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忽然刺耳，戚晨扫了一眼来电人名字，挂断。
到了偏僻的猪扒店，铃声又不合时宜响起来，他干脆直接关机。
等上菜的期间，陆轻夜像条饿坏的小动物，不顾形象地趴在桌上，圆润的脸蛋挤得微微变了形。
坐在对面的戚晨单手托着腮，睨着她，装作不经意问出了萦绕在嘴边的那句：“在你眼中，你丈夫是个怎么样的人？”
女人趴在桌上，动都没动：“一个超级小气、超级麻烦、而且繁衍欲很旺盛的人。”
……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了吗？戚晨尴尬地笑了一声。
他是有点惊讶段洛生在她这里的评价的，怎么说呢，从小到大他就没听见过有人如此批判那个男人。
段洛生拥有一副俊逸的皮囊，待人亲和，一直都很有异性缘，按理说不该获得这么低的评价。
当然，作为好友，戚晨时不时也领教过那个男人不经意流露出的凶狠和阴冷，但他觉得这些都是小问题。
一番思考过后，他后知后觉注意到关键的后半句话，微微瞪大眼——繁衍欲很旺盛？
那个无欲无求的段洛生吗？
和眼前这个女人汗液缠身地做/爱……
最后毫无保留地让她接纳……
戚晨的神色倏然变得微妙。
原谅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他顿了顿，赶走了脑中一些想入非非的画面后，保持温和的笑容又问：“……听起来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你丈夫？”
陆轻夜隐约能够感觉到这个雌雄莫辩的男人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听完，嘴都懒得张地点点头。
一点都不装的吗？
戚晨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们是为什么结婚的呢？”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核心关键，懒洋洋的女人突然身体一僵，缓缓坐直身体，嘴唇抿得笔直，将心虚两字完完整整写在自己脸上。
戚晨微微眯起眼，冷笑：“你丈夫一定很有钱吧？为了他的钱？”
一般人定然会觉得这种问法十分冒犯，陆轻夜却可以坦然否认：“当然不是。”
“那就是觉得他长得英俊？”
“也不是。”
这就让戚晨非常好奇了，手指将鬓边的一缕黑色长发轻轻挽到而后，身体稍稍前倾，追问：“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女人又不说话了。
戚晨也不敢再问，因为她的脸上很明显挂着一副“你要是再问我就扑上来咬你”的表情。
铁板上滋滋冒油的猪扒中断了这份微妙的冷场。
陆轻夜凑近闻了一下香味，顿时乐开了花，兴奋地晃了晃身体。
不等温度降下去，她就笨拙地拿起筷子。
戚晨正要提醒她很烫，就看见一口肉在筷子的帮助下直接飞到了她的口中。
啊，果然是被烫到了。
女人肉眼可见红温起来。
的确很烫，可陆轻夜舍不得吐出来，将那块肉在口腔里翻炒了好一阵，总算是咽了下去。
看得戚晨直皱眉头。
舌头烫得不行，她吐出来自然降温，轻轻哈着气，俨然一只被烫坏的小狗。
戚晨实在看不过眼，叫服务员上来两瓶冰饮料，陆轻夜的舌头在凉意的浸润下终于活了过来，深深舒出一口气。
也就是这时，她注意到猪扒只上了一份，男人的面前空空如也，含糊不清地问：“你不吃吗？”
男人微笑着摇摇头，指了指现在的时间：“太晚了，这个时间我都不吃饭了，何况还是这么油腻的东西。”
“那你看我吃得这么香，不会馋吗？”
“不会……”
“一点点都不吃么？”
“……不吃。”
陆轻夜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巨无霸猪扒，又抬眼看了看面前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在她简单的认知中，第一次见面就带她来吃好吃的肯定就是好人，群居而生的异兽没有吃独食的习惯，她想了又想，狠狠心，夹起一块小小的肉。
戚晨还在托腮观察她，从整体到局部。
脸型、眉眼和鼻梁线条都很柔和，眼角微微下垂，给人温和而无辜的感觉。努力思考的时候，会轻轻咬住下唇，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从穿着到五官，他仍然保留最初的平庸印象。
正想着，筷子夹着的一小块肉就直怼到他的面前。
陆轻夜满眼都是分享食物的喜悦：“你吃一口，就一小口，很好吃的。”
戚晨本想说他就是在这家猪扒店吃到大的，当然知道好吃，但视线触及到她那黝黑浑圆又亮晶晶的眼睛，这句话就没有说出口，反而无意识微微张开唇。
这眼神，像小狗。
还是那种打猎归来分享欲爆棚的兴奋小狗。
人类总是对这种可爱的生物没有办法。
直到筷子撞击到了牙齿，戚晨才猛然想起来，这双筷子是她刚才使用过的。
一时间，他不太自然地放满了咀嚼的速度，将眼神偏向一边，手背遮掩似的抵住嘴唇。
见女人毫不在意夹起一块肉，送到了自己口中，筷子没入她的唇舌，那一瞬间，微妙的热感开始在他耳根蔓延。
真是没有边界感。
戚晨猛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感受这块肉顺着他的食道滑下。
异兽的进食速度很快，转眼间，铁板盘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些汁水和菜叶。
结账的时候，尽管戚晨没有点，但还是帮她付了账。
陆轻夜觉得他真是一个好人，分别之际，主动向他要了联系方式，说下次请他吃饭。
他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她低头用段洛生借她的手机输入数字。
戚晨看不过眼这女人的笨拙，拿过来帮了她一把，输入名字时，他突然顿了顿。
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问他怎么不继续了。
“你认识的是这个‘七’？”他打出来给她看。
她兴奋地点头：“嗯！”
鬼使神差的，戚晨就保留了这个七，随手将手机递还给她。
第二天早上，段洛生说要去接一个人，就将陆轻夜放在了路边，可怜的异兽又要化身为社畜去公司打卡上班。
自从她那次当街制服持刀歹徒后，公司里的人都慢慢对她好了起来，起码在她好奇凑过去听他们的谈话时，不会再被无视或者冷漠对待。
身为公司第一大喇叭的贺洁不知兴致勃勃在说什么，杜鹃和其他几个女同事都在。
陆轻夜狗狗祟祟走去，冷不丁插话，吓了几人一跳。
杜鹃捂了捂自己的小心脏，告诉她：“我们在说公司的二老板呢。”
“还有一个二老板？”她很自然地倚到旁边人的工位。
“段总没有跟你说过吗？这家公司他还有一个合伙人……”杜鹃扬了扬下巴，“看来段总对你不是很上心啊。”
陆轻夜：“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感觉到了微妙的敌意，你还想打架吗？”
杜鹃：“……”
贺洁赶紧将话题拉回到重点：“咱们那个传说中的二老板，你们都见过吗？我有幸见过一次，一米九的大帅哥，长发美男，不仅是个颇有名气的网红，还是个混血……”
接下来几人又谈论了什么，陆轻夜就完全没有注意了，满脑子都在琢磨其他无聊的地方。
混血？
混血？
她抱着双臂，脑袋一会儿左歪歪，一会儿又右歪歪。
那不就是……
“杂
种。”
她的声音不大但用词尖锐，几个人不约而同停住了说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傻乎乎的异兽还在追问，甚至因为第一次这么快理解新名词而沾沾自喜：“混血就是杂种的意思吧？”
几人都没有回答，视线突然一齐向着她的身后方向看去，就像见到了鬼，迅速四下逃散。
陆轻夜回头，瞧见戚晨在，有点惊讶。
他一改昨晚紧身显身材的穿衣风格，变成了裁剪得体的衬衣和西装，长发也打理得清爽端正，完全一副正经而威严的气质。
就是表情不太好看。
“我可真是伤心。”戚晨扶额，叹息一声，“昨晚我还请你吃了饭，你今天就这么说我。”
陆轻夜愣了一下。
伤心的二老板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留下一个哀怨的眼神，即刻朝着办公室方向走去。
还不等她思考怎么回事，一转头，就看见同时上来的段洛生直挺挺戳在那里，盯着她，眼底覆盖一片看不清的阴影。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丈夫此刻的眼神都冷得掉冰渣了。
陆轻夜本能地后撤了一步。
然而，此时进攻性极强的男人并没有对她发动攻击，黑眼珠狠狠地翻了一下，收回视线后，转身，也走向了办公室。
不是，他怎么又生气了？
大大咧咧的异兽真心发愁。
段洛生气压很低地走进办公室，锁上门。
忍了一路的戚晨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懒洋洋往沙发上一靠，两腿交叠搭在扶手上：“从林阿姨那里得知你结婚的消息我都惊呆了，赶紧从国外飞回来好好看看能把你拉入红尘的女人，结果……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给了我一个‘惊喜’了。”
“说真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娶这个女人？”戚晨松了松领带，开始了话唠模式，“我可听说她一直都是公司里的小员工，我昨晚整整想了一夜，都没找到能让你吃窝边草的理由。”
“啊对了，你的评分在她口中还很低呢，看样子她不是很喜欢你，你呢？喜欢她吗？真不明白你们两个是怎么能结婚的。”
说完，戚晨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半点没有反应，偏头看去。
男人双手反撑在办公桌上，眼神直白又冰冷，直接扎在他脸上。
感觉到对方的怒意，戚晨默默吞了一下口水，顿时收敛了一些，将双腿放到地上，坐直身体。
记得上次段洛生这么生气，还是因为戚晨没经同意就擅自喂了他的狗，不过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戚晨正要找补一下，就听见段洛生率先开口：“你为什么要去找她吃饭？”
“……？”重点生气的是这个吗？
戚晨清了清嗓，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太好奇你娶的女人是什么样嘛，就想单独见见面喽。”
“然后呢？你们聊了什么？”
“也没什……”
“她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做过什么……几乎是立刻，戚晨的思绪就被这句话带着，想起来陆轻夜亲自喂他吃了一口肉。
他不是一个很能藏得住情绪的人，仅仅无意识地错了下眼神，都被神经敏感的男人捕捉得一清二楚。
在段洛生近乎审问的注视中，戚晨无奈地摊了摊手：“她就喂我吃了一口肉而已，这也没什么吧？”
段洛生没说话，轻轻吸了一口气。
戚晨看了看他半垂下的乌黑眼珠，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膛，顿感有些不妙。
紧接着，就看见男人微微一笑，动了动嘴唇：“你是没有手吗戚晨？还是天生残疾？为什么要让她喂你吃东西？而且她不懂事喂你吃东西，你还就真吃了？嗯？”
随着对方的眉毛一挑动，戚晨瞬间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