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梓谦的脊背骤然僵直,消毒水味混着晨雾涌进鼻腔。

    他感受到钟沐宸虚弱的指尖正试图攀住自己湿透的衣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嵌入皮肉。

    "你……"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手臂却已本能地将人揽进怀里。

    监测仪发出短促的警报,又很快恢复平稳的嘀嗒声。他埋首在对方汗湿的颈窝,被体温熨烫的呼吸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知不知道你烧得说了一夜胡话?"

    钟沐宸歪头蹭了蹭裴梓谦紧绷的下颌线,烧退后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枯叶:“有没有人说过,你紧张的时候,喉结会动得特别明显?”

    裴梓谦埋首在对方汗湿的颈窝,呼吸间满是对方身上混合着汗水与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劫后余生的味道。

    他的声音里既有责备,又有后怕,“我差点以为……”

    “以为我要撒手人寰,留你一个人在这世间孤独终老?”钟沐宸轻笑,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裴梓谦忙不迭地轻拍他的后背,眼神里满是心疼。

    *

    沈可心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晨露浸湿的衣袖。

    门轴转动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淹没在医疗仪器的嗡鸣里,她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钟沐宸颤抖的指尖正攥着裴梓谦的衣襟,消毒水与铁锈味在光影中交织成螺旋状的尘埃。

    唇角漾开的笑纹在阴影里层层断裂。

    她悄悄站在门口许久,然后靠在墙壁上久久没有动静。

    监护仪蓝光扫过她眼角的晶莹,倒映出十年前的光景——被罚的小少爷躲在阁楼,是她偷渡来的游戏机让他度过了无聊的时光。

    西装内袋的手机持续震动,沈可心用拇指划开屏幕,家族律师传来的股权让渡书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走廊尽头传来安保系统的解锁声,她最后望了眼病房里交叠的身影。

    然后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将手放在了门把上。

    *

    屋内,两人依旧双目对视,无法挪开。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金属门栓被轻轻推开。

    沈可心拿着两袋东西走了进来,一身飒爽的西装衬得她更加精神了。

    “哟,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呢?偷偷接吻呢?”

    三双眼睛在瞬间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好吧,看来玩笑不好笑。嗯,我带了生煎包!”沈可心举起手中的塑料袋,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袋子里传来的热气模糊了她通红的耳尖,她踢开脚边的玻璃残骸,故作镇定地将早餐摆满床头柜,“某些人折腾掉半条命就为换句情话,我不来见证岂不亏了?”

    裴梓谦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沈可心,无奈地摇头:“你怎么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沈可心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担心你们俩?再说了,我这叫有烟火气,不像某些人,一天到晚板着脸,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钟沐宸就着裴梓谦的手咬开吸管包装,冲沈可心挑眉:“沈总监九点要主持产品发布会,现在……”他瞥向墙上的电子钟,“离压轴演讲还剩两小时十七分——”

    “闭嘴喝你的粥!”沈可心将保温桶重重顿在折叠桌上,虾仁瑶柱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扯过裴梓谦的衣袖擦拭溅出的汤汁,无视对方骤然缩紧的瞳孔,“钟董今早六点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裴梓谦闻言,眼神瞬间变得严肃:“他说什么?”

    沈可心一边给钟沐宸盛粥,一边说道:“他说要撤回对你工作室的并购案。”

    空气骤然凝固。

    裴梓谦捏着勺柄的指节泛白,米粥在瓷碗边缘荡出细小涟漪。

    他注视着钟沐宸骤然敛去的笑意,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字句像生锈的刀:“你说父亲的身体不是不太好……”

    “CT造影显示他的冠状动脉畅通得能跑F1。”钟沐宸舀起一勺瑶柱,任由鲜甜在舌尖化开,语气平静得可怕,“昨天他在高尔夫球场打球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见的,我爸他身体好得很。”

    监测仪的电流声刺入耳膜,裴梓谦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想起当时他们分别的那一晚,钟母是如何痛哭流涕的,那个样子不像是假的。

    “为什么?”他扣住钟沐宸执勺的手腕,药液在输液管里剧烈摇晃,“他为什么要骗你?他不是最爱你吗?”

    “因为他不想我和你走。”瓷勺撞上桶壁发出清鸣,钟沐宸迎上裴梓谦震动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用的方式也很极端。”

    裴梓谦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却没想到此刻依然能感受到当年的锥心之痛。

    沈可心见气氛不对,连忙将虾饺塞进两人之间:“好了好了,先吃饭行不行?令尊今早已经撤回了并购案,作为交换,沐宸同意下周出席钟氏集团的慈善晚宴。”

    “他怎么那么容易松口了?”裴梓谦猛地转向沈可心,撞翻的米粥在钟沐宸手背烫出红痕。

    沈可心抓起冰镇豆浆按在伤处,声音浸着商战淬炼出的冷冽:“我用三个海外账户的异常流水,换了钟董不敢再插手你们的任何决定。”

    钟沐宸突然笑出声,扯动留置针渗出星点血珠。

    他举起缠着纱布的手,晨光穿过指缝在裴梓谦脸上投下晃动的影:“现在我们是共犯了,裴梓谦,你要不要考虑收留丧家之犬?”</p

    >裴梓谦看着钟沐宸眼中的戏谑与期待,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无奈。

    他轻轻握住钟沐宸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傻瓜,你早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哪里需要什么收留?”

    沈可心看着眼前卿卿我我的两人,假装作呕:“够了啊,你们俩别在这里给我喂狗粮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她拿起一个生煎包塞进嘴里,“赶紧吃,吃完我还得去上班呢!”

    裴梓谦这才想起看时间,惊觉已经六点半了:“可心,你怎么这么早?”

    沈可心翻了个白眼:“我九点还得上班,自然得早点来探病。再说了,我不早点来,能看到某些人腻腻歪歪、恶恶心心、深情款款的模样吗?”

    三人说说笑笑吃完早餐,沈可心走到钟沐宸身边,抓住对方的手,认真地说:“沐宸,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帮忙,别一个人硬扛着,知道吗?”

    裴梓谦的眼睛火辣辣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沈可心感受到了,却故意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我不帮你谁帮你?”

    钟沐宸看着沈可心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知道了,可心,谢谢你。”

    沈可心松开手,挥了挥手:“行了,我走了,你们俩好好腻歪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裴梓谦,你别忘了下午去接沐宸出院,要是再让他累着,我跟你没完!”

    裴梓谦无奈地点头:“知道了,沈大总监,你赶紧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沈可心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裴梓谦和钟沐宸两人。

    裴梓谦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钟沐宸的手,问道:“为什么要抛下我找父母出柜?你不害怕吗?”

    钟沐宸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因为我发现他根本在骗我,身体好得很,那不得报复一下?再说了,我也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他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裴梓谦叹了口气:“那也不是你这么闹的理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钟沐宸看着裴梓谦眼中的担忧,心中满是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裴梓谦看着钟沐宸认真的模样,心中的怨气彻底消散。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钟沐宸的额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钟沐宸点头,将头靠在裴梓谦肩上:“好,一起面对。”

    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

    一层金色的纱衣。

    在这静谧的时光里,他们彼此依偎,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与温度,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