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在走廊上找到了科林。

    那胖墩正坐在一间小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怀里抱了个塞满了糖浆挞的纸袋,可能是他从食堂之类的地方搞来的。他吃得正香,看到尼克后赶紧站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科林问,“他们为难你了吗?卢多说你只需要坐着听,但我觉得那些人看起来很吓人——”

    “什么都没有。”尼克说,“有卢多和邓布利多在,他们没必要为难我一个学生。”

    科林点了点头。他把纸袋往尼克面前一递,尼克便拿了个挞,咬了一口。味道不错,比霍格沃茨厨房做得甜。

    卢多也大步走来:“好啦,小伙子们!会议圆满结束!我现在送德米特里先生回去——科尔,你跟我一块儿,还是在这儿等你妈妈来接?”

    “当然一块儿!”科林说,把最后一块挞塞进嘴里。

    他们先回了福克纳家。

    尼克上楼换掉了那身正式的袍子,把花边衬衫叠好放回箱子里,换上了自己带的麻瓜便服——一条深色的长裤和一件简单的短袖衫。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时,科林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那是什么?”科林问。

    “牛仔裤。”

    “哦,”科林显然觉得很新奇,“和那种缎面的很不一样……”

    告别的时候,福克纳夫人给了尼克一个拥抱,福克纳先生冲孩子们举了举杯茶杯。

    不仅如此,福克纳夫人还准备了两个纸袋,一袋是给尼克的路上吃的三明治,一袋是给科林的点心。

    尼克觉得,科林已经被那一大份甜挞喂饱了,或许已经不需要再在路上吃东西——但科林还是把纸袋抱在了怀里,露出迫不及待的神色。

    -

    告别福克纳夫妇后,卢多把马车拐上了往南的公路。

    尼克报了姥姥姥爷家的地址。

    “你要回的地方,”卢多在前面开口,“是不是小惠金区那边?”

    “是的,先生。”尼克回答。

    “那不就是哈利·波特住的那个片区吗?”卢多随意地说。

    尼克搁在膝盖上的手交叠起来:“……确实。”

    “你之前是一直住在那儿吗?”

    “只是有时候。”

    卢多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尼克知道卢多是人精,便半真半假地补了一句:“小时候住得多一些。”

    “那你应该经常见到他吧?”卢多笑起来,“你们住得蛮近的。”

    “没怎么见过。”尼克说。

    卢多没再追问。他换了个方向,开始讲起自己当年打魁地奇时的经历。

    科林坐在后座,完全没听明白刚刚的对话。他听了一会儿舅舅的故事,很快被窗外的景象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他从来没有来过麻瓜的街区——尼克猜测。

    科林趴在车窗上,好奇地观望人行道上洒水的喷头,瞅着路口“嘀铃铃”贩卖冰淇淋的白色小车,盯着草坪上那些穿着短裤跑来跑去的小孩看,还对零散散停在车道上的家用轿车产生了兴趣。

    他问尼克那是什么,那又是什么,尼克就一一回答他。

    马车在小惠金区的街道上穿行,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皱着眉,她明显抱怨了几句,快步离开了。路东侧的小男孩牵着狗,惊讶地看着……显然没见过这么生猛有劲的马车!

    卢多假装没发现,科林倒是真没察觉——他正忙着看一家人在前院吃烧烤。

    -

    马车在紫杉木路7号门口停下。

    小楼的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前院的花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杰克姥爷的宝贝架子也在暮色中闪烁。门廊上的灯没开,但厨房的窗户里有人影在晃动。

    马车熄火的声响显然惊动了屋里的人。

    二楼的窗户被“嗙”一声推开。

    一颗黑乎乎的脑袋从里面弹出来,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瞪大了。

    丹妮尔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那辆黄黑色的、长着翅膀的、轮子五颜六色的古怪载具。

    “梅林的胡子啊!”她喊道,“尼克?是你回来啦!你坐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又看到了从马车里钻出来的科林:“哦——你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福克纳,是吗?”

    科林从马车里跳下来,朝她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你好,丹妮尔。叫我科林就行。”

    丹妮尔撂下一句话:“噢——那倒有点儿不顺口。我们格兰芬多里头也有个科林。”

    科林有点儿不自在。

    多蕾莎姥姥喊道:“丹妮尔?你在和谁说话——”

    她打开房门,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还有站在马车旁边的尼克和科林,以及坐在前头的卢多。

    “你好!”多蕾莎姥姥笑眯眯地看向科林,“谢谢你们把我们尼克送回来!”

    卢多也挥了挥手:“你好,德米特里小姐!你好,夫人!别客气——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多蕾莎姥姥点头:“你好,先生,你好。我是多蕾莎·波顿。”

    “好的,波顿夫人!”卢多说,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

    丹妮尔已经从楼上跑下来了。她冲刺到门口,先看了看尼克,又看了看科林,然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卢多身上。

    她长大了嘴……大到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难道,你是——”

    卢多露齿一笑:“卢多维克·巴格曼,小姐。”

    “卢多!卢多!”丹妮尔尖叫着,吓得科林缩了缩脑袋,“我的天哪!真的是你!我要跟金妮写信!现在就要!她上次刚跟我说,罗恩抱怨了黄蜂队——”

    她停住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科林,又看了一眼卢多,脸涨得通红。

    “——哦,抱歉,先生!”

    她没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就冲回了屋里。她的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咚咚”,然后传来一声门被摔上的巨响。

    屋外的几个人站在门廊前面,沉默了两秒。

    尼克觉得丹妮尔真是被格兰芬多害惨了。

    然后多蕾莎姥姥打破了安静:“你们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刚烤了饼干。”

    科林看了看卢多,又看了看马车,最后还是悲壮地摇了摇头:“谢谢您,夫人。但我得跟舅舅回去了。我妈妈说今晚必须回家。”

    “哦,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欢迎你下次来玩。”多蕾莎姥姥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多问了一句:“说起来,咱们这儿有没有一个波特的邻居?”

    尼克扭头看向他。

    多蕾莎姥姥还是笑吟吟的:“没有波特这户人家——但是有个男孩,姓波特的。”

    “哦,是的,是的,”卢多竖着食指,“是的,我就是说他——他是个名人,是的——能不能跟您打听打听——”

    “可惜他现在不住在这儿了!”多蕾莎说。

    卢多看起来有点气馁。

    科林看出来尼克的不自在了,他赶忙拍拍尼克的肩膀,小声说:“卢多就是这样。他对什么都感兴趣。”

    “好吧。”尼克只是觉得他有些烦人。

    “真

    对不起,尼克。真心不好意思。你一定要给我写信啊。等过段时间,我会把世界杯的票寄来,大家再一起去。约好了!”

    “没问题。”尼克与科林握手。

    卢多又探出脑袋:“我会再来接你去看比赛!”

    “谢谢您。”尼克皮笑肉不笑。

    科林爬回马车,卢多朝尼克挥了挥手,然后又朝多蕾莎姥姥挥了挥手。

    黄黑色的怪车发出一阵闷响,沿着紫杉木路驶远了。

    尼克站在门口,看着马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有人这样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波特。

    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只见皮皮从二楼的窗台上起飞了。它摇摇晃晃地扑扇翅膀,一头扎进了泛红的天光里。

    尼克进门,和多蕾莎姥姥拥抱了一下,然后上楼将行李放进自己房间,下楼走到厨房里。

    丹妮尔正站在水池边接水,杯子已经快满了,她没注意到。

    “丹妮尔。”

    她回过神来,赶紧关掉水龙头:“哦,你们说完话啦。”

    “嗯。暑假有什么打算?”

    丹妮尔把杯子放到台面上,想了想:“我要——摇滚起来。”

    尼克觉得有点不妙:“比方说?”

    “比方说——我要大玩特玩。”她喝了口水,“金妮都跟我讲啦,八月有魁地奇世界杯!我知道,你肯定能——”

    “我没那么神通广大。”尼克打断她的奇思妙想。

    丹妮尔早有预料:“哦,好吧,当然。那么,我现在要赶紧住进韦斯莱家,这样就能求韦斯莱先生也给我弄一张票。但我记得卢多好像是体育司的司长吧?韦斯莱先生的票也是从他那儿要的——所以,不如你就直接帮我要来吧!我看你们关系蛮好的!”

    尼克凝视着妹妹的脸。

    “那要看你表现才行。”

    “噢耶!”丹妮尔在原地跳了一下,然后抓起她的杯子跑回了楼上。

    -

    但事实证明,丹妮尔的表现实在是……

    那是尼克回来的第三天。

    清晨,温度还没有高到灼热。尼克穿了身洗得发软的便服(平时在家里当作睡衣穿),矗在厨房里和早餐食材斗智斗勇。

    他试图把鸡蛋打进平底锅里而不让蛋壳掉进去。勉强成功了。

    但他把火候调得太小了——锅底还没热透,蛋在锅里晃来晃去——好啦,煎蛋碎成了炒蛋的模样……

    尼克皱起眉头,准备把罪证铲进垃圾桶。

    楼上传来了多蕾莎姥姥的声音。她在喊丹妮尔起床。

    丹妮尔昨晚不知道又在自己的房间里捣鼓了什么东西,那“叮铃当啷”的动静直到天亮才停。所以,她怎么都不乐意起来。

    然后,玄关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敲击声。

    尼克叹了口气。他低头,锅里还是一片混乱。

    他实在是不明白——同样是对严谨和火候有所要求——魔药课都没把他难住,做饭这件小事怎么就如此费劲呢?

    他关了火,把铲子搁在灶台边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穿过门厅去开门。

    他毫无防备地拧开门把手,把门拉开。

    然后他沉默了。

    ……尼克站在门内,扶着门框,灰色的眼睛对上了面前的绿眼睛。

    他看着波特乱糟糟的刘海边上露出的闪电疤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丹妮尔·多依娜·德米特里。

    你绝对、绝对——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