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之我在仙界考公 > 45. 定心
    青冥山的雨,一连下了两个时辰。

    枕溪居士依旧未醒,宋清晏似旧毒复发,萧子云杳无音讯,沈梧独守宅院,有些坐立难安。

    她见过无数场雨,可唯独今日之雨,她看得惚恍。

    是错觉么。

    她心绪未平,神思亦不由得纷乱,彼时玉环倏动,她竟并未察觉。

    神识之内神君的声息拂动,他音调沉稳,颇定心神,“小梧,忧虑过多,并非善事。”

    她这才渐缓心绪,她试探道:“裴珩神君,是你么?”

    裴珩笑意正浓,他道:“是吾。这般出神,是在想什么?”

    听他一问,沈梧倒难以启齿了,她支支吾吾,最终叹息一句,才道:“此番考核,我进退踌躇,想必未窥门径,恐难以胜任…”

    她还未言尽,便听裴珩低笑几声,“不必紧张,如今吾之问询,非考核中事。”

    “况且,殿下的行事作风,从来不因终果论之。你所欲行之事,就是对的事。”

    “真的么?”

    “我的眼光,不会看错。你若不信你自己,还不信我么?”

    “只是若以欲念为准,不会顾此失彼么?”

    “仙界之人,不必虑多。特别是你,殿下。”

    沈梧定在原地,仍是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裴珩暂敛声息,却见沈梧半晌未开口,便解围道:“吾今日是想问殿下,你们其中…是召了镇霄仙君现身过么?”

    她转而心下一惊,忙不迭地问道:“有。是出了什么事么?”

    “重提旧事,聊可为慰。不过操之过急,有违天道。殿下,你可懂其间道理?”

    沈梧稍作思忖,“我不懂旧事,只是想要救人…”

    裴珩听她此言,再度显出浅笑来,“殿下素怀义念,不涉其间也罢。吾之所谓躁遽,实指峻以驭下,殿下可知?”

    “神君是指,子云?”

    “近日天君出关,为下界仙使之事动气。”裴珩再而叹道:“这边我替你们相瞒,也只怕有人暗中报信。萧子云行事,殿下多要严加管束,尤其旧事。”

    “你可知吾们之苦衷?”

    沈梧不自禁皱起眉头,她徘徊一阵,继而道:“可神君,我不愿居殿下之尊,只求寻得公道。若以此番念想为之,可有循天道?”

    “道由心生。小梧,点到即止。”

    …

    神识渐止声息,沈梧却眉头更紧。

    虽狂风骤雨之下,裴珩的话给予她几分心定,终究又落下几分难言之隐,沈梧读不明白他的心意,更参悟不透他之所谓天道、所谓分寸,难道真如他所言,仙界之人,不必虑多么。

    如今世道,原来就连上古神,也会有所牵制么?

    她怔在原地,怅然若失。

    窗外的雨声渐歇,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

    “殿下。”

    是宋清晏的声息。

    她回过头,漫不经心地答道:“你醒了。”

    “你的伤,好一些了么?”

    “好多了。”

    宋清晏一面应着,一面将手中的厚氅披在沈梧肩上,他立在她身旁,目光放得长远,缓缓道:“雨停了。”

    “枕溪先生可有苏醒之迹象?”

    宋清晏摇了摇头,“未曾。”

    “已然近三个时辰了,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萧子云可曾来过?”

    “杳无音讯。”

    宋清晏神色凝重,他定了定心神,道:“必要强唤了。”

    床榻之上,枕溪沉陷其中,探他声息,却是微弱,宋清晏收回了手,蹙起了眉。

    沈梧见他神色莫测,探过目光,“是先生身体有恙么?”

    宋清晏侧过眸光,不置可否,只是道:“先生气息微弱,若强行唤醒,恐有不测——”

    “想来仙君不测,已成定局了,何必犹疑!”

    萧子云之声自外高扬而来,他一手提着人,身后是暂歇的雨,云垂天暝,他的神色阴翳,待到入宅之时,将那人随意抛了下来。

    沈梧站起身来,又惊又喜,“子云,你可有进展?”

    “不多,”萧子云渐缓心绪,只是侧身别了那人一眼,“他没有灵力。”

    两人亦侧过目光,只见跪坐地上之人低垂眉眼,他一袭青衣宽袖,白皙的脸颊蹭了些水迹,他胸腔之内似存了一口气,他赌气地驳道:“我不是他。”

    “是么,”萧子云居高临下地见他,又缓声道:“难道你的名字,不叫容昭晏?”

    “我叫容昭晏如何、不叫又如何?在你的眼里,有什么不同?”

    萧子云气极反笑,他抱起肩,见其情形似又要动手。

    沈梧抬声呵斥道:“问清楚再说。”

    身旁的宋清晏也矮下身来,他蹲坐其身侧,审问道:“为何你要说‘我不是他’?”

    “你是知道什么的,对么?”

    容昭晏稍抬起眼,他怔在原地,道:“是你?”

    宋清晏垂下眼睫,这才扫过他的衣袍之间,正悬着一枚透亮的琥珀,他道:“是我。”

    萧子云扬起眉,眸光落在了宋清晏身上,“你认识他?”

    宋清晏目光未动,他直起身,道:“不用问了,他不是你想找的人。”

    “你凭什么这样说?”

    “‘于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萧将军,你不觉得他很熟悉么?”

    “熟悉?”萧子云气血上涌,他立在原地,抬声驳道:“我对他是否熟悉,还用你来分说?”

    他背手捏诀,云昭剑锋倏然现出,容昭晏卸下身力,他阖上眼眸,这鎏金剑光横在脖颈,不足两寸的距离。

    他淡声道:“我没想到,如今还能看见这柄长剑。”

    萧子云愣了神,“你…”

    “它还叫‘云昭’罢。”容昭晏抬起眼,他望向萧子云,语调平稳,“当年你不愿用它杀我,是怕它认主么?”

    萧子云迟疑几分,“你是谁…当年之事,你怎会知晓!”

    “方才郎将不是还要我招供么,怎得如今还要问我是谁?”

    容昭晏再度闭上了眼,“郎将如今试上一试,便可知我是谁了。”

    “你!”

    “萧将军,我方才的话,说得还不够确切。”宋清晏插上一嘴,他道:“我曾见他,是在休军之时,他扶助伤民,并无害人之心。”

    萧子云侧目,半信半疑地道:“那你是说,他不是容昼?”

    “他是。只是不过傀儡而已,可为人质。”

    “你从何而知?”

    “萧将军不是说,他没有灵力么?”<

    /p>“没有灵力,或是凡人呢?”

    “萧将军行走人间,可曾遇见与他秉性相貌完全重合的凡人?”

    “我…”

    宋清晏的眸光拂动,“或者如要验证,正如他所言,萧将军便挑了他的脖子,一试便知。”

    他的目光移了回来,“还是说,你不舍得杀他?”

    “宋少宗主何必激我,”萧子云冷哼一句,“不过以此要挟,逼问他实情罢了。”

    “还是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他?”

    “想起从前大战之后,天君命你杀他,萧将军可是为他求过情的。”

    宋清晏迎上他的眼眸,淡声道:“眼下天君出关,正拿仙使问责,萧将军可还要护他?”

    “原来你一面假意与殿下合作,一面眼睛还盯在仙界!天君如何,岂由你揣测!”

    沈梧心下暗惊,她与宋清晏只字未提神君之言,如今人间事纷杂,想必连萧子云都无暇顾及天君如何,她只得扯了扯萧子云的衣袖,低声道:“子云,他所说之言,皆属实。”

    萧子云变了神色,“天君出关了?”

    “原来萧将军还不知道,若是人间事未了,你可惧天君问责?”

    萧子云折回目光,厉声道:“拜你所赐,不是定了那誓约么,如今我所忠之君,唯独殿下一人而已!何惧天君?”

    “将军还算明理,那我便放心了。”

    “你在试探我?”

    “试探与否,唯听任殿下之命而已。再者,借萧将军之手,何愁无事不成?”

    “你什么意思?”

    宋清晏移了眸光,他凝眸敛神,望向跪地的容昭晏,“将军有勇,我出谋略,还怕找不出那幕后之人?”

    他的话音极轻,似并非应萧子云之语,更像是虚张声势,说与这人相听,他再而蹲下来,抬手抚着云昭剑锋,血迹渐由指尖渗出,滴落在他的眼前。

    声息稍近,他压低了声,朝这人道:“你看见了,他随时可以杀你,而我勉强保你,却也惧他。只因他为他的‘君’做事,可料你也为你的‘君’赴死。”

    “你确实不惧生死,你的‘君’将你造出,也由此任凭你行事。可你如今无从依靠、已成弃子,读过的圣贤书,可曾甘心?”

    这人欲要开口,宋清晏倏忽笑起来,“你是想问,我既知你是傀儡,为何还执意劝你罢。”

    “你的‘君’身边那样多像你一样的棋子,为什么偏生你没有灵力,你想过么?”

    他眸光微动,继续道:“只因你与其他的棋子不同,你太过像‘他’了,是故他不敢。”

    “在你这里,你是有‘他’的意识的,对么?”

    容昭晏的眼睫颤动,他止住了声,衣袖之下的手却极微地攥紧成拳。

    “你故意露出马脚,使得他抓住了你,妄想瞒天过海,逼他杀你,难道你们的计划就因此不会被识破、你真正的主子就不会露出破绽?”

    “你亏得还能有从前容昼的记忆,那你可曾知道,先前的容昭晏,究竟求得的是什么?”

    宋清晏及时暂敛了声,他背过身去,叹了口气,他还欲再说,却听容昭晏开了口。

    “你不必说了。你们想要知道的,只要我所知的,我皆告你。只是,若能见他,我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