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42. 狐假虎威
    沈歌本意是早点离开锦衣卫指挥使司,但是无奈严成非要拉着她逛逛,说是旁的人都没有这般待遇,让一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给一个没品阶没地位的天文生当领路的,虽然沈歌已经严肃声明她不好奇更不想知道裴阎王的办公场所,可架不住严成实在热心。

    所以从锦衣卫衙署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到后堂内厅里裴忘川曾一脚踹断的坐凳,严成将他知道的所有关于裴忘川的点点滴滴都讲了个遍,沈歌听他那语气不像是在讲自己的上级,倒更像是在讲什么不沾染世俗的武神楷模。

    抛开严成夸大的部分,沈歌也从他的话语中慢慢地对于裴忘川这个人有了些不同的了解——她原以为裴忘川除了“贪污”外,也就办案上有点能力,但没想到他对于管理整个锦衣卫指挥使司和北镇抚司都甚是严格,有着自己的准则,凡是入了锦衣卫衙署的人,就没有一个吃干饭的,即便是世家荫封准备来混日子的,也都被裴忘川二话不说派去做了缇骑。

    这里的每个人都如此服从裴忘川的原因倒是也无他,纯粹就是裴忘川对自己比对他们还要狠得多。

    沈歌心想,裴忘川竟然还是个白手起家的实力“贪官”。

    不过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裴忘川在她心里同阎王划等号的地位,毕竟她是真的差点就死他手里了。

    在严成带她逛的不能再逛,就差把衙署每一寸地再翻一遍时,他终于肯送沈歌回去了,沈歌也幸好免了耳朵生茧。

    沈歌在钦天监衙署门口告别严成,虽然她对于钦天监也尚不熟悉,但她就是觉得,钦天监的空气要比锦衣卫清甜的多,日光晒得她也安心的多。

    沈歌沿路走回天文生的舍房,心里想着当时回怼常瑃儿一事,还不清楚常监副知不知道此事,她一边想一边走,刚从紫微殿殿口拐了个弯,就见自己的舍房大门敞开。

    沈歌大步迈进去:“嘿小胖子,想我了没?”

    几日不见,沈歌现在看谁都要比裴忘川更为亲切的多,可是同她一个舍房的小胖子齐思林对她的异常友好却没有喜出望外,而是拿着扫帚一直背着身不回头。

    沈歌纳闷,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喂齐思林,你做什么呢?”

    齐思林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去,沈歌只见那张小胖脸上,竟然挂着几滴泪花。

    说到底齐思林也比沈歌小上几岁,他见是沈歌回来了,心里压着的委屈一时就溢了出来,如同胞弟找兄长求安慰一般,张开双臂冲着沈歌就扑了过去,边哽咽边喊着:“邓兄,你终于回来了!”

    沈歌立时后撤一步,用食指点着他的脑袋:“停!”

    没想到齐思林真就乖乖站住了。

    沈歌见鬼一样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一个人跟个小娃娃一样躲在这儿哭什么?”

    齐思林擦了擦泪花,擤了擤鼻涕,将发生的一切都同沈歌娓娓道来……

    “什么?!”沈歌听完就跑向自己的床榻,只见她先前放包袱的地方空空如也。

    齐思林忐忑地看着她:“我同他们抢了,可是他们人太多,我不仅没抢过他们,还被揍了一顿。”说着他就掀开袖子给沈歌看。

    沈歌坐在床边,右手扶额,只觉太阳穴肿胀充血。

    这里可是钦天监,天子脚下,皇城根上!怎么这范世安就跟市井泼皮一样,不仅死盯着她不放,手段还一次比一次下流龌龊!他老子真就这么放纵他吗?还是说故意为之,要让这钦天监内所有不归顺的人步履维艰?

    沈歌长呼口气,尽力平复心绪。

    不过眼下气归气,沈歌也不得不暗自庆幸,好险她够谨慎,临来钦天监之前将她所有有可能暴露女性身份的物件都撇下了,即使用来裹胸的白布,也都被她团成一团,没有半点儿刺绣花纹,任谁看都认不出来是作何用的。

    只是那包袱里还有几本星象孤本,不能落在他们手里,还有那个物件……

    沈歌捂着脑袋想着法子,齐思林也在一旁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她。

    为了能顺利拿回自己的包袱,同时也能让范世安不再有事没事寻她麻烦,沈歌需要想个足够妥帖的法子,一来能震慑住范世安,二来也能给够他面子。

    左思右想之下,沈歌最后被迫选了个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另一边,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刑讯正在进行着。

    诏狱的最深处,有一处蓄满污水的地牢——那是北镇抚司私设的“水牢”,虽不记于任何典章,可衙署里却几乎人人知晓。犯人戴镣立于及膝的脏水中,一立便是数个时辰,水寒刺骨,伤口溃烂,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此时水牢里关押着的,正是先前刺杀裴忘川的唯一活口。

    挺立的黑色皂靴踏在水牢上方的隔板上,裴忘川手持浸满盐水的皮鞭,抬起那人的头:“想好了吗,到底是说给我听,还是带到地府说给阎王听?”

    那杀手冻得瑟瑟发抖,目光涣散,苦苦哀求:“我、我知道的全都说了,真的……再没有隐瞒什么了!”

    先前一直负责刑讯的手下立在一旁回话:“大人,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十八套刑具给他上了一遍了,这人始终没有改口。”

    裴忘川回头:“所以,你是信他只为钱财?”

    手下惶恐:“属下不敢私自揣测。”

    裴忘川抬手,旁的人立马拿来一个竹筐。

    昏暗的水牢里,油灯的光亮如同幽幽鬼火,于裴忘川的眸中闪过诡异的光芒:“既然你是为钱财,那我便送你了。”

    说着就吩咐手下将筐里的东西尽数倒到水牢里,起初这杀手还没弄清楚裴忘川想做什么,直到借着昏暗的油灯看清楚了筐里装着的竟是一条条在黑市上叫价极高的毒蛇,那人才开始疯狂挣扎,不过不多时,在毒蛇于水下缠绕撕咬片刻过后,他就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死过去了。

    裴忘川起身:“继续喂药吊命,别让他死了。”

    属下纷纷应声,就在这时,严成也刚好从牢外走来:“大人,常大人不在钦天监,听那边的人说是被范监副唤去宫中议事了,一时回不来,咨文我待明日再送。”

    裴忘川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一下下擦拭着手背上沾染的血渍:“那个人呢?”

    严成回道:“已经送回去了。”

    裴忘川“嗯”了一声,不过没多会儿又问道:“没骂我?”

    严成想了下:“嘴上没骂。”

    裴忘川挑眉:“?”

    严成如实回道:“看小邓大人那表情,他心里骂没骂属下就说不一定了。”

    裴忘川伸手:“咨文拿来,我亲自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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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天监给天文生准备的舍房多是靠近授课的紫微殿,且都是两两合住,但范世安却一人独揽一间,且更为接近钦天监官员处理

    公务的正堂,以此来彰显他身份的不一般。

    沈歌在齐思林的带领下,绕过好几个亭廊,才到了范世安的门前,不过还没进门就听得屋里的人在嘲弄着什么。

    “这小子还真是寒酸,兜里没有一件上得了台面的衣袍和配饰。”

    “就是,就连自带的毛笔都不知用过多久了,毛都打结了。”

    “……”

    齐思林听着这话十分气愤,沈歌却压着火儿,状似淡定地直接推门进了屋。

    屋里正翻着沈歌包袱的跟班们见沈歌竟自己直接找来了,都吵嚷着要将这送上门来的人围起,不过却被范世安出声制止了。

    沈歌侧头,只见范世安端坐在案前,桌案上摆着一个小布包,手里正拿着她那本《璇玑遗编》翻看着,一边看一边嗤笑一声:“都入了钦天监了,还看这种不入流的杂学,难道邓大人连正统天文都没传授你半点儿吗?”

    见此沈歌眼皮登时一跳,推开面前的跟班们就朝他走了过去:“范兄此举可属实是下作。”

    范世安以为沈歌是来同他低头的,不想她还是这么冲,于是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邓呈,不要以为常初柏青睐你几眼,你就真的能步步高升了,我看你也不是个蠢人,难道你还看不出这日后的钦天监都是谁说了算吗?”

    沈歌上下扫他一眼:“我还真不知,莫不成这钦天监日后是我邓呈说了算?”

    范世安大笑:“就凭你?你那老子在旧都混了半辈子都还是九品小官,更别说你了,怕是这天文生都难结业吧。”

    沈歌也轻笑一声:“谁说我想留下了?”

    听了这话,范世安十分意外:“你不想为官?”

    沈歌道:“想,可范兄也说了,这不是我想就能行的,没有关系没有背景我就是爬几辈子也爬不上去,难道不是吗?”

    范世安看着自己面前不仅聪明还挺通透的沈歌,接着道:“说的没错。”

    沈歌见范世安敌意消了些许,随即招手示意齐思林将随身带的另一个小包袱放到桌上,一打开,直接惊呆了在场众人。

    范世安的跟班之一,也就是同邓呈是同乡的高平揉着眼睛:“真的假的?你怎么拿的出品相如此上乘的人参鹿茸,难不成你那迂腐老爹肯与其他大人同流……不,肯低头了?”

    实际上不只是高平,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范世安见到了沈歌带来的东西也都不由得吃了一惊,摊在他面前的这些珍稀药材,哪怕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铺子里,一年到头也很难拿出这么多品相极佳的货物,即便是有,也都是会先紧着王公贵族。

    可邓呈这穷小子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

    “这些都是鄙人送于范兄的赔罪礼,之前你我之间多有误会,还望日后能和平相处,莫生事端,放心,这些都是旁人送我的正经谢礼,不是偷的更不是抢的。”沈歌看着惊讶的范世安,慢慢道来。

    谢礼?谁人能送她一个小小天文生谢礼?

    范世安心存疑惑,不过想了一会儿,他便发现除了锦衣卫那边的人,他再想不出还有旁的人了。

    沈歌自然也从范世安眼里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她嘴角一勾,接着就开始进入了重头戏。

    在范世安的注视下,沈歌从腰间取出一个木质腰牌,稳稳放在范世安的面前:“不知范兄可曾听过,锦衣卫指挥使司——大雍正三品大员,裴指挥使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