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讲昨天面试,我快被气死啦!他们一点专业问题都不问,问什么唱歌跳舞的特长,还有酒量和婚姻情况”,周佳欣抱怨道,“就这还是名企呢,真对不上它的招牌”。
陈婉仪安慰她,“那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最怕不懂行的人管理懂行的人,那就太痛苦了”
周佳欣附和道,“别提了,他们那个头头还迟到好久,下属一个个把茶倒出花样了快,那马屁拍的叫一个响亮。我还留意了,最后那个头头一口也没喝”
“浪费!这就叫形式主义、官僚作风!而且你大老远跑去了一头汗的,他们倒是美滋滋吹空调,还迟到,很不尊重面试人的好吧!”,陈婉仪愤愤不平。
“我估计啊是面不上了,脾气上来把他们从领导到小兵全数落了一遍,人家能要我才怪呢!”,说着说着,周佳欣不禁有些后悔,但她的正义感又让她理直气壮了起来,“你说这些人真是烦人,想招什么样的能不能在招聘启事上写出来,害我白跑一趟”
“那只能写:招聘酒品好、会拍马屁、爱迟到的毕业生,那不完蛋了嘛!”,陈婉仪笑道,电话那头也传来了笑声。
“哎婉仪,不过我帮你留意了,这家公司装的不是那种挂式的空调,是一个很大的方形的,我一开始都没看出来那是空调,还是感受到冷风了才知道”,周佳欣不愧是陈婉仪的得力干将,出门面试都记得考察市场,而且还是在这么紧张的环节里。
“呦,怕不是用的中央空调吧,奢侈啊,贵不说,还不好修,懂修的人可不多呢”,陈婉仪眼睛都亮了,“什么牌子的啊?”
“我就看清楚个拼音,叫什么‘嗨他吃’,就这个拼音”,周佳欣努力回忆着。
“哈哈那叫Hitachi,是罗马音,这个空调是个日本品牌,叫日立”,陈婉仪解释道。
“呀,又闹笑话了...”。
陈婉仪还没来得及回话,陈建明的催促已经来了。
“赶路要早点出发啦!昨天不是就让你收拾了吗?怎么还有东西没带啊?丢三落四的!”,陈建明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活,催着陈婉仪装好行李,自己还要检查一遍,“不要打电话啦,还有几分钟呀,对面是对象吗一天天聊聊聊的”
陈婉仪简单有力地总结了聊天的中心思想,“等我回来你来跟我干!不要打工了,打工没前途的!”。
周佳欣调侃她道,“好好好,我们陈总是要干大事的!苟富贵,勿相忘!将来开了公司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哈!”
陈婉仪不甘心地草草地挂了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上要错过飞机了呢,现在还早呢”,实际上距离陈婉仪的飞机起飞还有足足八小时。
“这是公共交通,又不是私家车!飞机不会等你的!路上万一有突发情况耽误了呢?不能紧赶慢赶卡点,到时候很狼狈,要留出时间啊!”,陈建明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排布整齐,用力地往下压紧,拉上了拉链。
“婉仪呀,给你洗了两个桃子放在背包中间层里啦!路上吃!”,潘美兰急急忙忙地穿梭在家里,一会洗水果,一会收拾衣服。孩子出远门,妈妈是最操心的,生怕孩子渴了饿了,“对了,昨天给你买了两块巧克力,塞到背包最外侧这里了,路上时间久,赶路的时候吃一块,不会低血糖,记得吃啊!”
“不要带水果啦,好重啊”,陈婉仪大声抗议,可房间里好像没人听到她说话一样,显然她的抗议被爸妈判为了无效。陈婉仪只好低头默默地装好了重要证件,塞到了贴身的小包里,外面用外套盖住。
“去人多的地方要藏好自己的东西,不能给扒手可乘之机!”,这是陈建明的另一个嘱咐,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当年他坐火车的时候如何藏钱,以及如何和小偷斗智斗勇的故事。炫耀完了,还加送了一个反面教材,“我们村那个牛叔,他心大,就揣在裤兜了,结果下车的时候,我们在旁边看见他的裤兜侧面,从腰带到脚踝,全被划开了!那个蓝裤衩都露在外面,我们问他凉快不凉快,他居然说还行哈哈哈”。陈婉仪看着老爸表演得活灵活现的这一出,也绷不住笑了。
终于,在三人忙到出汗之后,大包小包总算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潘美兰突然喊住他俩,“等下!我回去看一眼燃气罐关没关”
陈建明和陈婉仪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这会距离飞机起飞只有五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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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去机场!”,陈建明招呼了一辆的士,拎起箱子就要放,司机示意他,“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去”,陈建明坚持放到了后座,叮嘱陈婉仪,“不要忘记啊,还有些行李箱在后排,我就不给你放后备箱了,你指定要忘”。
潘美兰还在核对地址,“婉仪啊,你看下是那个机场对吧,和司机师傅对一下,别搞错了”
“是是是,我看过了,我天天开去那边的”,司机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就要发动,陈建明和潘美兰扒着车玻璃不松手,“婉仪照顾好自己啊!不要委屈自己!大使馆的电话你知道的哈?”,“外面不好做了就回家哈!赔就赔了,回来的机票钱留够就行!”
陈婉仪挥挥手,“知道啦,你们放心吧!快回去吧,我们要出发了!”
司机看两人一直不撒手,有些不耐烦,“走啦走啦!”,说着就把车玻璃升了上去,陈建明好险没被夹到,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追究这些细节,在后面远远地喊着,“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打电话!”
司机大声地放着电台,开着出租在土路上风驰电掣。陈婉仪抱着背包安静地看着后视镜,只见后视镜里的爸妈飞速地缩小,很快成了一个小黑点,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直到视野里被田地和工厂充满、彻底看不见人影。
车窗灌进来了风和沙土,狂野地刮起陈婉仪的头发,拍在她的脸上,也吹干了她湿润的眼眶。
天边的鳞状云卷走了她的伤感,明天家里一定是个好天气,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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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刚开始陈婉仪还有些忧郁夹杂着新奇,那么当她看到路越来越偏、两侧都是大片的农田、一直荒无人烟的时候,她就有点坐不住了。
“师傅这是去机场的路吗?怎么这么偏僻啊?”,陈婉仪捏着安全带,有些不确定。
“系啊,你不要慌啊,我是正规的士啦,我经常走这条路滴”,司机师傅单手把着方向盘,十分从容。
陈婉仪半信半疑地看着司机的路线,在颠簸了一段时间之后,司机停在了一个饭店模样的建筑门口,小平房加遮阳棚,门口还摆了块黑板,一把长椅。如果这是饭店,恐怕还是生意不太兴旺的那种饭店。
“你管这叫机场?”,陈婉仪的怀疑程度已经升到了巅峰,“你坑我呢吧,这明明是个饭店啊?”,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司机。
“落吧!你仔细看看喽,走近就知道啦,我每次送人到这里都要被问的啦,就是机场没有错哦”,司机示意她下车。
陈婉仪背着包走到了门口,只见那遮阳棚下面有一块简陋的牌子,上面的字体都有些褪色,“香山机场”几个大字若隐若现,而那块黑板上粉笔的笔迹,居然是飞机的班次,通往后院的矮门口还用纱帘贴心地挡着。陈婉仪心中跑过无数头草泥马,这院子还需要纱帘?她正准备找地方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叫喊声。
“靓女你的行李忘记啦!”,司机卖力地喊着她,“你怎么总是漏东西呀,刚才你爹不是才说过吗”,司机师傅拎着东西给她推了过来,陈婉仪赶忙接住,“谢谢师傅”,刚出门就出洋相,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好这里没人,她心想,这会成了她庆幸的点了。
“切”,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陈婉仪心想,这么丢人的事、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有人看见?她扭头看去,是一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太太,她穿着丝绸连衣裙,戴着金项链金镯子,头发一丝不苟地卷着。
她看到陈婉仪看过来,就把头扭了过去,如果陈婉仪没看错的话,这位太太还翻了个白眼。她在那把长椅上调整了下坐姿,长椅就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这位太太拿着一把折扇,用力地扇着空气,仿佛生怕周遭有什么东西沾染了她一样。
陈婉仪本想绕过她,奈何这里只有一条长椅,只好远远地坐在了长椅的另一头。刚放下背包,就听见这位太太在小声嘟嘟囔囔,“哦呦这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连个候机大厅都没有的,什么安检也没有的,座位也是个破凳子,一点都不像样,不说谁知道是机场啊”,她不满的叹了口气,“真是受罪。倒贴钱我都不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