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桃矢&月]换马甲也爱你 > 9. 圆缺。
    月指挥使对甜品过敏。

    这件事,桃矢挨了好几次打才琢磨明白。

    不是传统的过敏症状,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实际早已脑瓜子嗡嗡神智不清。

    桃矢头一次想表达友好,特意把军中所有营帐搜刮一通,寻摸出一包红豆饼来。他小步颠颠,马不停蹄地跑到魔界,跟月一打照面,就递了过去。

    “给。”

    月冷冰冰扫他一眼,视线都懒得浪费。

    桃矢锲而不舍,“不吃不喝的,比天界老古董还要无趣。尝尝,不骗你,很好吃。”

    虽然两界生灵都靠天地精华为支撑,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神还保留着人类时期的口腹之欲,嘴馋了,乔装改扮偷溜回人间,坐在脏兮兮的小摊前狼吞虎咽一碗热馄饨。更有的遇到惺惺相惜的爱情,寻死觅活、执着难克、不惜抛弃百年千年修炼而来的仙体,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魔则不然,他们寡淡无味,淡漠虚无,既不贪图享乐,也不留恋烟火,仿佛天生对世间的一切都少了点热乎气儿,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存在的意义。

    人间总说“得道成仙,堕落成魔”,但桃矢始终看不明白两者有何大区别。

    照他来讲,人家魔界还痛快点,真真正正地摒弃当人类时的一切喜怒哀乐,兢兢业业与神界为敌。

    跟月指挥使“强盗”行径不打不相识后,桃矢对他更加好奇,乐此不疲地往他身边凑,想看看魔界之人是否真如那般六根清净。

    每一次见面,桃矢都挖空心思想从他脸上挤出表情。

    因此,也不管月乐不乐意,伸手碾碎红豆饼的一角就往人嘴里塞。

    月没想到他这般“不请自来”,右脚只来得及退了半步,上身刚要往后仰,前襟却被攥住。月十分诧异,嘴唇微张,让对面抓了机会,下唇初碰到温热的指腹,舌尖已经尝到甜腻的滋味。

    很甜。

    下一秒就不省人事了。

    桃矢还在笑嘻嘻地问:“好吃吧,是不是没骗……”

    “你”字的尾音还没出口,他就发现不对劲了——月垂下头去,双目空空地望着地面,瞳孔捕捉不到焦距。

    桃矢吓一跳,忙张开五指在月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别讹神啊……喂!!”

    他话音未落,月掌心已经开始聚集起寒霜。

    桃矢边跑边喊:“请你吃好吃的还要挨揍!!讲不讲理!!”

    被追杀半宿。

    魔界恍然发觉营中溜进来个敌人,号令之下,严正以待,刚加入战局,就被月上百发冰锥掀了个人仰马翻!

    桃矢啼笑皆非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合着不是针对他,不分敌我的一视同仁啊!

    窃喜的心情刚浮起,月又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操着周身源源涌现的冰柱追过来。

    他继续落荒而逃。

    最后,月指挥使不知是累了还是劲儿过去了,招呼也不打,法力骤然收回,直挺挺地就往地下躺。

    桃矢在铺天盖地降落的碎冰碴子中飞奔过去,接住他。

    “喂!你怎么了!”

    然后发现月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桃矢:“……”

    把月指挥使送回营帐后,桃矢返回神界,百思不得其解,为测试猜想,讨人嫌的又施手段给月吃了几次甜品,无一例外被追杀的很惨。

    原来是甜品过敏!

    桃矢再一次背着月往魔界走时,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恍然大悟地想。

    是以雪兔喉咙上下一滚,他冷汗直流,全身微薄的法力情不自禁往掌心钻——也不知道够不够启动「盾」的。

    谁知雪兔喜不自胜地吃完,很快又拿起另一个杏仁饼干,一口一口,接连不断吃了五个。

    无事发生。

    桃矢没来由的有点失望。

    阿飞见桃矢愣愣站在桌边,跟个长腿的树桩子似的,体贴地把桃酥塞到他手里,怕他不好意思,扶着他的手腕往嘴角送,“大哥,你尝尝。”

    桃矢不是那客气扭捏的人,一边吃一边观察雪兔的反应,看他吃得眉眼弯弯,不似有异,便放下心来,在他身边坐下,跟着一起吃。

    阿飞满心满脑都是关于桃矢能力的事,等他慢条斯理吃完桃酥,亟不可待地问:“大哥,你现在修炼的等级是不是特别高?”

    桃矢用眼角瞥他,“还行吧。”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桃矢左手手肘支在桌上,搭着下颌,右手食指将最后一口桃酥推进嘴里,懒洋洋地问:“你想修仙啊?”

    “当然了!”

    “修仙苦哈哈的,比种地、杀鸡可难多了。”

    “可是修仙能长生不老,能飞天遁地,能呼风唤雨……”

    “停。”桃矢打断他,“你说的都是好处,怎么不想想坏处。”

    阿飞一愣,半晌才问:“修仙怎么会有坏处呢?”

    “怎么没有。”桃矢如数家珍:“天天打坐,仙没修成先修成腰肌劳损;辟谷的时候饿得眼冒金星,抱着石头当包子啃;境界卡住了,几十年死活上不去,蹉跎半生,越过越焦虑;还有……”

    每说完一项,就勾下一根手指,阿飞看着,脸都绿了,结结巴巴地说:“这么多坏处,你为什么还修?”

    桃矢两手一摊,“那不是没辙了。如果心心念念的事情已经做了一半,往后走心有不甘,往前走遥遥无期,你会怎么选?”

    阿飞琢磨着,期期艾艾地说:“做都做了……难道要放弃吗?”

    桃矢拍了一下桌子:“好小子,我当时也这么想,于是上贼船下不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歪着头问阿飞,“成魔也能长生不老,飞天遁地,也能逍遥自在,你怎么不考虑考虑?”

    “大哥真缺德,第一次听见劝人成魔的。我才不当!”

    桃矢伸手去够雪兔眼前的杏仁饼干,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阿飞:“为什么?”

    阿飞没好气地瞪他,“魔物就是妖怪,听名字就不是好玩意儿,人人得而诛之的!”

    “那妖怪是怎么形成的?”

    “呃……”阿飞被他问住了,挠挠后脑勺:

    “魔……就是魔呗,天生就是那样的吧?”

    “都不知道它们的来历,凭什么说它们不如神呢?”

    阿飞不服气地反问:“你知道?”

    桃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答不上来,便把目光转向雪兔,挑挑眉:“你呢?”

    雪兔正端着茶盏小口地啜,闻言抬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辜:“看我做什么?”

    “雪兔哥特别厉害,”阿飞抢着替桃矢回答,“感觉什么都知道。去年也是你告诉我们小诗文不是普通的哭啼,让我们别乱找人看。”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雪兔放下茶盏想了想,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张歪脖椅子底下抽出一本书来。那书脊已经散了线,封面被椅腿压出深痕,显然在底下垫了有些年头。

    他掸掸封面的灰,翻到其中一页,指尖顺着字行划过去,念道:“魔者,非修非炼,乃执念所生。一念不灭,则形骸不散;众念相积,则品类自繁。不需日月精华滋养,不借天地灵气孕化,但凭一腔未竟之事、一段未了之缘,便可在虚无中凝出形体,于幽暗中扎根生长……”

    他念到这里,抬眼看看桃矢,又把目光落回书上:“确实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阿飞得意地说:“看吧!”

    那书年代久远,一掀还掉渣,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翻看过不知多少次。

    “我觉得没有什么区别,”桃矢手指间在茶盏的杯沿打转,“神是修炼的,魔是念生的。说到底都是以人为底色,分散出的不同个体,殊途同归。”

    “怎么是呢,”雪兔歪头,问:“人想修炼成仙,要经千难万险,剥皮削骨地熬,可变化成魔只需一念之差。走的路不同,付出的东西不同,怎能相提并论。”

    阿飞随口接道:“就是就是,而且风气也不同呀。谁不想风风光光回到人间,被人指着,羡慕地喊‘他成仙了’,难道喜欢看别人嫌弃地说‘离他远点,是个妖怪’。”

    “虚荣。”桃矢撇撇嘴。

    “这和虚荣没关系,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成仙是利,成魔是害,人自然要往利处走。”雪兔说完这句话,脸上的淡然敛去半分,微笑着将最后一个桃酥分作两半,其中一半递给桃矢。

    桃矢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沾的碎屑随手拂掉了。

    这段时日,对于与月截然不同的另一面,雪兔表现得很自然,自然到桃矢觉得他们不是敌对上千年的宿敌,而是自小和睦的邻居。

    但偶尔雪兔也会露出沉静无波的神情,让桃矢记起他们本就是战场两端的人。

    从性格上来讲,雪兔和月大相径庭,但那又如何呢?

    婵娟尚且有阴晴圆缺,潮水会朝暮涨落,同一片天底下,风和雨常常从不同的方向刮来。

    谁规定人只能有一副面孔?

    “雪兔,其实你……”

    无需在意世间的纷扰,做自己就好。

    雪兔问:“什么?”

    “其实你该少吃点。”桃矢伸手把他手里的另一半也抢走。

    雪兔伸手去够,“最后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