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渊看完之后,仰天笑了一声,叹道,“也好。”
至少见面了,至少活着。
萧弈渊感觉体内一阵翻涌,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忍不住咳嗽几声,结果却是越来越止不住,突然,一口黑血喷出。
候在门外的沈晏清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推开门,快步上前,扶住坐不住的萧弈渊,他手里还捏着云季刚送来的信纸,许苓将手放在萧弈渊的脖子上,对着沈晏清摇了摇头。
紧随其后的沈晏辞见状连忙将人放在了萧弈玄隔壁的小床上,也忍不住将手探了探鼻息,连若有似无都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这位虽然是皇帝,但是上位后一天舒心日子没过过,就这样到死,竟然只有半天的日子好过。沈晏辞偏头看向沈晏清,“接下来,怎么办?”
萧弈渊死在沈府,要是有人想找麻烦,可是可以大多文章,只是他们不怕罢了。
沈晏清揉了揉额头,既然萧弈渊最后没留在宫里,把他的丧礼办在宫里,他本人未必乐意。
沈府也不合适,但在平王府,他想必是乐意的,“就在平王府吧。”
其他人一听,这确实是一种折中的办法。
沈晏清补充道,“丧礼除了在平王府,其他按照规矩来,让内务府负责。”
云季先行告退,回府整理需要用的东西,沈晏清也知道平王府其实平常就两个人,让沈晏辞带人去那边帮忙。
待事情处理妥当时,沈晏清才转身回到萧弈玄的身边,“你这一趟,可是抱憾终身。”
萧弈玄原本冒险进宫就是为了防止文述狗急跳墙,但是没想到文述提前下手,竟然让萧弈渊的身体成了强弩之末,谁都回天乏术了。
两人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是一人清醒,一人昏迷的情况下结束的。
“不是他睡,就是你睡。”
自此以后,天人永隔。
连送行都不能,沈晏清摸了摸萧弈玄的头发,在他昏迷的那一刻起,就只能使用她的治疗方案,没完全痊愈前,萧弈玄只能维持现状。
要是醒了,前功尽弃都是好的,直接步萧弈渊的后尘才是结果。
时辰终于到了,许苓和沈晏清将萧弈玄已到底下早已经准备好的冰窖,里面有许苓师门祖传的冰棺,配上已经熬煮好的蔓缠山作为主药的汤药,最大程度地减缓萧弈玄全身的活动。
接下来,除了维持他现在的状态,就是等。
要不是萧弈玄现在还未满十八岁,全身都还能继续生长,这种法子恐怕也无法奏效,萧弈渊就不能。
等做完这一切,沈晏清和许苓这才舒了口气,许苓围着冰棺转了几圈,才对着沈晏清说道,“晏清,你师父的一世英名差点就葬送在你手上了。”
沈晏清见萧弈玄的状态如她预料中一样的发展,这才有心和他说笑,“这可是可以载入医书的治疗方案,师父应该也愿意的。”
许苓失笑地摇了摇头,点了点沈晏清的额头后才说道,“出去处理你的事吧,这里为师看着。”
沈晏清看了一眼地窖,给许苓告退以后,找到了沈晏辞。
沈晏辞看到沈晏清来了以后,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虽然处理这些事也算是轻车熟路,但是休息太久了,突然这么多事,实在是太为难他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一向是他做人的准则。
见到沈晏清开始接手,沈晏辞当即开溜,先回自己的房间,补觉去了。
这一路上可把他累坏了。
沈晏清看着沈晏辞飞奔离去,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齿,等事情结束后,她要把所有事情都扔给沈晏辞,报复这些年沈晏辞的清闲。
沈家军这边,按照往常打仗的惯例,沈小莲等副将早已经让没有受伤的沈家军重新回沈家军营休整,轻伤的则由军医们包扎之后,再回营地,而无法挪动的分别找医馆接收,沈府负责所有花费,统计后还有额外的救济金。
沈晏清找到沈小莲的时候,事情基本已经安置妥当,只有那些文述手下的士兵需要处理。
她吩咐人去找当下百姓中名声比较好的又是中立派的朝廷官员,把这些人一一一归类后,再酌情量刑。
之后再去平王府,看着萧弈渊的丧礼准备地怎么样了。
顺便叫来在平王府忙着准备的雾孟他们一群人,叫他们去把文礼书、文贵妃和那个小皇子找出来,这是个隐患,防止文家一脉东山再起。
雾孟他们听从吩咐地派人去寻,只剩下雨仲留守在王府,处理这边的事情。
当务之急已经解决了,沈晏清走进灵堂,郑重地给萧弈渊上了三柱香,
现在朝堂上的文官基本都是文家一系的官员,势力还盘根错节,亟需新鲜血液,看来需要临时开科,可惜,现在,能够开这个口的人一个死了,一个还睡着。
沈晏清上完香后,顺势留在灵堂守灵,萧弈玄没有办法,但她可以适当替他守一守。
她往火盆里扔了些纸钱,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人忘了。
沈晏清的手顿了顿,她想起来了,今天一起回沈府的,不止是陛下,她哥,还有一个人。
好,就决定是她了。
沈晏清让雨仲找人去寻程兰芝,雨仲在听到沈晏清的话以后,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沈晏清,确实是程兰芝吗?
这两人自小不和,整个京中无人不知,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下,沈晏清居然要做找程兰芝。
沈晏清肯定地点头,是的。
程兰芝虽然一直看不惯她,但是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又因为家里只有她一根独苗,当作当家人来培养的,能力摆在这,正好现在不是缺人吗,就让她来。
程兰芝从小到大,都在京城活动,有自己的人脉,也清楚哪些人能够处理现在的情况,是个刚好能用的人才。
程兰芝在将萧弈渊送到平王府之后,就先行回家,梳洗了一番,全身都是血的样子实在是难受,忍了大半天,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结果刚梳洗完,没过多久,下人就来报,说府外,平王府来人了。
程兰芝疑惑地来到大门外,那人说了一句让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沈晏清在平王府等她。
谁?在哪里?
沈晏清在开玩笑吧,她倒要看看沈晏清打的什么算盘。
程兰芝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平王府,看沈晏清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雨仲早就吩咐了平王府外的门卫给程兰芝送行,因此,程兰芝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沈晏清。
程兰芝原想踢开门,找沈晏清对峙,这样比较有气势一点,结果没想到沈晏清在天子灵堂,所有的打算只能不了了之,她先是上了香以后,憋着气来到沈晏清的面前,“你,找我什么事?”
沈晏清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将程兰芝引到了院子,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程大小姐,我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程兰芝闻言,大笑了一声,讥讽地说,“沈大将军无所不能,还有事需要我来帮忙?”
沈晏清不以为意,她转身认真地看着程兰芝,“文述倒台,整个朝廷会大换血,你不是一直想超过我吗,现在有个机会。”
程兰芝狐疑地看着沈晏清,但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什么机会?”
虽然程兰芝祖母已经认了程兰芝是他们这一代的继承人,但实际上许多人包括程家自己人都对程兰芝有顾虑,所以,即使现在程兰芝到了需要撑门户的年纪,程家老太太还是没有松开手。
现在,沈晏清就把这个机会摆在了她面前,她相信程兰芝绝对不会拒绝。
沈晏清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现在基本是属于百废待兴的阶段,你自幼长在京城,对京城中的局势也比较了解,哪些是中立派,哪些是文相一系,哪些是在皇权势弱下,浑水摸鱼,趁机牟利,哪些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坚守自己的人。堂堂程家将门,你还是下任掌权人,不会不行吧?”
程兰芝原本还觉得难得从沈晏清嘴里说好话,结果沈晏清逐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你说谁不行。”
沈晏清眼睛一亮,果然,激将法百试百灵,“好,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程兰芝觉得果然沈晏清听不懂人话,“我哪里说我答应了。”
沈晏清笑意都爬到了眼角,看得程兰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自然是你刚刚说你行了。”
程兰芝气急,心里却也有实打实的疑问,“你为什么找我?”
沈晏清正色道,“自然是因为你有能力,不然凭你从小到大和我作对啊。”
程兰芝闻言略微睁大了眼,就连家里人都没有这么瞧得起她
,结果竟然是沈晏清这人这么肯定她,“我这样直接接手,恐怕会有人不服吧。”
沈晏清拍了拍程兰芝的肩膀,不赞同地摇头,“我相信程大小姐能够把他们打服的,如果实在不行,就来找我。”
程兰芝顿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担了一座大山,但她自认为自己担得起,“好,绝对办得好好的。”
沈晏清见程兰芝同意,松了口气,总算把烫手山芋送出去一些了,“让你那些朋友帮你,这样就不愁以后,但不要让我拿住你的把柄哦。”
程兰芝反锤了沈晏清的肩膀,失笑道,“如果他们敢干些出格的事,不用你来,我亲自收拾他们。”
沈晏清同样回以一笑,“那我就拭目以待。”
“你就好好看着吧。”程兰芝转身挥了挥手,离开平王府。
沈晏清抬头看了眼头上的星空,没有月亮的晴朗天空里,出现的是数不清的星辰,新的时机已经到了。
只是,除了需要清理文家留下的蛀虫外,朝廷官员的清洗需要徐徐图之,可是太慢也不行,要先清理一批最垃圾的人,再从重到轻处理那些犯事的官员。
这些空出来的位置也需要人来填补,而且只找京城官宦子弟,那可太不公平,找程兰芝接手,也是事急从权。
要是一直这样,不过是扶植新的蛀虫以外,与社稷百姓并无甚用处。
该怎么办呢?
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来搭梯子了,只是沈晏清一点都不想要。
虽然萧弈渊的丧礼,沈晏清作为最大的决策人,破例定在了平王府,但规格摆在那里。
各个还活着的官员开始来守灵,一时间,整个京城说的上号的大人都来了,他们像是约好了一般,突然对着沈晏清行了大礼。
“请沈将军主持大局。”
沈晏清被他们这架势吓了一跳,听到这些人的话,更是忍不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们想我主持大局,什么大局?”
啊,昨天萧弈渊说遗言的时候,沈晏清并不在场,根本不知道萧弈渊最后说了些什么话,进府以后,也没时间给她说,导致的结果,就是沈晏清根本不知道。
今天也是没有成功躺平的一天呢。
有人出列,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昨天先皇已经叮嘱我等,如平王殿下未出面,就由您或者您兄长决出下一任皇位继承人。”
沈晏清只觉得晴天霹雳,她是曾经在萧弈玄的面前夸下过海口,但不代表她乐意接这个烂摊子啊。
她忍不住将眼神移向旁边站着的沈晏辞,目光充满了求救。
沈晏辞默默移开了眼神,如果不是妹妹的话,那就是自己来了,绝对不行。
程兰芝也在旁边附和地点了点头,她是两次的见证者,她敢保证是真的。
最终,还是沈晏清自己眸光一闪,她快速地说道,“平王殿下还活着,不着急。等平王殿下醒来以后再决定。”
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又有人提问到,“那要等多久?”
沈晏清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大概一年,不,半年就行。”
“那这半年如何?”
沈晏清无语,你们这么多年,萧弈渊被软禁,有名无实,怎么没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一切入场,你们配合好程大小姐就行。”
“如果有不能定夺的事呢?之前都是文相处理的。”
沈晏清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如果这样,先商议出一个合理的章程,再来找我,可行的话,我来协调。”
其实有人想要说,沈晏清这样做名不正,言不顺,但看着沈晏清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没事,等之后,他们联名上书,也是一样的。
沈晏清看着眼前眉来眼去的一群人,一大部分都是跟着利益走,所以看着萧氏的状态无动于衷,也在文述倒台后,立马见风使舵,来讨好现在大权在握的她。
不是不想自己走文述的路,而是没有筹码资本,所以对着她一个他们一直瞧不起的女子低头。
所以,她才不乐意和他们打交道,去江南,去漠北,去西南,都比在京城更好。
但沈晏清最后什么都没说,“分组来为先皇守灵,其余的先回去处理手中的事吧。”
反正自会清算他们,她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