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仪回头看去,原来是上次在酒吧有一面之缘的请客的姐姐。
她一扫刚刚的阴霾,挥动着手臂打着招呼,“卡门姐姐!好巧,又遇到你了”
“你怎么在这里呆呆地等?”,卡门问道。
陈婉仪低下了头,绞着手指,“我来拜访客户,可是他们怎么都不让进了”
卡门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是午休时间siesta”,她拍了拍陈婉仪的肩膀,“没剩几家开门了,大家都要关门休息,这是惯例”
陈婉仪听到这,长舒一口气。
“那会午休到什么时间呢?”
“大概三点就会陆续开门的,不过大多数是在四点”,卡门戴上了墨镜,“你拜访客户一定走累了吧?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陈婉仪看着卡门深邃的眼睛和黝黑的弯月眉,心情也好了起来。
“我有一个让心情变好的地方”,卡门走在前面,带着陈婉仪在屋檐的阴影下,缓步地前进着。
随着商店打烊,街道里变得安静了起来。陈婉仪欣赏着古老的建筑,外立面上的浮雕形态各异,鲜艳的花朵点缀着白墙,只有在微风的吹拂下的摆动,才证明了这不是一幅静止的画。陈婉仪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仿佛整座城市进入了安眠。
可是卡门转过一个转角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嬉戏打闹的喧哗声。陈婉仪伸着头看去,只见一片绿色在他眼前铺展开来。人们三五成群,有的惬意的躺在草地上,身边铺着野餐垫,有的孩子们互相追逐,在宽阔的草坪上,自由的地奔跑。
就在这时,一只硕大的白色动物向他冲了过来。
“duang”得一声,那头白色的巨物撞到了陈婉仪的大腿上,把她掀翻在地。
“天呐,你怎么样?”,卡门追了回来,着急的问着情况。
陈婉仪摸了摸屁股,还好她倒在了草地上,柔软的草坪,温柔的接住了她的跌倒,尾椎骨问题不大,可是身上压着的这个白色巨物到底是啥?
她努力的在泰山压顶一样的重量下,艰难地抬起了脖子,和一双黑豆眼看了个正着,原来这是一只萨摩耶,一只体型巨大的萨摩耶。下一秒,温热的舌头猝不及防地舔了过来,陈婉怡还没来得及说拒绝,就被口水涂了满脸。
远处奔跑玩闹的孩子们也围了过来,他们嘻嘻哈哈的,抚摸着萨摩耶厚厚绒绒的皮毛,陈婉仪也放弃了挣扎,以一个暧昧的姿势搂住萨摩耶,疯狂蹂躏了起来。
阳光,草地,野餐,萨摩耶,这里简直是天堂啊,陈婉仪心想,他就这样放空自己,抛下了所有的念头,任由萨摩耶在他身边翻来覆去、甚至四脚朝天,她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切。
现在允许自己偷个懒,陈婉仪这样决定。因为午休之后还有硬仗要继续。
*
经过一下午的奋战,陈婉仪终于铩羽而归了,她推开了公寓的大门。恰逢玛利亚太太从公用厨房出来。
“亲爱的,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玛利亚太太手里端着一盒酸奶,问道,“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陈婉仪今天拜访了至少二十家电器商铺,得到的回应寥寥无几。她试图在午休时间放松,可是没有反馈的结果,让她感到有些焦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甚至是否定自己午休时的放纵。
她原本不想把心事写在脸上,因为她深知,这些困难只能自己克服,向别人抱怨只会毫无用处。可是炎热的天气、跋涉的路程、受挫的意志,还是把她出卖了。
玛利亚太太二话不说把她抱在了怀里。
怀抱里的温度仿佛母鸡之于鸡蛋,心灵上的温暖仿佛妈妈之于女儿。陈婉仪偷偷埋在玛利亚太太胸前,嗅着她身上那件花衣服的味道。
自己错了,不应该吐槽这件衣服的,当初刚刚见到玛利亚太太的时候,她腹诽这件衣服大片明亮的色块交织,太过艳丽,说花里胡哨也不为过,陈婉仪心想。可是现在看来,衣服上鲜艳的色彩就像玛利亚太太的热情,完全具象化了。谁在低落的时刻不想被温暖而细腻的人拯救呢?谁在灰色的心情里,不希望被明亮的色彩点燃呢?
陈婉仪卸掉了自己的压力和负担,在异国他乡的陌生人怀里,得到了短暂的慰藉。
“你已经很棒了,小小年纪独自出国闯荡,当初我见到你的时候就被你流利的西班牙语惊艳了,你一定为这件事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可是‘萨莫拉城不是一天攻下的’,想要成就伟大的事业,不是一天能实现的呀!想要取得他人的信任,总有一个过程”,房东太太安慰道。
就在这时,楼上的房门打开了,抱怨的声音飘了出来,弗朗西斯科大叔一脸不耐烦,“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不是说要来我房间吗?”,穿着睡衣的弗朗西斯科大叔走了出来,和楼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玛利亚太太脸变得通红,她尴尬地举了举手里的盒子,“别误会!我们刚刚约定的,是有原因的。弗朗西斯科先生邀请我感受下他新买的空调”
陈婉仪听到‘空调’二字,立马精神一振,她抬起头来,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玛利亚太太,“你是说空调吗?公寓里有空调吗?”
可弗朗西斯科大叔显然没有这个意向,他一个急刹车,话音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语气十分不自然地说道,“这里可不欢迎你!”,他的眼睛瞟着陈婉仪,“你不是空调制造商吗?你不是要卖空调嘛?你现在失去我这个客户了,已经有别的商家捷足先登了”
陈婉仪无视了他的拒绝,抢在玛利亚太太前面冲进了弗朗西斯科大叔的房间,玛利亚太太在陈婉仪的身后哈哈大笑,“这孩子可真是个事业狂”
弗朗西斯科大叔没有拦住陈婉仪,他只好摊摊手,“我们这可是本地制造的,加工的质量设计的产品都非常的质量过硬,这个好东西可花了我500欧呢”,他不屑的看了陈婉仪一眼,“可不像什么madeina”,他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质量...”
眼见陈婉仪有些不悦,玛利亚太太制止了他的话
头,“先生,你的偏见太严重了,你难道就能保证你这屋里的家具没有一件是中国制造吗?”
弗拉西斯科大叔耸了耸肩,闭上了嘴。
玛丽亚太太把酸奶分好,弗朗西斯科大叔把电视打开播放的新闻,陈婉仪正襟危坐,三人郑重的打开了面前那个小空调。
可是,这个空调并没有像想象中的吹出强劲的冷风。与其说是制冷,不如说是加湿的风扇。发出嗡嗡的声音,震的地板都有些颤抖。
玛利亚太太的眼神由移到弗朗西斯科的身上,仿佛在说,看吧,早不让你吹牛皮,这下好了,丢人现眼了。
弗朗西斯科大叔的脸色一点一点憋红了,他在遥控器上努力的切换按键,“再等一等,它制冷可能需要些时间”,大叔苍白的解释着。
陈婉仪与其说生气,更不如说她感到十分的好笑,这玩意儿不就智商税吗?里面结构拆开,指不定多么简单呢,组装难度和她小时候玩的玩具也就不相上下。
“不可能的,一定是坏了”,在三人又等待了十分钟之后,弗朗西斯科大叔下了定论。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些人可不要想着看我的笑话,这个品牌的售后很好,我可以找他们退换,到时候就能正常使用了”,弗拉西斯科大叔说着理直气壮的话,但是却不敢和陈婉仪有任何眼神接触。
“我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陈婉仪生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幸灾乐祸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是清白的。
玛利亚太太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何必呢?冲着炫耀买的,结果让人家真正的专业人士看了笑话”,玛利亚太太捧着她的小腹,笑得歪在地板上,“今天最佳的笑话我要颁给你,弗朗西斯科先生”
弗朗西斯科大叔看着忍俊不禁的玛利亚太太,和强行绷住嘴角的陈婉仪,默默地把脸背了过去,只留下一个控制不住的耸动的肩膀。
电视里的新闻在欢笑声中继续的播报着,一位衣冠楚楚的议员先生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记者问道,“罗伯特先生,请问您了解最近的极端高温天气吗?”
“当然,我们十分关注。近日的高温天气愈发的严重,已经超过了历史记录”,他做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十分不幸的是,甚至因为高温产生了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
“那么,在您看来,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呢?毕竟您知道,空调的安装十分受限”
“是的是的,在我看来,可能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开窗通风,但是要注意尽量减少空调的使用,毕竟会产生非常巨大的碳排放”,罗伯特先生对自己的建议非常满意,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弗朗西斯科大叔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扭头看下电视屏幕,下一秒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指着议员破口大骂,“他们在办公室里吹着中央空调,可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点汗都不出,却叫我们不要使用空调,忍受高温的和炎热?”
“不要脸!”,大叔怒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