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25. 塞翁失马
    沈歌不断吞咽口水,眼中不自禁地露出了几分惊惶。

    可就在她想开口避过去这话题时,一直同她有过节的竞争对手王贵却将自己的满腔愤恨都发泄出来了:“狗屁的算命的,他就是个仗着几分姿色同街面上混饭吃的泼才!就因为你这腌臜我才被捉到这里来了,好呀卖沟子失了足了是吧,现下你也被捉到这儿来了,是不是你那攀上的贵人一脚给你踢了?哈哈哈,真是痛快!”

    沈歌挪眼看向对应天府凶杀案分毫不知的王贵,心下一转,垂了头似是默认了这人的说法。

    但一旁的狱卒听得却是云里雾里,可不曾想旁的牢房又有几人出声符合:“唉我记得这小白脸,那日在街面上同西城的清音馆老板娘拉拉扯扯的,说是什么要去当白面相公去。”“对我也记得了,那天好像还被人给狠狠揍了一顿。”

    “哈哈哈当相公?”那蠢材王贵话头上得了势,似是终于捉到了沈歌的把柄,“你这小白脸还能当相公?我看是陪男人的小唱才对,柔柔弱弱没有半丝男人气概,我告诉你,以后在这江宁县里见着我躲远点,老子才是这里数一数二的风水先生!”

    沈歌咳了几声,“胆怯”地抬眼看看王贵,点了点头:“我原本就是不学无术,惯会在贵人间讨生活,王大先生才是真真儿的真才实学,人人称颂的大先生。”

    同行王贵见沈歌没了一向的硬气,得意地抬起下巴,接连不停地继续贬损沈歌,顺带夸耀自己的算命堪舆本事,可就是这么一吹,竟又把狱卒的眼给吹亮了:“这么说,你是个算命的?”

    “正是,别说小小江宁县了,就连应天府中的贵人都曾请过我上府中相面呢!”到底是蠢材,只会嘴皮子不懂收敛锋芒,话刚落地就被拿狱卒拎去了刑房,半点消息没摸透就嗷嗷地上了一顿刑罚。

    没多会儿,狱卒身上沾了新血出了刑房:“这家伙还没怎么地就晕死过去了,得了等过几日再接着审吧,看他也不是上头说的什么文弱书生模样,对了李大哥,这小白脸哪位大哥送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刚要离开的衙役回身,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嘿我怎么把这小子忘了!”

    刑房刚才的喊叫刚刚停歇,现在沈歌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也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牢房里,更不知具体罪名。

    沈歌眼皮直跳,心脏似是漏了一拍,屏住呼吸地等着这衙役继续开口。

    只见这衙役一脚狠狠踢向牢门:“要说老子也是倒霉,这小白脸是昨晚李二德那老小子手下的打手送来的,说是之前得罪了他,要我好好给他点教训,结果今早那李二德就被巡抚大人手底下的兵拿走了,我这辛苦费都不知道要找谁去拿,他大爷的!”

    “李二德?铁心村一片的里长?那不是你远房表兄家的堂弟的大叔伯吗,他犯什么事儿了?”狱卒擦擦脸上的血渍,似是擦汗水般寻常。

    衙役啐了口唾沫:“什么屁的亲戚,让他平日里聪明点就是不听,长了个蠢脑子还不知收敛,这下好了贪墨社田的账本不知怎么竟直接落到了巡抚大人的手里,直接连带着一干人等都被带去应天府府衙查办了,我只求他别连累了我才好!”

    里长?账本?巡抚大人?

    沈歌垂头,稍作思量便瞬间理清了此番闹剧的真相。

    原来那日在街面上出手相助的老丈竟就是巡抚大人!

    沈歌是听闻过先帝曾增设直省巡抚,也听往来各地的人纷纷感叹称颂过一位于大人,刚正不阿,将所有黎民百姓的困苦都放在心头,该他管的不该他管的他都会管,虽于官场树敌不少,可于民间却威望颇盛。

    不过沈歌听听也就罢了,她未曾亲眼所见之事是断然不会全信的,那高坐庙堂的人惯是会摆出一副为黎明苍生的高姿态,可是真实情况如何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听说巡抚大人近日便会来应天府,那日她原以为那人就是巡抚大人手下的一个小官而已,见那人刚硬不似大官该有的圆滑世故,这才试着将那账本故意落下,不曾想竟就是巡抚大人本人。

    沈歌摇头笑笑,现在想来当时呛声那老丈可真是后怕,不过那老丈的办事速度也真是不算快,竟拖了这么多天才把里长一干人等给拿了,难不成是在等着后边的大鱼吗?但是,也真是幸亏了他的思虑周全没有贸然行动,这里长但凡是早被捉拿一天或者晚被捉拿一天,她沈歌都不会说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惹事被关到牢房,而是以杀人嫌犯的身份进来这里。

    沈歌抬头,眼见不远处那些牢房里关着的都是江宁县大大小小的算命先生,便知自己就是逃也逃不过半日,被人捉拿不过就是这一两日的时间,现在因着招惹里长的名头,也暂且能一时躲过刑讯之灾,保住性命。

    看来造化弄人,也助人,一直算命谋生却半分不信命的沈歌,这会儿真的对命数有几分动摇了。

    这样说来,她也算是阴差阳错被那巡抚暂时救了命。

    没待她多感叹,狱卒便打断了她:“喂小子,想不想出去?”

    沈歌抬头,言辞恳切:“想!”

    衙役蹲下,看着沈歌:“那你家住何处?我给你捎个口信。”

    沈歌收了声:“捎口信作何?”

    衙役笑道:“你不会以为你能就这么出去吧?你家里人不掏点银两出来,我怎么替你上下打点?”

    银两吗?就连沈歌那攒了许久的八百五十文都已经被裴忘川给花了,哪里还有什么走关系的银两?不过……沈歌想起了裴忘川给她的那个绦环,但她右手抬了抬,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位大哥,我家中着实贫寒,凑不出几个铜板,不过小生可给大哥留个借条,待我出去攒够银子了一定回来孝敬您!”沈歌双手抓着木栅栏,满是诚恳地看着面前的衙役。

    一旁的狱卒笑出了声:“李大哥,这小白脸还真把你当白痴了。”

    衙役愤然起身,猛地一脚踹向沈歌面前的牢门:“你大爷的当我傻呀,来我这儿吃白食了,把你放了,我还有什么名目收钱?我不管,见不到银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现下正是县衙动荡时节,我就是把你关到明年也没得人知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这时的刑房门也开了,另几个狱卒拖着满身血淋淋的王贵往牢房里走,鲜血浸湿了地上的陈年稻草,一路血污,令沈歌触目惊心。

    怎么办?没有银钱就出不去,出不去就意味着至少要在这牢里呆上几日,到那时这王贵也必然会醒过来,而等他一醒来琢磨过来劲儿,那沈歌摆算命摊子的事儿就断然躲不过去了,到那时,她这条命也就是真真儿地交待到这儿了!

    现在对沈歌来说,时间就是性命,可她身无分文又不能让他们真的去家中……

    “等等!”沈歌咬牙,“或许我能找来银钱。”

    那衙役就等这句话呢,他也没真的走多远:“还不快说?”

    沈歌叹了口气:“应天府西城清音馆。”

    衙役咧嘴猥琐笑道:“还真的是白面相公,不过西城离江宁县不算近,且不说馆中谁人能替你拿赎命钱,大爷我可没工夫专门跑一趟。”说着他随手一指,恰恰指向了先前与沈歌搭话的犯人,“你是不是马上就出来了?也别等后天了,今日下午你就走,但前提是替这小白脸跑一遭,要不然,这人的命就记在你头上了。”说罢就径直走了。

    先前同沈歌说因少交了常例钱而入狱的小哥儿一时惊喜:“我吗?真的?太好了,我都想我娃好几日了!”说着他就乐得直搓手,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任务,转身面向沈歌,“对了小兄弟,我该替你给清音馆中何人捎口信呀?小厮还是后厨,是你家亲戚吗?”

    沈歌垂眼:“带给老板娘,你同她讲,若此行能活命,我必如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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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料峭山岭,罕无人烟,可道路旁的一家冷清官驿前,却点上了数盏灯笼。

    裴忘川扶着亲信的手臂下了马车,一路颠簸伤口已然有几处裂开了,可他却恍若没有痛觉,一心只记着赶路,半刻不曾放慢速度。

    睡的正香的驿丞一听说是什么京城大官来了,忙穿了衣裳出门迎接,恭恭敬敬接过来人递过来的兵部勘合,待一细瞧那勘合上的职位品级,吓得赶紧引裴忘川一行人进门:“不知裴、裴大人有公务在身,会光临小驿,卑职有失远迎,快、快快请进!”

    裴忘川未曾言语,只一点头便让驿丞带他们一行人上了楼,只留下一个手下同驿吏安排驿马相关事宜。

    房门阖上。

    裴忘川坐在桌前:“京城可有什么动静?”

    亲信之一的严成抱拳回道:“飞鸽回信说监视刑部的人未曾发现什么异常动静。”

    裴忘川饮茶:“那书信往来?”

    严成一惊,心虚回道:“未曾安排人查验。”

    裴忘川凝眉。

    严成单膝跪地请罪:“属下失职。”

    裴忘川放下碗盏:“罢了,赵单春呢,他更为机敏,交由他办吧。”

    空气一时安静,没多会儿,严成磕磕绊绊回道:“大、大人,您不是留他在铁心村暗中护着那女娃吗?”

    裴忘川怔愣,他一时忘了此事。

    倏而,他又缓缓开口:“那他那边,可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