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蒙亮,文知钰三人便赶往提刑司,将状纸递了上去。此时提刑司的官吏才刚上值,正眯着双眼打着哈欠,看到有人来递交状纸,面色有些不耐,伸手接过一看,脸上睡意瞬间被吓醒,抬头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你们三人可知这事的严重性,这可不是儿戏。”提刑司官吏神情肃穆地看着三人。

    文知钰目光坚毅,语气十分笃定:“我们已知晓,这状纸上所写之事句句属实,请官爷替我们上报给提刑大人。”

    “唉,就算我帮你们递交上去了,按察使大人也不一定会受理这案,你们为何要管这事?”提刑司官吏叹了一口气,好言劝诫。

    “民女父亲因此事被人毒害,实在无奈才来按察使司递状纸,请按察使大人为民女父亲讨回公道。”白令烟噙着泪光地望着提刑司官吏,微微屈膝,低声恳求道。

    提刑司官吏几番犹豫,方才开口:“行,我就帮你们递给提刑大人,但会不会受理,还得看按察使大人的想法。”

    文知钰三人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福(躬)身行礼拜谢:“多谢官爷照拂。”

    没过多久,提刑司官吏眉间带着几分不忍走了出来,语中满含歉意:“还望见谅,此事实在无能为力,提刑大人驳回了状纸,小娘子你们还是另寻门路申诉吧!”

    白令烟闻言眸光黯淡下来,沈辰眉头一皱,眼中浮上怒意,大步一跨,上前想去与之争论。

    文知钰心中一慌,快步上前拦住沈辰,转身急切追问:“官爷且留步,能否告知民女提刑大人为何不肯收下此状纸。”

    “这…,并非提刑大人不愿受理此状,按本朝律法规定,此案需先由府衙审理,府衙审理不公,或者故意不受理,小娘子再拿府衙回执来本司上诉,本司才能收案。可如今小娘子未经府衙审理便来上诉,属越诉之罪,且越诉需杖四十。”提刑司官吏耐心地解释道。

    “官爷,如何才能让提刑大人收下此状纸?”文知钰屈膝福身,轻声请求。

    提刑司官吏欲言又止,犹豫后终于开口:“若此案有物证证明州府官员参与,小娘子可告州府官吏贪墨受贿、徇私害命,这样不必经府衙,可直接在本司投状。”

    白令烟闻言眉头微皱,低下头思索着什么,眸中一亮,欢喜地抬头惊呼一声:“我有物证可以证明亳州通判与此事有关。”

    文知钰和沈辰惊喜地望着白令烟,激动不已地询问:“白小娘子,不知道是什么证物?”

    白令烟从怀中掏出那份舆图,从头上拔下一枚簪子,用力在舆图上一划,一张信笺从中掉出来。

    白令烟捡起信笺递给文知钰,文知钰快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信笺上竟是亳州药商们的证言,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何通判是如何逼迫他们买过期药材和受贿赃银,且都有签字画押。

    提刑司官吏接过证物,面容严肃地看着上面的证词,随即铺开信笺,执笔蘸墨,奋笔疾书地重新书写了一张状纸。

    “还请小娘子将手中所有的证物交予在下,在下会把证物与这状纸一起递交给提刑大人。”

    “多谢官爷出手相助。”文知钰轻声道谢。

    提刑司官吏微微颔首,拿着证物往提刑司内走去。

    “白小娘子,你是怎么想到舆图内藏有东西的?”沈辰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望向白令烟。

    白令烟掩唇低笑,眼中泛起细碎的笑意:“父亲生前曾叮嘱过我要好好保存这舆图,后来我曾仔细观察过这舆图,发现了父亲给我留下的暗号,这是我小时候与父亲共同制定的。”

    “原来如此,看来白小娘子的父亲早已打算前来上诉,只怕是被你大伯察觉后谋害了。”沈辰缓缓摇头,面上满是惋惜。

    白令烟眼眶发红,低头掩去酸涩,紧紧攥紧拳头。

    文知钰上前轻轻拍扶她的肩头:“没事的,相信提刑大人会为令尊讨回公道的。”

    文知钰话语刚落提刑司的官吏过来抬手虚引示意:“劳烦几位随我入内,提刑大人接下此状纸了。”

    文知钰三人眉梢微松,面上满是欢喜之色:“多谢官爷!”

    提刑司官吏引着文知钰三人跨过仪门,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的厢房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状纸文书,一路行至二堂。相比公堂的壁垒森严,二堂屋内只设一张宽大木案,案桌上整齐摆放着律法笺册,墙角书架上塞满了历年刑案卷宗。

    “还请各位稍等片刻,提刑大人处理完卷宗就会过来亲自核查此案。”说完轻轻合上木门,掩门离去。

    文知钰三人满脸正色地看着窗外的竹影,屋内此刻安静无声。

    “吱呀~”木门缓缓被推开,那位提刑大人从门外走进来,一身青纹官袍衬得身姿挺拔端方。看上去面容方正,眉眼深邃,眉眼间带着凛然正气,目光扫过来时让人感觉威严肃穆。

    文知钰三人连忙起身屈膝下跪行礼:“民女/草民叩见提刑大人!”

    “免礼吧!”提刑大人一手背在身后步履沉稳缓步走到案桌前坐下。

    文知钰三人闻言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垂头躬身恭敬地立于一旁。

    “你们三人暂且坐下,将此案前因后果如实道来。”提刑大人抬手虚引木椅示意着三人,语气平和。

    “多谢提刑大人赐座!”文知钰三人福身(躬身)行礼道谢。

    文知钰三人落座后,便将几人所知诸事尽数告知了提刑大人。

    提刑大人神情严肃地沉吟片刻,缓声开口:“除这些信笺外,可还有证物能证明那二人压迫残害了百姓?”

    “禀提刑大人,我们寻到了被害死百姓的尸身,就存放在城外一处庄子里,大人可派仵作前去验尸。”文知钰垂首恭敬地回话。

    “本官会派仵作前去验尸,如属实,三日后本官便会公堂会审此案,你们三人暂且退下吧!”提刑大人将信笺置于案桌,面容严肃地望着三人,沉声道。

    文知钰三人屈膝行万福礼(拱手长揖),低低应了一声,垂首躬身,缓缓退至门前,悄然掩门离去。

    三日倏然飞过,提刑司的官差早早便来通知三人巳时开庭,而让人意外的是何通判和白令烟的大伯竟在夜里被人绑着丢在了提刑司门前,一时间濠州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扬州城内百姓对此事议论纷纷。

    文知钰三人却无暇顾及,三人收拾妥当,换好干净整洁的衣裳后便前往提刑司。

    文知钰望着堂前的青石台阶直入公堂大门,屋顶青瓦重檐飞翘,檐头蹲踞着一尊獬豸神兽,正上方悬一块御赐横匾,书写着“刑肃民安”四个鎏金大字,左右立着丈高木牌,黑漆金字写着“肃静”“回避”,一眼望去让人感觉格外庄严肃穆。

    文知钰三

    人跨过正门,提刑大人已然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宽大红木公案前,两侧廊下站着一排神情严肃持刀持棍的衙役。

    文知钰三人恭敬地屈膝下跪,双手平摊三叩首:“民女/草民叩见提刑大人。”

    “起身回话。”提刑大人抬手虚扶,文知钰三人闻言站起,躬身垂首立于一侧。

    两侧领头衙役齐声高喊:“升堂~”

    “你三人今日可将所受冤屈,从头细细道来,不得隐瞒。”提刑大人一拍惊堂木,温和地看着三人。

    “民女(草民)谨遵大人之言,绝无欺瞒。”文知钰三人恭敬地垂首回答。

    提刑大人眉目端凝,缓声问询:“你要状告何人?此人犯下了何种罪名,一一禀明。”

    “民女乃亳州城济世斋东家之女白令烟,民女父亲前段时间忽然惨死,经调查发现民女父亲是被民女大伯下毒毒杀,亳州通判不仅包庇我大伯,为了逼迫民女交出济世斋,还差人诬陷济世斋售卖假药材。”白令烟眼眶中泪水打转,声音哽咽。

    公堂外围着的百姓闻言脸上浮现出愤懑难平的神情,交头接耳,低声痛骂着贪官。

    “肃静!可还有需要补充的?”提刑大人拍了一下桌子。

    文知钰上前福身补充道:“我们发现何通判和白柏川两人勾结逼迫亳州药商贩卖变质药材,私下还捉拿百姓试药,致几十名百姓惨死,请提刑大人还亳州百姓和白小娘子父亲公道。”

    文知钰话语一落,周围的百姓纷纷高声怒骂:“除贪官恶商,还百姓公道。”

    提刑大人用力一拍惊堂木,严肃地说:“肃静!将证物、仵作验尸尸单传众人阅视。”

    提刑司衙役将两份信件和尸单传阅了下去,百姓看着上面的内容,面色铁青,有的甚至已拿着袖子抹眼泪。

    “如无异议,传本案犯人上堂。”

    两名身形魁梧的衙役押着何通判和白柏川来到堂前,两人手脚都铐着枷锁,头发凌乱无序,衣裳上也满是污渍。

    “何岳你身为朝廷命官,却与白柏川勾结,包庇此人,残害无辜百姓,贪污受贿,你是否知罪?白柏川,谋害兄长和残害无辜百姓,你是否认罪?”提刑大人眉间一凛,严肃注视着两人。

    “卑职知罪,但卑职并不知晓百姓试药一事,我只是收了白柏川银钱,为他解决诉讼。”文知钰三人听到何通判的话,目中蓄满了怒火,满腔愤懑地死死盯着何通判。

    “白柏川你可认同何通判所言?”

    白柏川跪趴在地上,身体佝偻着,声音微微颤抖:“草民无异议,拿百姓试药乃草民一人所做所为,何通判确实不知。”

    “提刑大人,他们两人在狡辩,如试药之事只是白柏川一人所为,药商为何会说是何通判逼迫他们卖变质药材,何通判如何会不知。”沈辰愤恨地站出来反驳。

    “何岳,此事可当真,你可认罪?”

    “禀提刑大人,此事卑职真不知,是白柏川与卑职说这药材是正宗的道地药材,出售的银子可分给卑职一半,卑职当时鬼迷心窍就同意了此事。”何通判跪在地上不断地抹着眼泪哭诉。

    一旁的文知钰和白令烟早已双眼怒睁,眼底泛红,指尖紧攥着有些泛白,满腔恼恨地看着两人。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议论起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都露出了鄙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