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莫挨本喵 > 12. 下山道
    第12章

    野兔炙烤得焦香流油,油水滴落进火堆,火星子噼啪,火光闪烁几下又恢复正常。

    自从乌兔发现黑猫后,黑猫主动侵入他的领地,还去尸首附近逛了两圈。

    夜间天寒地冻,高山草甸风大,气温骤降。

    为何黑猫会出现在这里,周承雪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看它的状态并非一路尾随自己。

    但他也不是会深究到底的人,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便释然了。

    周承雪拿匕首扒拉几下火堆,添了新柴。

    黑猫歪了歪头。

    山间寂静,微微抬头能看见如钩残月和明亮指北星。

    周承雪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话,只不过浩然天地间,唯有自己一人。

    名为孤独的情绪如同以往在悄悄笼罩,他微微垂眸,削下一块兔肉入口慢慢咀嚼。

    他给黑猫削了几块兔肉,放在摞起来的石头上,拿油纸垫着,高度刚好够黑猫吃饭,黑猫闻了闻没吃。

    周承雪啜了口酒,烤好的兔子只剩下骨架,油纸上的兔肉也见黑猫动,他拿起来自己吃了。

    风吹得有些冷,黑猫走到乌兔肚子附近趴下,一动不动观察周承雪。

    周承雪不说话的时候眉头会不自觉皱起来,然后开始重复手里的动作。

    比如现在他拿匕首正在削着一截木头,尽管木头被他削去大半,木屑落进火堆,火堆不需要添新柴,他还是会这样做。

    自从变成猫以后,满鹊会光明正大去打量审视周承雪的一举一动。

    两年前若没这场婚姻,或许她早已不在人世。

    中秋夜里,宫闱彩灯高挂,她瘫坐在长满荒草的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白绫,从下而上仰望所谓汴京城的天之骄子。

    他昂首挺胸,甚至不愿低头看她,只施舍几缕向下的目光。

    冷冷站在风夜里,对她说:“满家女郎?若你死在宫里,会给今晚当值的宫人添麻烦,早已过了天真懵懂的年纪,做事就不要太过性情,该学会三思后行,不要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年中秋,她十八。

    得到陛下赐婚的圣旨,在众人接连喝彩恭喜声中,她只是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看向人群后属于未来丈夫陌生的目光。

    回家后元杏重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怨她为什么在宴会上周承雪答应后不拒绝,为什么不把婚事让给妹妹,满得年也说:“圆圆,你太不懂事了。”

    满鹊擒着眼泪抬头问他们:“爹、娘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元杏一怔随后道:“圆圆,阿宝还小,你连这个也要跟你妹妹争吗?”

    语罢她失望地看她,轻轻叹了口气,“阿宝比你小五岁,你做姐姐的,应该处处帮扶让着她,你是大孩子了,小时候你什么都跟阿宝争,我们都不计较,一直也劝诫你谦逊礼让,想让你做个懂事的孩子,周家非比寻常,你性子木讷,说话不如阿宝嘴甜,万一你去周家冲撞了他们,你有想过后果吗,换做阿宝过去,嘴甜会哄人,过得肯定比你舒坦,但你怎么不懂爹娘的良苦用心?”

    满得年也说:“你也知道我的官位是如何来的,从前攀附周家做幕僚,如今离开周家朝堂上也说不上话,一朝天子恩,很有可能转头恩泽就没了,你长大了,未来夫家不急一天两天,但阿宝还小,再过两年才及笄,但我们也该为她谋个可靠的后半生,这婚事,你当时就该说出来,让给阿宝的,我们再为你另寻良婿,这不皆大欢喜,你也太让爹失望了。”

    失望。

    失望!

    又是失望。

    ……

    “你们是不是很后悔没有在鸡犬升天的时候生孩子,这样就不必多一个累赘,或是昭告天下关于这个家有个难以启齿的发家过去?”满鹊扯了扯唇角,讽刺出声,“这样就不用有我这个女儿,只有她满尽一个!”

    啪——

    满得年的巴掌如约而至。

    他气得涨红了脸,翻箱倒柜去找戒尺:“我今天必须好好得教训一下你这个口出狂言的逆女!”

    忽梦少年事,满鹊睁眼呆滞地抬头注视不知何时走到跟前的人。

    周承雪蹲着,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似乎没预料到猫会忽然醒来。

    他伸手揩去眼角的泪痕,神色难得专注温柔,并非平日不易近人的模样。

    满鹊醒了就不想再睡了。

    周承雪返回自己的位置上,旁边堆放的干柴已去了小部分。

    夜色已深,她不知睡了多久,只觉这场梦醒后,沉重得喘不过气。

    只能贴紧马肚寻求热源,尝试能否裹住她泛着凉意的心。

    然而满鹊被人抱起来,揣在怀里。

    周承雪揉了揉她的头:“你再挤乌兔,它可就有意见了。”

    满鹊从臂弯缝隙里窥见乌兔朝火堆旁挪了挪,喷了声抗议的鼻息然后阖眸睡觉。

    周承雪怀里是暖的,被火烤得滚烫炽热,宽大披风包围两人,满鹊藏在黑暗里,抬头只能看到对方没有赘肉却有棱角的下巴。

    她不习惯和周承雪靠得这么近,动了动身体,一只手摁住。

    算了吧,将就下。

    她清楚自己的状态,现在很需要一个可以让她暂时逃离的地方,来默默释放所有情绪。

    好在一只猫,无需强颜欢笑。

    后半夜周承雪睡着了,满鹊悄悄折返回原先准备休息的背风坡。

    火堆已灭,还剩木炭在微微泛着红光,此时想再生火已是困难,满鹊干脆将披风盖在

    盖雪也在睡梦里,似乎察觉主人回来它抬头看了眼,满鹊回到她为自己搭建好的小窝中,盖着羊绒毯,时睡时醒直到身体开始发热。

    日出金光照耀,云海翻涌。

    绿草挂着晶莹晨露,草尖上欲坠不坠的露珠忽然被一只黑色肉垫黄毛的生物踩踏。

    沐浴晨光的大狗奔跑在草野间,在它身后不远处是低头吃草的乌兔。

    周承雪带着乌兔早早来到另一边吃草,尽可能避开昨夜的敌人会在此时去而复返。

    他变成狗无法保证乌兔的安全,所以打算不从主道下山,而是另辟蹊径,走人迹罕至的小路离开达七摆。

    远处马蹄踏踏,嘈杂的喊叫声估

    摸有五六人骑马上山。

    乌兔已在第一时间离开,周承雪则去声音来源查看对方动向。

    他耳朵动了动,侧身避开,一支利箭射进方才站的地方。

    骑马的五六人穿着整齐,款式相似,身上有熟悉的草药味。

    为首的男子冷嗤声:“什么嘛,竟然是只狗。”

    “这地方怎么会有狗,小心点,不要大意。”

    “会不会是他们谁的?”

    说着为了证实猜想,有人再次拉弓对准前方的獒獒,箭矢脱弦而出,然而在半空被人击落。

    左前方约莫五十米凸起的小山丘上,女郎逆光策马持弓而立,长发飞扬,衣带如蝶翻飞。

    首领对准前方,同样女郎也对准他们所在的位置,先后几息利箭离弦,满鹊后出的箭矢再次击落他们的攻击。

    双方不远不近依靠箭术博弈几个来回,回回满鹊胜出。

    显然首领也认出前方身影何人,目光一凛,不再射箭吆喝众人策马上前。

    周承雪见状飞跃起跳,将落后的刺客从马背上扑下马背,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满鹊策马狂奔下山,身后刺客紧追不舍。

    但他们有意无意避开了会让她致命的攻击。

    下山的道路比上山更加曲折蜿蜒,偶有碎石飞溅,在静谧的山间响彻阵阵马蹄。

    不能再继续顺着主路下山。

    满鹊想着身后传来几声狗叫,她又见獒獒,而在獒獒身后,有一条小道,她当即勒马调转马头趁对方反应不及,从旁边的树林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即将进入小道前,满鹊一把捞起獒獒,夹在腋下朝小道狂奔。

    不知奔跑多久,她已离开达七摆高山草甸,山路湿滑路况险峻,不敢再高速疾行。

    满鹊背上长弓翻身下马,给盖雪闻了闻从商贩处买的香料,据说是大宁这边唤马的神香,不管人在何处,只要不出百里,马都能顺着味道寻来。

    不知香料是否如贩子说得神乎其神,但目前情况不适合再继续骑马前行。

    前方是从一条狭窄的山道,并无护栏,山道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悬崖。

    带上食物钱财、水囊、御寒的衣物,满鹊一拍盖雪,让它自己另寻别的出路下山。

    獒獒跟着她从小道上行走。

    原本泥土路随着前行,到半山腰成了人工开凿的石头路。

    石头路是凿穿岩石开辟出来的,灰白色的小道盘踞山峦,最后隐匿在山川之间。

    高林绿树,幽静偏僻,进入石头洞后里头别有洞天。

    四周被岩石包围,高处有的约有两米,低处只有一米六,悬崖侧壁的石头被凿成一道道小窗,窥窃外面的天光,日光斜斜落进昏暗的山洞小道上,形成一道道正方块落在地上,

    天光映着空中微微沉浮的粒子,满鹊穿过天光形成的柱子,或站或躬身行走其间,粒子上下沉浮,在身上各处留下短暂光影,明暗交替。

    不知走了许久,满鹊确认身后人没有跟来,寻了处开阔石头窗靠着墙壁坐下,从石头窗瞧见外头生机盎然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