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36. 编外人员
    常初柏凝眉看着桌案上的札付,它是比咨文要更为有强制力的存在,多用于堂上官下发给下级,强硬调配,可是……

    常初柏盯着札付上的内容——"锦衣卫钦奉密旨,查核要案,急需钦天监天文生应天府人士邓呈前来推算协理,为此劄付钦天监,该监不得借词留难,该生亦不得托故迟延。俟本卫事竣,另行发回。”

    “你们大人可知这不合祖制?天文生乃是钦天监的专业户役,子孙世袭,不得改从他业。”常初柏面露不满,“他如此随心调配,可有想到邓呈日后的去留?”

    严成按着裴忘川教他的话回道:“我家大人说常大人只管听令行事即可,毕竟……”他有些说不出口,“毕竟您只是从五品。”

    常初柏顿觉气愤,一拍桌子:“这人!”

    按理说,严成也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他也比常初柏的品级更大,在他面前完全不必如此小心,可是抛开常初柏同自家主子自小一起长大这个因素不谈,单论常初柏的为人品行,文人风骨都令他深深折服,出于发自内心的钦佩,严成同常初柏交谈时都会尊称一声“常大人”。

    严成宽慰道:“常大人不必气恼,我家主子只是怕你不肯放人,这才发了札付,措辞也强硬了些。”

    常初柏也明白裴忘川的意思,可他们私交再好,锦衣卫的札付发到礼部钦天监来也着实不合规矩,他义正言辞道:“我肯定不会放人的!上一次应了他,也只当是临时帮忙,这一次下了正式札付来,还说‘俟本卫事竣,另行发回’,那到底何时事竣?怕是他自己都不能确定吧?”

    常初柏起身,准备到堂后换上常服:“我查了黄册,邓呈一家清流门第,家中无兄无妹仅此一个独子,日后他们全家就指着他一人能留京任职了,倘若此时我松了口,那待天文生教习期一错过,他能不能留下还尚未可知,我又怎能置此等贤才于不顾?”

    严成见常初柏不仅没有丝毫妥协,还有现在就要去找自家主子辩上一辩的意思,他想插句话但都没机会,只听得常初柏在屏风后一边换衣服一边据理力争:“他不是拿品级说事吗?那好,我便换了常服去同他论论理。”说罢就换好了衣服从后堂走了出来。

    严成忙拦住他:“常大人,你与我家主子也是相识十余载,你岂能不知他的脾气?凡是我家主子料定的事,就是死也不会松口的。”

    常初柏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严成说的不错,他自小就从未见过裴忘川有过一次妥协的时候,可是他作为钦天监监副,也不能放任裴忘川胡来,一时之间,此事陷入了僵持。

    他扶着桌案,摇头叹气道:“你说,他为何就死认邓呈这人呢?不过一个小小天文生,能帮的了他什么?哎,这不是耽误他的前程吗!”

    严成见常初柏有些要松口的意思,忙补充道:“常大人不必为这小大人忧心,我家主子说了,他必不会亏待了这小大人,只要他将事办好了,无论是钱还是权,我家主子一应都能给他。”

    常初柏听着这话皱起了眉:“你家大人是真想把‘佞臣’这流言做实吗?”

    严成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得了常初柏点头后便马上离开了。

    常初柏这边算是解决了,可是另一头还得严成忙一通。朝中官员严成跟着裴忘川也见了许多了,能入朝为官的哪个不是人精?场面话说的极其顺溜,也都会识人眼色,可是他却真是头一次见能将市井生存之道“蛮横耍赖”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的。

    严成束手无策地看着闭眼躺在账房罗汉床上,半点儿都不带动的沈歌:“小大人,你这是作何?你就是躺到明天后天大后天也是不能回钦天监的!”

    沈歌闻言无动于衷,像个活死人一样,将严成当做了空气。

    严成不是没有对付无赖的硬法子,可是他已经应了常监副要好生护住他们钦天监贤才这一请求,更不幸的是他还没说几句就被沈歌将常监副的嘱托给诈了出来,这下沈歌可算是反客为主,又拿捏住他了。

    只见严成这一五大三粗的武夫站在罗汉床前直干挠头:“小邓大人?邓大人?我家大人正在正堂等着你呢,若是让我动手的话可就不能保证不伤着你了。”

    沈歌的眼皮动都未动半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嘴巴微张淡淡道:“严大人难不成忘了常大人的嘱托了?”

    严成自是没忘,要不他也不会看着彻底摆烂的沈歌没有法子。

    沈歌听着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心下便知这法子兴许真的有戏。

    也不是沈歌无赖,而是他裴忘川背信弃义在先,她明明都干完活儿了,谁知道那厮竟然拎着她的后脖领不让她走,说是什么贤才钦天监用得,他们锦衣卫也用得,直接就将她给扣下了!那沈歌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得,干又干不过,可若真的听从裴忘川的命令继续干活儿的话,那待他们使唤顺手了日后沈歌就更难逃离了。

    在裴忘川身边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故而沈歌才无奈出此下策,直接摆烂,昨夜在账房睡的一整晚都没盖被子,再饿上两顿,凭她对自己身子骨的了解,不出两日就定会生病,届时裴忘川看她拖了后腿,说不一定他一烦就将沈歌又打发走了。

    上天保佑,保佑裴忘川这人没什么耐心,沈歌心中默默祈求。

    不过也的确如她所想,裴忘川对她也确实没多少耐心,这不坐等右等不见严成把沈歌带过去,索性自己亲自过来“请”人了。

    严成见裴忘川走了进来:“大人。”

    沈歌闭眼听到了这一声,随即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留给那两人一个后背。

    裴忘川行至罗汉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假装睡去的沈歌:“起来。”

    沈歌装作没有听见,不搭理他。

    裴忘川眼眸微垂,右手向身侧摊开,对着身后的严成道:“拿刀来。”

    一个小小的天文生,胆敢在他们锦衣卫指挥使司撒野,真是不想活了,裴忘川心想。

    沈歌闻声心里一紧,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垫子。

    可预想中的剑柄并没有放在手心,转而是严成犹豫着立在裴忘川的身后:“大人,常大

    人托我转告您,怎么样把人带走的,就怎样把人带回去,不能……不能随意动粗,更不能动刀,否则他就要来亲自带人走。”

    要说常初柏也真算是了解裴忘川的脾性。

    裴忘川无奈收回右手,拳头攥紧,对着沈歌道:“你可知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一世?你个正三品大员还有功夫追我一世?沈歌心中想着。

    裴忘川见沈歌一直背对着他,纹丝未动,倒也没再废话什么,而是直接弯下腰将沈歌整个人从床上拽起,然后像扛麻袋一样在严成惊讶的目光中扛着沈歌就出了门。

    沈歌突觉天旋地转,睁眼一看才发现是就被裴忘川单手扛在了肩上,慌乱之下直挥舞着双手双脚。

    裴忘川烦了,狠狠捏了一下沈歌的腰:“别乱动,不干活儿还想吃白饭?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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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衣铺里,老道的裁缝比量着沈歌的肩宽袖长,一旁坐着饮茶的裴忘川。

    裁缝一边量一边咂嘴,叹从没见过这么瘦小的公子哥,看着骨瘦如柴跟吃不饱一样,待他离去,独留裴忘川他们两人,沈歌这才开口问道:“裴大人这是做什么?”

    裴忘川冷冷道:“查案。”

    沈歌道:“我知是查案,但是为何要带我来此地?”

    裴忘川道:“因为你的常服太过寒酸。”

    沈歌:“……”

    她无言以对,毕竟邓洪钧那假爹兜里也的确没有多少银子,给她买不起什么上好的衣料,如此想着,沈歌一时忘了同裴忘川的身份有别,径自也坐了下来饮着茶水。

    裴忘川放下茶盏:“你不是已经查过账目了吗?有个香铺需你去打探打探。”

    沈歌一口茶噎住:“我去打探?”她擦擦嘴角,“我虽说是被裴大人借调走的,但我终归不是锦衣卫,没有你手下的人训练有素,为何不派其他人?”

    裴忘川道:“我们锦衣卫指挥使司无人比你更加适合。”

    沈歌挑眉,眼中有丝惊喜,她装模作样地整整衣领:“裴大人过誉了,在下倒也没有那么出色吧。”

    “你有,”裴忘川抱臂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道,“我再找不出比你还弱不禁风的男子了,你这样的人假扮成富家公子去打探消息,身份不容易让人起疑。”

    “……”沈歌偷偷白了裴忘川一眼,起身朝堂后走去。

    “去哪?”裴忘川问道。

    沈歌回身,扯出一个极其敷衍地笑容:“去找找富家公子的感觉。”

    还富家公子?你这任务交给我,你就操心吧,沈歌刚背过身,就收起了笑。

    裴忘川看着沈歌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渐暗了下来,此时严成也刚好从外边进来了:“大人,发带配饰一应买好了。”他抬头瞧瞧,见沈歌不在,又低声问道,“大人,您不是觉得这小大人不够可信吗?让他去,您不怕他泄露消息吗?”

    裴忘川嘴角勾起,眸色不明:“若真是如此,那倒好了。”

    那样,他就是直接杀了沈歌,也不必苦恼如何给常初柏个交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