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敛骨烧灯 > 44.第 44 章
    清晨。

    几人在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中相继惊醒。

    除林常念外,众人皆瞬间绷紧了神经,牧仁更是将长刀攥紧,跨步出了屋门。

    村民的推搡声和争执声隔着门板落在几人耳中,门板被撞得簌簌颤抖。

    初霁起身转头,瞧见林常念仍闭着双眼,忙上前轻轻推了推。

    有外力相助,林常念这才幽幽转醒。

    不知为何,她这一觉睡地异常昏沉,醒来后,还是有种恍惚之感。

    思绪像是沉入大海,一拧,落了满地潮气。

    远处吵嚷不停,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杏家门外,村民齐聚一堂,皆是一脸怒色。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

    “出来!”

    伴随着几声怒吼,院门咚地一声被暴力撞开,林常念彻底清醒了过来,一眼撇见了那几个带头破门村民。

    她干脆利落地起身下地,疾步出了屋子。迎着院内乌泱泱的人群,停步在台檐之上。

    院内氛围剑拔弩张,从谷中逃出的村民几乎都到齐了。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村民在看清林常念的模样后,当即变了神色。为首之人更是面色一白,打好的腹稿半天也没能顺利脱口。

    林常念一身素衣,面色不虞地抵着门框。

    这素衣是祭祀时被村民套上的里衫,一直没来及换下,如今大咧咧地穿在身上,反倒刺得村民瞳仁发颤。

    不少人抵不住心虚,逃也似地避开了视线。

    林常念粗粗瞧完,发现这群人中独独少了李婶几人,还有里正赵年。

    不过,赵年虽没来,但他身边的那个矮个男人倒成了这次的领头人。

    目光相接,矮个男人赵兴被林常念盯地发怵,他强忍着颤声,憋出一股气,厉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林常念嘴角向上一勾,嘲弄道:“这话不该是我问问你吗?”

    赵兴被问的一虚,但想到此行目的,仍梗着脖子,佯装大怒道:“我知道了!”

    “原来就是因为你不配合祭祀,惹怒了神明,才害我们村子如今受难!”

    随着这话一出,村民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人群中不知谁先高喊了一声,“妖女!”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妖女’二字久久不停。

    这些村民高扬着手中做农活的家伙物事,俨然是一副要声讨林常念他们的架势。

    只是喊了许久,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赵兴趁村民情绪激昂,小步往后退了退,他站在村民中心,一脸的得意洋洋。

    他极为享受这种操纵他人情绪的掌控感。

    “吵死了!”

    伴随牧仁的一声爆呵,房门彻底大开。

    他单手抗刀,向前一步,将林常念挡在自己身后。

    余下几人紧随其后,也一同显出了身影。

    院中顿时噤若寒蝉。

    林常念发现,自几人上前,村民神情微变,眸光中甚至闪出了几丝期冀。

    情况突变,赵兴心里打起了鼓。这么下去,逼迫的方法怕是要行不通了。

    此行,他目的是为了让这几人带自己离开此地。

    昨日混乱之中,他看的清清楚楚,这群人有几分本事,正是如今他唯一的救星。

    今晨天亮,他收拾了包袱准备偷偷离开。

    马三死了,里正疯了,再想到此前一起做下的事,很可能下一个倒霉就会是他。

    本想趁着无人留意就这么悄声消失,却不想他绕了远路,在林中兜兜转转许久,也没能找到出去的路。

    后知后觉,赵兴才突然将这异样与昨夜的惊变联系到一起,随后他又做了记号证实,这才不得不正视他们被困在了此地。

    为防这几人秋后算账,赵兴还特意将村民聚集在一起,以此来逼迫这几人乖乖听话。

    毕竟昨日那般凶险,这几人都甘愿冒着危险将他们带离山谷。

    赵兴算盘打的叮当响,千算万千,唯独没想到昨日被他们送去祭祀的女人不仅活着,还有着同样莫测的本事。

    明明他亲眼看到山谷乱起来时那顶红色轿子已经失踪了,那样凶险的地方,这人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再看,这女人和这群人熟络的样子,让本就心虚的赵兴愈发心惊。他小心吞咽着口水,心中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村子所行之事,此行是特意前来查探的?

    心中有鬼,赵兴出了一头冷汗,但事已至此,小命当前,根本容不得他生怯。

    他眼珠咕噜一转,又吐出一句,“若非你们在祭祀作乱,我们怎会被困在此地无法出去。”

    林常念被这倒打一耙的话语惊呆了。

    不过听这话,看来村民已经知道封印的事了,难怪会赶来闹事。

    她皮笑肉不笑,反问道:“那你们可知,人祭有违天理,更有违律法?”

    此话一出,赵兴一脸漠然,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只是他身后的村民在听到后都闪出几抹惊慌,嘴角嗫嚅着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人群中,突然传来“咚”地一声,打断了议论。

    众人闻声回头,正中央,一个老者将拐杖重重一杵。

    赵良拄着拐杖,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待站到首位,一仰头,冲着林常念倨傲道:“你们如今在这里狡辩,该不会是觊觎神迹,意图夺宝吧?”

    这话没头没脑,却瞬间让村民安定了下来,连带着目光也再度充满防备。

    林常念眯起眼睛打量着说话之人。

    这人她也见过,那日夜会赵年的人中就有他一个。

    当时赵年就对其甚为恭敬,再看村民亦是如此,想来这人在村中地位不低。

    迄今为止,领头说话的这两人都是那夜密谋之人,无疑是证实了祭祀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

    林常念冷笑一声,并未回答。

    反倒是灵净和初霁一听这话,瞬间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欲要和赵良辩驳。

    还没开口,却被林常念轻轻拦住。

    她看向村民,嘴角一勾,也学着赵良的样子,张口道:“难道不是你意图谋害村民,我们前来救难吗?”

    胡说八道,谁不会。

    言罢,林常念面色一冷,目光扫过人群,忽而拔高声音提醒道:“你们莫要忘了,昨夜山谷之乱,是谁将你们救出的。”

    话音刚落,人群便又响起低语,方才坚定拥护赵良的人明显也开始动摇。

    林常念趁乱拱火,表情立马一变,轻掩着微张的嘴角,故作惊讶地指着赵良,激动道:“难道你挑拨村民,就是为了独自吞没宝藏?大难当头,你竟将村民的性命当作儿戏!”

    不管这宝藏是否属实,林常念先原封不动地将构陷的话还给赵良。

    既然他想要挑拨村民将矛头对准他们,那她也绝不会让对方轻易如愿。

    祸水东引,且还要将这一团浑水搅得再乱一些。

    灵净和牧仁见林常念说的煞有介事,忍不住地暗暗打量。

    初见到现在,林常念都是一副稳重模样,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见识对方这幅眉飞色舞,能言善辩的样子。

    这演技,任谁看了都要佩服的五体投地。

    苻聿暗暗垂头,嘴边勾起了一抹轻笑。

    这人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总喜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果然,涉及生命,村民看向赵良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恭敬。

    更有人出声声讨,反过头来斥责赵良,大有将恶事一股脑全推在赵良一人身上的架势。

    赵良原本不以为意,可渐渐地,耳边的声讨越来越多,身后目光彷佛千万根针般刺向自己。

    情急之下,他失控地指向林常念,道:“你怕不是被妖邪附身,前来寻仇的恶鬼!在此胡言乱语,迷惑人心!”

    赵良目眦尽裂,恶狠狠地盯紧林常念,显然是恨极了。

    林常念不以为意,反倒村民被赵良这般癫狂的模样吓到缄默不语。

    “寻仇?看

    来你清楚人祭之事,天理难容!”

    林常念毫不留情地戳破村中的秘密,怒斥道:“那些被你们掳来的无辜女子,正躺在冰冷的泥土之下!长夜漫漫,你又如何能安睡!”

    “你....你.....”赵良神情激动,手指着林常念不住地颤抖,“你根本不识神明!”

    “何种神明需要用人命去填!”

    林常念斜睨一眼,满含鄙夷道:“若真如此,那便是邪祟,不该存于世上。”

    赵良被林常念的话气到浑身颤抖,站立不住地向后退去,眼看着就要摔倒,身后一村民忙扶了一把。

    林常念冰冷的目光紧随而至,那村民被盯得一颤,忙撒了手躲到了一旁。

    两方对峙,又无人开口,赵兴眼神一转,一个计策跃上心头。

    他赶忙朝着林常念一个跨步,背过身面对赵良指摘道:“赵叔如今年迈,切不敢头脑不清胡言乱语,如今情况明了,我劝诸位切莫擦亮眼睛,可不敢不识好歹。”

    赵良原就一口气下不去,见赵兴态度突变,回身指责自己,更是被气得大口喘气,一时间难以平复。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赵兴又一个转身,对着林常念几人站定的方向躬身一个俯首,态度十分诚恳。

    “姑娘说的对,我们就是被这邪祟胁迫,如今好不容易才等来几位仙人救命。”

    赵兴又道:“在下先前不知众位仙使能耐非凡,若有冒犯,还请原谅,如今我们身陷囹圄,仙师们定有办法保我们安然无恙。”

    林常念几人被赵兴突变的态度惊地叹为观止,三两句话,竟还厚着脸皮将自己加害者的身份换成了无辜者。

    村民原本对赵兴这副善变模样有些不满,可一听仙师二字,立马停了哄闹,忍不住地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几人。

    瞧模样,心里多半和赵兴一个算盘。

    赵兴根本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保命在前,他可顾不上别的,不过是胡诌些话,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大伙被困此地,若不用点心眼,下场绝对和马三一样,只是个死。

    他可不想像个傻子一样一味干等。

    既然这群人有几分本事,那自己定要抱紧大腿,好借对方之力逃出生天。

    赵兴越想越得意自己的慧根,见几人不吭声,只当是计较自己此前的态度。

    他又放低了姿态,道:“此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仙师们不敬,仙师们定然心胸宽阔,不与小人一般计较。”

    边说,边挂足了谄媚的笑,他微微仰头恭敬地望向几人,看似一副任凭安排的模样。

    初霁对此人的脸皮之厚叹为观止。

    赵兴这番话看似是在道歉,实则是将他们几人生抬到了高处,但凡他们在意世俗言语,还真会落入这话里的陷阱。

    只可惜,他们最烦这般假惺惺的恭维,更讨厌这群伪善之人。

    林常念和苻聿更是被对方一口一个的仙师叫得心烦。

    众人静立不语。

    倏然,一道女声自院外传来。

    “婶子,叔伯,你们这都围在我家干什么?”

    听到声音,赵兴霎时面色一白,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躬着脊背向下一沉,竟直挺挺地呆愣在了原地。

    此时,赵兴只觉背上忽然多了千万斤的重量,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番古怪神情自然被林常念尽收眼底,她带着疑惑抬头,目光看向院门外的方向。

    众人如潮水般褪到两旁,中间一下空出了足够两人行走的通道。

    院门大开,门檐下站着一位素衣少女,她的脚边放个空了的草编背篓,满面风尘。

    察觉无人回应,她一脸茫然地拿起背篓,顺着空出的道路缓缓走进院内。

    越过重重人影,她的面孔逐渐清晰。

    似曾相识的眉眼,比起在莳花楼所见,稍显几分青涩。

    林常念听得清楚,门口有人在匆匆回头时,脱口说了两个字。

    “阿杏。”

    是宛晴那个失踪多日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