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敛骨烧灯 > 41.第 41 章
    林常念大惊道:“死了?”

    “对,死了。”

    “许连云虽是唯一亲历之人,但我见到时,他已经失了神智。”

    “开始并未告诉你,是因为当时尽管我言明一切你也未必会信,而且在这件事上,我也是一头雾水。”苻聿难得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

    林常念听完,沉默地看了一眼符聿。

    妖鬼之说,何其荒谬。若非亲身体会,的确很难相信会有这般离奇之事。

    “那些仙师又是何人?”

    “皇帝手底下有一个直属于他的禄仓院,此院鲜有人知,院内人员专职处理神鬼之事,皇帝将他们任命为仙使,但对外就是普通宦官。”

    “这群人来历成迷,皆有手段在身,我也是偶然得知这些人在为昭帝寻妖。”

    “至于目的为何,我暂且不知。”

    林常念怔了怔。

    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若妖存在,那住在宫中的方士又是以何身份自居,是否个个都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那皇帝设立仙使一职,是否是清楚妖邪存在,那他对此又是什么态度,还有那些被秘密送往宫中的小妖,下场又是什么?

    种种问题一窝蜂地涌入林常念的脑海,就在她喘息不得时,苻聿忽道:“这些事情日后我会查清,有了消息也会一并告诉你。”

    林常念稍许怔忡,而后察觉到苻聿似乎是在向她承诺,小声道了句谢后,转而又问道:“所以那国师呢?又是什么来历?”

    苻聿闻言,摩挲着手中枯枝,漫声道,“自诩隐士高人,昭帝对其很是信任,平素住在皇宫内修行,甚少现于人前。”

    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符合一个隐士高人的形象,但结合妖邪存在,林常念更觉得这国师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只是宫墙以内的事情,远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

    暂且将这些疑问搁置,林常念这才注意到今日的苻聿有问必答,格外地好说话。心里想着,嘴上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今日真是好...”

    ‘说话’二字还没出口,林常念就立马住了嘴。

    两人称不上多熟,对方还是太子,哪能容自己随意调侃,万一哪句话说错不慎触到了对方的逆鳞,日后岂不是会影响合作。

    但苻聿俨然听到了前半句话,看林常念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一挑,含笑道:“怎么?很好说话?”

    林常念刚准备换个话题,闻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对方脸上挂着几分狡黠,不光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还颇有耐心地在着等她的后半句。

    既如此,林常念也没什么好扭捏地,索性如实道:“对,你今日坦诚许多。”

    闻言,苻聿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一脸不可置否的样子,又转而问道:“你是被何妖所伤?”

    话题转得飞快,蓦然将林常念拉回当下,柳溪村的蹊跷跃上心头,她紧蹙着眉头,斟酌道:“柳溪村邪祭,村民以少女之命供奉邪树,伤我的,应该就是那颗妖树。”

    林常念话带犹疑,毕竟她遇到的场景和灵净所述相差太多,这其中的异样,一时间也无人解答。

    “怎么伤的?”苻聿追问道。

    “藤枝。”

    林常念又从祭祀开始,将自己的经历简要复述了一遍。

    苻聿听罢,冷不丁地开口道:“你说是妖树伤你,可听你描述,幻境中攻击你的却始终都是藤妖。”

    “藤枝与树干应是不同的。”

    经由提醒,林常念也意识过来,“先前我陪人去山中布置阵法,也曾遇到过一片诡异的藤枝,听闻妖力强大的妖都会有自己的伴生妖。”

    “会不会是那妖树操纵伴生妖伤的我?”

    苻聿,“若真如你所说,你所处的空间怎会因为伤了一个伴生妖就能轻易逃脱。”

    “不应该是被那树妖拖进另一个更为难缠的幻境?”

    “而且我见你时,周遭百里,都没有你口中所谓的巨树。”

    林常念补道:“那树在一个山谷之中。”

    苻聿脸色一沉,“我见到的山谷,没有树。”

    林常念瞳孔一张,确定道:“没有?!”

    苻聿点了点头。

    这下,林常念的眉头拧地更紧了,她将苻聿这番话在心中咀嚼数遍,复又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在村中作乱的实则是藤妖,而非树妖?”

    莫非他们一直以来搞错了对象?

    “至少你遇到的是藤妖。”

    这一会儿,苻聿已将身前的干柴烧的所剩无几。

    火光盈盈,他长臂一展,向后靠在了石壁上,偏头与林常念目光对上,“但树妖也未必为假。”

    林常念一愣,就听苻聿继续道,“你说祭祀之地就在那颗树近前,而且树妖伤人也确有其事,久受凶煞之气侵染,即便无妖,这么一番下来也要生出妖邪了。”

    林常念喃喃道:“照你所说,柳溪村共有两个妖怪,一个藤妖,一个树妖。“

    说罢思量许久,忽然提起另一件不相干的事,“皇宫内苑,你所说的别去送命,也是与妖邪之事有关?”

    “算是。”

    “那苻洛府中的女子呢,那个所谓的圣女,也并非是人?”

    苻聿一愕,没想到她会突然想到这些,迎着林常念灼人的目光,回道:“不知,但她来历成迷,也有非人的手段。”

    时隔数日,林常念突然懂了苻聿当日的关心。

    只是这关心,颇有些摸不到头脑。

    林常念斟酌着话语,语气诚恳道:“多谢你此前提醒,若非是你,恐怕我刚出诏狱,就又要身赴险地了,还麻烦你白白搭救一场。”

    这话不是客套,若非苻聿叮嘱,自己定然会一头脑热地冲进皇宫对峙,亦或是去找那个所谓的圣女。

    听到这话,苻聿瞳孔一缩,忙将头偏向一边,不自在地从地上抓起一些散落的干柴匆忙就往火堆里填去,闷闷道:“那你后面作何打算。”

    林常念闻言皱了下眉,而后顺着苻聿的话思索下去。

    如今要紧的是先回村中,她还不知初霁三人如今是否安好,自己遇到藤妖后失踪,若久久不归,恐怕也会让他们心急如焚。

    以初霁的性子,恐怕脱身后也会为自己再赴险地。

    何况柳溪村一事并明,她要继续追查真相。

    想到这里,林常念撑着石壁就要站起,“我要回去。”

    之前坐着不觉得,如今猛地站起,血气翻涌,头脑被冲得发昏,胸口传来钝痛。刚向前挪了一步,双膝便跟着一软。

    苻聿的余光始终停着林常念身上,见对方身子摇晃,登时就冲了过去。

    林常念只觉身子不受控地向后坠去,视线倒转,一团模糊的光影中,倏然荡起三两缕碎发,紧跟着肩膀被一只有力的臂膀轻轻托住。

    耳侧传来苻聿清冽的声音,“小心。”

    苻聿扶着林常念站稳后,立即撤开了手,但仍虚落在林常念周围。

    林常念低喘着气,脸色煞白,像是还没缓过劲来。

    方才一瞬的感触格外真切,记忆再度翻涌,这次她无比确定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只是一场幻觉。

    那身上的伤口,又是如何消失的呢?

    林常念百思不得其解,虚搭在胸口上的手腕不经意滑落,这一动,腕间异样的触感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忙将衣袖拂起,一眼就看到皓腕之上突兀多了一个通体白润的骨镯。

    骨镯边缘并不规整,棱角清晰可辨。作为饰品,此物的模样可谓是粗糙至极。

    看着这陌生的镯子,林常念神色一紧,这个时候,身上猛地出现一个陌生的东西,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只一秒,她立马伸手去卸。

    不知为何,这骨镯看着松松垮垮搭在腕间,但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其挪动半分。

    这番动作自然吸引了苻聿的目光。

    看着骨镯,苻聿目光晦暗难明,半晌,才缓缓道:“此物并非凡物。”

    林常念卸骨镯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这是一件法器。”苻聿目光不移,喃喃道:“一件,不属于人间的法器。”

    “生死一线间,可得某种机缘。”他斟酌着话语,眼眸中藏下了一抹难辨的心绪,道:“或许这就是那机缘。”

    林常念愈发不解,“机缘?那这机缘有何作用?”

    苻聿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我只在传闻中听过一些,但具体何用我也不知。”

    林常念诧异过后,渐渐明白了什么。

    此物虽简陋,却像极了梦境之中那颗枯骨之树的枝桠,她隐约记得,自己就是

    触碰到那颗骨灯,方才从幻境中脱身。

    想来这东西真有什么机缘也说不定。

    既无害,林常念也不再忧虑,任由其垂落在腕间。

    她又扶着石壁尝试挪动双腿。

    幸好那痛苦仅复现了一瞬,再之后,除疲乏外再无痛苦。

    尽管如此,这浑身的疲乏也让林常念走得格外费劲,休息的间隙,她抬眼朝苻聿问道:“你呢,做何打算。”

    说起来,从见面至今,她还没问过对方除了找她外是否还有别的打算。

    苻聿抬眼看向林常念,平静陈述道:“我也要去柳溪村,一同便是。”

    这么巧?

    林常念愣了一瞬,转念点了点头道:“好。”

    话落,眼前突然伸来一只手臂。

    苻聿扬眉,示意林常念可以抓着他借力。见此,林常念也不再客气,搭着苻聿的小臂,就这么出了山洞。

    临近拂晓,山林雾重。

    草木凝着露水,滴滴答答地洇湿了泥土,脚下一片湿滑。

    林常念抓着苻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衣袖上滑,指尖触到一丝冷意。

    不经意间,视线扫过,林常念忽而看到苻聿满是伤痕的手臂,紧攥的手蓦地一松。

    苻聿察觉,不解回望。

    欲要探究的话语停驻在嘴边,林常念终是咽了下去,若无其事地指了指路。

    再抓上苻聿衣袖时,林常念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山林小路繁多,蜿蜒着没入黑暗,林常念凭借记忆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苻聿跟在一侧,手持松明,火光明灭,两人的身影穿行在林木交错的狭窄小路之间。

    四周寂灭无声,就这样走了许久,直到天际泛起微光,林梢褪去夜色,小路尽头的景色一变,眼看着就要走出山林。

    林常念眼睛倏地一亮,立刻向前疾走了两步。刚出树林,面上的喜意还来不及散去,就立马僵在了脸上。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道路,四周依旧树林环绕,阳光自枝头蔓下,落在两人身上。

    但打眼看过去,四周哪有什么村子。

    林常念顺着路又走了几步,这才认出,这里是进村前的岔路。

    但她出发前分明辨清了方向,确定是朝着村子方向走的,怎么会走着走着到了村外。

    林常念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立刻脚步一转,再次确定好进村的路后,又一头扎进了林中。

    苻聿安静地跟在林常念身侧,暗暗打量着周围,眼中情绪难明。

    林中树木皆是相似样貌,大小不一,错综复杂地排列在一起,脚下并无任何能够辩明方向的小路,一连走了许久,眼前的景色都无甚差别。

    疾行的步子慢了下来,林常念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身侧突然一顿,苻聿停了步子,神色一凛,开口道:“林中有结界,这样走下去是进不去的。”

    林常念问道:“那要如何?”

    苻聿没有说话,反手一握,搀住林常念小臂,先一步向前走去。

    林常念跟上对方脚步,两人又在林中一顿乱拐,直到走到一处地方,苻聿停了步子,“到了。”

    林常念打量一圈,眸中满是不解。

    此处环境和之前并无不同。

    苻聿站定,回身看向林常念,眸中沉着冷意,慎重道:“你确定还要回去?一旦进村再想出来就难了。”

    林常念毫不犹豫,点头应道:“确定。”

    听到回答,苻聿伸手向虚空一指,指尖之下,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逐渐显现。

    与此同时,手腕之上,一抹红线若隐若现。

    苻聿以指凝拳,口中释出一段难明的咒语。

    随着咒语,透明的罩子逐渐具象,隐隐震动。

    林常念盯的出神,身子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着向前走去。戴着骨镯的手臂缓缓举起,手掌贴着苻聿的侧边覆上罩子。

    有些凉。

    脑海里刚冒出想法,伴随着咔嚓一声,掌下的罩子碎了个小口。

    林常念掩不住震惊,登时转头和苻聿对视,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身侧传来短促的一句,“冒昧了。”

    紧接着,指尖传来凉意,左手被苻聿攥紧,紧握着她的手向前一冲,身影一闪,两人就这么踏进了结界内。

    眼前画面一转,一条林间小路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