各奔东西固然让人悲伤,名不存实也亡的团员突然“诈尸”刀剑相向更让人崩溃。

    日及几番深呼吸,闭眼再睁眼,从随身空间掏出桌椅板凳,摆上茶具,旁若无人地开始沏茶饮茗。

    卡芙卡挑眉,手指划过四方桌边沿,在日及对面坐下了,“在艾利欧的剧本里,关于你的部分并不多,我原本要用些非常手段才能[说服]你。”

    其实是没招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站在一边大喊:“你们不要打啦!”吗?

    已经够小丑了,她不想再添笑料了。

    日及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也懒得思考艾利欧剧本有什么安排,有气无力地看向本场智囊:“你不上去接两招活动活动筋骨?”

    景元在日及右手边坐下,端起茶杯,嗅着茶香抿了口清茗,哈哈地笑:“一会儿还有硬仗要打呢,算啦算啦。”

    日及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偏头看了眼战局,点评道:“彦卿马上要撑不住了。”

    景元垂眸盯着茶具,笑眯眯道:“年轻人嘛,适当受挫有利于身心健康,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呐。”

    其实除了彦卿这个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不懂社会险恶、致力于将“犯罪分子”捉拿归案的单纯小伙儿外,现今这场上全是人情世故。

    丹恒为同伴而来,无意争端,招式更偏向于防御与制服敌人;刃被过去的梦魇所困,一门心思要战斗爽,对彦卿这个毛头小子并不感冒;

    卡芙卡手握剧本,负责在逼出丹恒真身后控制局面,“回收”可能因魔阴身失去理智的刃;景元总揽全局,意在用最小的代价解决罗浮目前的大麻烦;

    至于列车组,状况外的列车组看着半空中的刀光剑影,又看看同坐一桌饮茶品茗的仙舟将军景元和星核猎手卡芙卡,充当起了吐槽役:

    “杨叔,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纵使杨叔见多识广,在罗浮见到如此多的怪人怪事后也有些难以判断局势了,景元都坐在这儿饮茶呢,要么是不着急,要么是急不得。

    他只能说,“将军自由安排。”

    日及如鲠在喉,一口茶没喝进去,又从空间里摸出几杯仙人快乐茶,“尝尝,味道比手作奶茶差点意思,但作为能长久保存的速食产品还算及格,你们应该更喜欢这种,对吧?”

    穹和三月七迷迷糊糊接了过去,除了在逸尘客栈歇脚那阵,他们确实已经许久没有休息过了。

    但仔细想想,从落地仙舟到现在,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只是行程太赶、经历太多、情报太复杂,所以才会显得疲惫……

    不对不对,穹吐出吸管咽下奶茶,“我们不是要去打绝灭大君吗?在主线里插入这么长的支线真的合适吗?”

    那边渡劫这边过节吗?也太有生活……不对,太割裂了吧!

    日及似笑非笑地看向卡芙卡:“那你得问她喽,这位才是我们之中唯一手握剧本的嘛。”

    穹不自觉露出三白眼,无语道:“我看您也不简单呢。”

    卡芙卡笑容完美,一言不发。

    “而且,我刚刚就想问了,三月,杨叔,你们觉不觉得头上长角那个长得有点像丹恒?”

    “好像真是丹恒!他还真有隐藏的力量……不对,他怎么和人打起来了?!”

    一盏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三月七话音刚落,日及再度出手,在支离剑斩下前丢出了一颗铃铛。

    拇指大小的铃铛上镶着银丝,小巧秀气,落在彦卿面前后停滞,释放出纱雾一样乳白色的能量罩,这层薄薄的罩子顺利挡住了支离剑,卸下了裹挟其上的大部分攻击。

    彦卿踉跄几步,恰好退到了日及他们所在的四方桌前。

    少年先是下意识朝自己最亲近的人看了一眼,喊了声:“将军!”,便又立刻握紧了剑,咬牙死死盯住面前的敌人,像是炸毛的小动物。

    丹恒朝列车组迈了一步,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面向日及,道,“姑姑。”

    三月七没忍住“哇”了好大一声。

    这很正常,要是日及在一天内能吃到这么多瓜,还是自己同伴的瓜,她“哇”的比三月七还大声。

    “我说,就算剧本是这么写的,也该差不多了吧?”

    日及面对丹恒还算能笑得出来,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手指曲起敲敲桌子,“卡芙卡,当初你和那只黑猫把应星带走的时候,可没说过会发生这种场面。”

    她以为是破镜重圆,结果是两肋插

    刀。

    [听我说:住手吧,阿刃]

    卡芙卡下了句言灵,止住了愈发滑向疯狂的刃。

    似乎是觉得有趣,卡芙卡单手抚着杯沿,回答了日及的问题,“原本不用打这么长时间的,只要逼丹恒使出龙尊之力阿刃的任务便完成了。”

    她略显空洞的漂亮眼睛看向日及,“但你带着星穹列车提前找到了这里,按照剧本,阿刃要拖住你们更长时间才行。”

    笑容温和平静,像是诱敌深入的美丽蛛网,只待猎物靠近之后便能将之捕捉。

    日及不自在地打了个哆嗦,无语至极:“这还怪我了?真不知道该说你们这剧本的标准是宽泛好还是狭隘好。”

    “大多时候只要事件六要素齐全剧本便能成立,偶尔也有需要精确到每分每秒的情况。”

    卡芙卡说,“比如现在,丹恒必须用龙尊的力量开海,与景元和列车组一起前往建木封印,阻止幻胧的阴谋。”

    穹在一边探头道:“像是游戏任务一样。”

    卡芙卡对穹温和地笑了笑,轻声道:“还是有时限的任务呢,你们现在必须立即出发了,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她甚至没给日及开口的机会,“景元将军算无遗策,应当明白我所说的皆是事实。”

    景元起身,“这一点,我确实无法否认。”

    他拍了拍彦卿的肩膀,看向日及,“即便有日及姐你在,幻胧的事情也是越早处理越好。”

    日及“啧”了一声,“不早说,那我们先去解决幻胧,那簇岁阳并非本体,又无实体,不难对付……”

    “你不能去。”

    日及一时没反应过来。

    卡芙卡平静道:“日及,你不能去。

    在这次的剧本里,星核猎手需要罗浮仙舟欠星穹列车一个人情。而艾利欧提前‘看’到了罗浮这次危机。

    为此,我出现在星穹列车将他们引来罗浮;刃提前来到罗浮,让已经被流放出仙舟的丹恒破例登上罗浮。

    星核猎手的任务只起到引导的作用,从此时此刻起,之后的‘剧情’便没有我们能干涉的空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演绎’中没有[日及]这一存在。

    艾利欧告诉我,一旦你与我们碰面,剧本中就要多加一条。”

    卡芙卡说:“拦住你,禁止[日及]出现在后半段的故事里。”

    【哈哈,她说得对】

    耳边,已经装死许久的赫尔皮发出欢快的笑声。

    用他抑扬顿挫,情绪饱满到好像要溢出来的声线,哀怜婉转地宣告:

    【小花,这一章节里,属于你的剧情已经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