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从地板上站起来,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只小猫头鹰。

    “一个非法变形的阿尼马格斯,”斯内普冷笑,“协助一群法外之徒——”

    他举起魔杖,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一道红光从杖尖射出,直奔那只灰褐色的小猫头鹰而去。

    赫敏尖叫了一声:“教授!不要——”

    布莱克也下意识冲了一步,但他还没来得及伸手,那道红光已经飞了出去。

    不比麻雀大出多少的小鸮*为了躲开那道咒语,仓促地往旁边一闪。

    尼克——那只在空气中扑棱着翅膀的猫头鹰——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他绝对、绝对是要成为霍格沃茨历史上第一个被自家院长用恶咒击毙的学生了!

    他的翅膀尖撞上了墙角的木板,那亮晶晶的银色隐身衣从它的喙边滑落,自己一头栽进了墙角那堆破布和朽烂的沙发废墟里,圆滚滚的身躯被撕裂的旧窗帘和弹簧外露的坐垫吞没了……

    -

    房间内只剩下一地安静。

    罗恩的声音很善良地响了起来:“它……还活着吗?”

    赫敏狠狠地瞪了罗恩一眼,然后转向斯内普。她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努力地让自己把话说出口:“教授,那只是一只迷路的猫头鹰,您不至于——”

    “迷路的猫头鹰?”这次,斯内普的魔杖尖端转向了房间里的所有人,“你们以为,我会相信这种拙劣的借口?一只猫头鹰恰好出现在尖叫棚屋,恰好叼起了隐身衣,并恰好揭穿了我——我已经受够这种花哨的把戏了,格兰杰小姐!”

    赫敏还想说什么,但斯内普这次将魔杖尖对准了她。罗恩看了后,差点直接从地上蹦起来,但他的腿太痛了,他扑腾了几下,又躺回了地上。

    哈利恶狠狠地瞪向斯内普……看起来,比起布莱克,他在这一刻更厌恶这位斯莱特林的院长……

    斯内普转回身。他在确认小天狼星并没有拿着魔杖后,将魔杖尖端对准了卢平的心脏。

    他在听了卢平有关这件事的辩解后,脸色终于差到和黑袍融为一体。

    “愚蠢!我早该知道啦,卢平……你是个心肠软的人——布莱克做什么,你都会纵容他,包括害死一堆学生……”

    “但你知道,西弗勒斯,”卢平依旧温和地说,“他有自己的方法闯进城堡——但就算他进来了,无论是哈利,罗恩,甚至说尼克——他们都安然无恙。”

    “尼克?噢,你是说那个德米特里?”斯内普觉得很荒谬,“如果不是他的母亲——就靠着他今年遭遇的事情,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与布莱克有着秘密的联系——”

    “尼克他没有!”哈利倒是先喊了出来,“他绝对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好了,大家都望向了他。

    哈利·波特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但斯内普已经耀武扬威似的展开审判了……

    “波特、韦斯莱、格兰杰——”他依次念过三个姓氏,每一个都是从牙缝里跳出来的,“你们擅自闯入了尖叫棚屋,与一个逃犯会面,还牵扯到了狼人,以及——”他扫了一眼堆满破布的沙发,看向那只小鸮,“——另一个非法变形的巫师——”

    “它分明只是一只——”赫敏还是没忍住。

    “格兰杰!你难道想要休学吗——”

    罗恩扯了扯赫敏的袖子,她不服气地住嘴了。

    “西弗勒斯。”卢平急切地打断了他,“既然,你如此相信阿尼马格斯的存在,那你也应该听听关于小天狼星的证词。彼得·佩迪格鲁还活着——他是一个阿尼马格斯。一切都是彼得做的。”

    “彼——”斯内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

    “彼得·佩迪格鲁还活着。”卢平说,“他才是那个出卖詹姆和莉莉的人,不是小天狼星。”

    斯内普像挨了一记闷棍。

    他的表情非常糟糕,整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却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听到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听一个罪犯的朋友——一个狼人胡说八道?”

    “西弗勒斯。”

    小天狼星居然开口了……他叫了斯内普的名字。但他的语气可不像是在挑衅。

    “你还记得那件事吗?打人柳——我骗你钻进了那条隧道,差点让你撞上满月下的卢平。”

    斯内普的脸猛然抽搐起来。

    “哦,是的,你差点把我杀死,”他一字一顿,“你那场该死的玩笑——你现在说这些,你这个罪犯——”

    “如果不是詹姆及时赶到把你拽出来——”小天狼星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早就死了。死在狼人的爪牙下。而我——”

    他盯着斯内普的脸,“我曾经,确实觉得那只是个玩笑——一个恶作剧。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你会不会真的死在那条隧道里。”

    斯内普的魔杖尖已经戳到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额头,但小天狼星却毫无畏色。他拖着身体,高高的个子立在斯内普的正前方,挡在了孩子们的前面。

    “而你现在——却用你的魔杖指着我们,指着这些孩子,说要把我送回阿兹卡班。你和我一样,都可以把不相干的人命当做儿戏……但我比你更早意识到那是不对的。”

    斯内普的嘴抿得死死的。

    他看向哈利,又看向小天狼星,不知道在那刻想到了什么。

    哈利站在一旁听着,最终转向了卢平:“……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卢平的表情很凝重,最终无言地点了点头。

    哈利揉了揉眉心,从未如此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不对头的事——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在墙角停顿了片刻。

    “等一下。”哈利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那只猫头鹰呢?”

    斯内普从沉默中抽离,他迅速转动魔杖,将小天狼星抛向了房间的另一头:“你——波特,你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破布和旧窗帘还静静地堆在墙角,但里面小鸮撞出来的那个窟窿里空空如也。

    -

    早些时候,尼克把爪子从那些撕裂的布料里拔出来,发现自己算得上毫发无伤。

    他花了许久来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猫头鹰的视角和他习惯的视角完全不同——他可以有些吓人地扭转脑袋,从而看到更广阔的范围。他扇了一下翅膀,发现自己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不错。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他的爪子有些发痒,不自觉地在沙发破损的边缘上抓挠了几下。

    但尼克是尼克。他记着他来这里要做的事情。所以他停了下来。

    他来到这儿不是为了谁错谁对的——他对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争端毫无兴趣。

    他来这儿,是为了抓到叛徒。然后,他就可以从清清白白的布莱克那儿,问清自己到底从何而来了。

    尼克开始搜寻起来。

    彼得、斑斑——大概率是同一鼠,没错了——他锁定了罗恩的袍子。他现在的视力好得不出问题——在那件破旧的袍子里头,有活物正在那里面的布料下不安地蠕动。

    他的目光落定,片刻不停,即刻腾空而起。

    他的起飞几乎没有声音——猫头鹰的飞行天生就是安静的,他穿过房间中央那片被争论声占据的空间,这时候,没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斯内普和布莱克、卢平的对峙上,除了视线开始乱飞的波特。

    罗恩正忍着腿上的疼痛用手撑着自己,忽然看到一道小巧的灰褐色的影子掠过——

    他下意识地张大了嘴,然后意识到,是那只刚才还栽在沙发里的小猫头鹰正朝自己俯冲。

    罗恩立马发出一声大叫:“什——它在干什么——!救命!——”

    但已经迟了。

    尼克的小爪子精准地探进了罗恩袍子的褶皱里,抓住了那团正在疯狂扭动的、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

    斑斑被他从藏身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老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叫——那声音比任何一只普通老鼠发出来的都要惊人。

    丑陋老鼠的爪子在空中胡乱蹬踢,灰扑扑的毛发掉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粉色的、带着疤痕的皮肤。

    尼克用爪子牢牢锁住了它的脖子,严丝合缝地掐住了,但也不至于真让它死掉。他原本不想如此使劲,但奈何这老鼠挣扎得实在太过厉害,几乎要拽着尼克从天上直直地掉下去。

    斑斑在他爪子里最后猛烈挣扎了几下,然后

    逐渐慢了下来,不再动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罗恩真的在赫敏的搀扶下站起来了:“噢,不!斑斑!斑斑!你松开它——救命——那只猫头鹰要杀了它——”

    赫敏也看到了:“等等——但是——罗恩——你看——”

    哈利第一个反应过来——但他没有盯着猫头鹰和老鼠——他发现,斯内普走神了!

    他完全不想再跟这人纠缠啦!哈利立即把魔杖对准了斯内普,大声地喊出了咒语:“除你武器!”

    斯内普被打得一个踉跄,而卢平的咒语也到了:“统统石化!”

    然后是赫敏和罗恩:“昏昏倒地!”

    小天狼星也没愣着——他用肩膀撞了上去,把斯内普整个人抵在了墙上,用手臂死死地压住了他握着魔杖的手腕。

    最终,斯内普的魔杖脱手飞出,他的身体在墙壁上僵硬,然后缓缓地顺着墙面滑坐下来,眼睛半阖,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边,老鼠正在变化。

    尼克的头拧了一整圈,又拧回来。

    他在看到自家院长不省人事后,还未找到机会哀伤,爪子就感觉到了急剧的钝痛。

    他垂眼望去,只见那只老鼠的身体正在变沉、变长、变宽——皮毛褪去,骨骼拉伸,残缺的爪子变成了残缺的手指,尾巴也跟着缩回脊椎里……

    他的爪子里掐着的再也不是一只老鼠了——那是一个人类的脖子!

    尼克被这景象吓得悬停在空中,一股禽类的本能催促他快把人扔下来。

    可来不及了,人类的重量太可怕了……

    尼克整个鸟都开始往下坠落,他也只能追着往下飞,企图让自己的爪子不因为被坠得太狠而脱臼。

    最终,那个矮小丑陋的男人成功从半空中降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哎哟哎哟”地蜷缩着滚了两圈,最后还是靠着墙根停下。

    他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喉咙,灰白色的胡茬凌乱地布满了他的下巴。

    浅色的头发稀疏地耷拉在头顶,只剩几缕还顽固地贴着头皮。

    那是——彼得·佩迪格鲁!

    小天狼星和卢平率先动了。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冲过来的,一左一右抓住了彼得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彼得挣扎了一下,但他的力气和这两人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他被按在墙根上,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昆虫,只能徒劳地颤抖着。

    “不——”彼得的声音嘶哑而尖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喉咙里,“不,不,不——”

    小天狼星没有松开他。他的手指扣在彼得的肩膀上,指节泛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彼得仍然在大口喘气,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着,最后落在了半空中那头正在盘旋的小猫头鹰身上。

    尼克的翅膀缓缓地扇动着,橙黄色的眼睛直直地向下望向地上的蝼蚁。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他的表情扭曲着:“不……不可能……”

    尼克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非常符合尼古拉斯·德米特里的风格。

    他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朝着地上的男人尖利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地上的彼得像是活见了鬼似的,几乎本能地朝卢平的袍子底下爬了爬,只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后脑勺。

    哈利站在几步之外,看了看地上的彼得,又看了看头顶的猫头鹰,再看了看小天狼星和卢平的表情,最后忍不住开口了:“他……他这是怎么啦?”

    卢平仍然按着彼得的肩膀。他的目光也抬起来,看了一眼那只正在盘旋的小猫头鹰:“这——也是我想问的。”

    小天狼星没有松开手,却也看着那只猫头鹰:“或许他把这只猫头鹰认成了另外的人。”

    哈利不明所以:“另外的人?”

    小天狼星转向卢平:“死人可以复生吗?”

    卢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或许不。”

    小天狼星重新低下头,看着被他按在墙根下的彼得·佩迪格鲁。

    那矮小的男人还在发抖,瑟缩在卢平的袍子底下不敢抬头。

    “……那应该只是一场巧合。”小天狼星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一场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