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51.第 51 章
    李群雨生怕妖怪在镇子上作恶,没顾上等厉迩,先一步跑到了镇子里,她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叫卖声总是响起又远去,妖怪丝毫不曾停留,人声一直嘈嘈杂杂,隐约有愈来愈盛的意味,李群雨感觉妖怪正往闹市走。

    忽然,声音陡然变大,妖怪不仅到了一个人特别多的地方,还到了一个人的喊叫声特别大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男人的声音。李群雨心内狐疑,这么吵的地方,她印象中只有青楼,但又基本听不到女人的声音,那便不是青楼,莫不是兔儿馆?但烟花之地的声音总是会多一些欢声笑语和缠绵悱恻,她耳边传来的声音似乎只有暴躁、狂喜、狂怒……

    “快押!”

    “开!”

    “七点小,吃大赔小!”

    有几个声音忽然特别明显——是赌坊,这妖怪进赌坊去了。

    既然知道是赌坊,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就更明显了:呼卢喝雉声、骰子落碗声、银钱敲击声……

    李群雨打听出此间最大的赌坊之后,厉迩刚好赶了上来。

    二人站在镇口,李群雨对厉迩道:“跟丢了,只能撞运气,那妖怪到赌坊去了,但不确定是哪家,明面上的还好说,就怕有什么地下赌庄。”

    厉迩重复一遍道:“赌庄?”

    “你之前没听过?就是赌博的地方,以小博大。”

    “以小博大?那很难。”

    “对,大部分都靠运气,但妖怪就不一定了,如果耳朵不错,说不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样,我耳朵还可以。”

    李群雨急忙叮嘱:“别乱来,别碰这种,上瘾了就完蛋了。”

    厉迩“噢”了一声。

    李群雨又叮嘱一遍:“千万别碰,知道吗?山规写过的,严禁赌博,你要是沾上赌博,杏山就待不下去了。”

    “好,不碰。”

    赌博似乎是很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但她又确实不知道大家看中了赌博的哪一点。

    ——

    聚义赌坊。

    李群雨一进门,便感觉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门内门外的时间流速很不一样。

    门外的时间是均匀的。人们安稳地过着生活,不过分着急和担心下一秒,各自做着各自的营生,这个人买肉、那个人卖肉,这个人挑着担,那个人拖着车。

    门内则不然,时间是被压缩过的,发烫。众人等待着、等待着,一直到庄家开盅的那一刻,猛地在蛰伏状态下爆发,这个爆发像烟花一样短暂,然后又陷入新一轮的等待。他们的面容似乎有些差异,但都一样的恐怖,有人的面容撕扯、绞紧、近乎痉挛,有人的面容空洞、绝望,近乎枯萎,有人暴怒、目眦欲裂、满腔戾气,也有人迷狂、狂喜,如醉如痴。

    李群雨很讨厌这种场面,她怀疑这么极端的情绪波动下,人已经不是人了。人本来就是动物,身上留着动物的血,稍有不慎就会变回动物,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这些人疯了吗?”厉迩发出这样的声音。

    李群雨回过神来:“差不多吧。”

    她从身上掏出八卦镜,默念咒语。

    一个眼睛瞪得老圆,眼珠子快要凸出来的人贴上来,打断李群雨问:“这东西怎么用?能算出什么?你给我算算这把是押大还是押小。”这人看起来好几天没睡觉了。

    “我这东西算不出来,你自己玩。”

    男人不依不饶:“那你带它进来干什么?不会来偷人气运的吧。”

    “我来找人。”

    “呵,找人用得着这玩意儿?这么大点地方,你一桌一桌找不就行了。”

    赌坊里的人基本没有愿意管闲事的,盯着牌桌就已经够忙的了,他不赶紧下注,却来和她搭话,应该是没钱了。

    “你想干嘛?借钱?”

    “你愿意借,我肯定借,等我赚了就还你。”笑像潮水一样堆上男人的面孔,李群雨觉得他越发像骷髅了。

    “我没钱。”李群雨将男人推开,闭眼继续念咒。

    男人还要上前,被厉迩一把推开:“滚远点。”

    男人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挥着双手,扒拉旁边伏在牌桌上的人:“来人啊,大家快看啊,这人在施咒想夺气运,大家快砸了她那破镜子,把她赶走。”

    又有几人围了过来:“干什么呢,把镜子放下。”

    有胆子大的上来就要抢李群雨的八卦镜。

    厉迩一手一个将人推到在地,警告围着的众人道:“别过来。”

    “肯定是庄家派来的!”

    “就是!”

    ……

    李群雨将八卦镜收回怀里,八卦镜没有反应,妖怪不在此处。

    管事人走上前,将二人引到一角,对着李群雨和厉迩拱手道:“二位是哪里来的?我看二位有些面生。”

    “我们是从泉城来找人的,老板,您这赌坊近来有没有什么生面孔,他出手应该还算阔绰,而且可能拿珠宝来赌,但最近三五天没露过面。”

    “您这话问的,我们聚义赌坊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的客人多如牛毛,哪能一一记清长相籍贯。”

    “南理县来往的客商不多,我猜多是本地人、老主顾来你这儿赌钱,我问的那个人即是生面孔,又是大手笔,应该挺显眼的,你好好想想。”

    “我们做生意认的是钱,不是人,生面孔熟面孔一概记不住。”

    “这个人谋财害命,你收进口袋里的钱是赃物,知道吗?”

    “您又说笑了,人长得不一样,银子难道也长得不一样?两锭银子摆在您面前,您还看得出哪个见过血,哪个没见过?”

    “你们这里不收珠宝?”

    “我看二位不是来玩的,本地的衙门我逢年过节也会走上几遭,从来没见过二位,你们二位若是来闹生意砸场子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管事人是个硬钉子,什么都问不出来,李群雨只好带着厉迩出来。

    厉迩道:“没事儿,那就问别人嘛。”

    李群雨没想到厉迩还会安慰她,笑道:“问谁?”

    “那得你找,我哪能知道啊。”

    李群雨笑道:“在这儿等会儿吧。”

    李群雨和厉迩守在门口,拦住几个输得精光的赌客,终于得知半年前他们确实见过一个面生的赌客,头发很多,面容凶恶,出手阔绰,在这里赌了三四个月,便再也不见踪影。那几个赌客收了银子后,又重新进赌坊去了。李群雨叹一口气。

    根据消息,此妖一个月前还在犯案,而且方才又在赌,她怀疑这妖怪找到了新的场子,赌博的人一般越来越追求刺激,赌注只会越赌越大,可这里已经是南理县最大的赌坊了,难道是私人赌坊?可她又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不像是很私密的地方,所以南理县还有一个地下赌场?

    她又问了几个人,据他们说,这方圆五十里

    ,没有更大的赌坊了。

    李群雨心里有点着急,这妖怪要是赌赢了,也就罢了,万一赌输了,岂不是又要开始谋财害命,她现在连妖怪的影子都没摸着。

    “恭喜大爷,手气冲天,赏俩小钱,沾沾喜气,下次还赢。”

    李群雨正想着,一群乞丐将她挤到一边,围住了一个喜气洋洋的人,这人一看就在里面赢了钱,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铜板,丁零当啷洒在乞丐的盘子里,还有一些掉到地上,他踩着走了过去,好生阔气。

    她看着围在赌坊门口的乞丐,心中不由得想,那妖怪是不是也这么赏过钱,这样的话,她就能拿到沾了妖气的东西。

    李群雨凑上前对着一个年老的乞丐道:“老大哥,您在这多久了?”

    年老乞丐拄着拐杖绕过她,重新坐下来,没说话。

    李群雨在老乞丐旁边坐下:“我是游方的道士,路过的时候看到这赌坊里透着一股黑气,所以停下来探查,刚刚您也看见了,我拦了好几个人打问情况。”

    老乞丐声音有些哑,说起话来嘴巴也颤颤巍巍:“他们说不出什么东西,都不记日子。”年岁应该七十往上了。

    李群雨点头:“是啊,这个人说是两个月前,那个人说一个月,我都听糊涂了。”

    老乞丐摆摆手,慢慢道:“我在这里三十年了,这些人进进出出,我没见过哪个人能在这儿超过一年的,这地方吃人。”

    “前段时间应该有个凶煞在里面赌钱,他碰过的铜板、银子都沾上了凶煞气,这些银钱在人手里时间长了,人也会沾染煞气,身体出毛病。”

    “真的?”

    “真的。里面那些人我也不管他们了。我们这一派不渡赌鬼,老人家你们这半年里收的钱里估计有不干净的,你找个隐蔽的地方摆出来,我来做法把煞气去了。”

    老乞丐眼珠已经有些浑浊,李群雨看不出其中的意味,但老乞丐没说话,显然是不信任她。

    李群雨继续道:“我们这一派专渡善人、渡穷人、渡苦人,您信我就行了。”

    “今天就这么巧?您二位就刚巧遇上我们了?”

    “您放心,我不是骗子,我要是骗子怎么放着里面的人不骗,骗你们?这不折寿嘛。再说我要真想骗你们,干嘛从您这里下手,肯定挑那几个小年轻。您年纪大,经验多,最不容易被骗了。”

    “你刚说这些煞气能把人怎么着?”

    “煞气入体,一般是从腰酸背痛腹泻开始,然后是发烧咳嗽,严重的话浑身疼。普通人病了开几剂药吃一吃,或许也有用。但我说句不好听的,您几位身上应该没那么多……”

    老乞丐听着扭开头。

    “我们派有个规矩,见到有缘的、想帮一把的人,就必须帮,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在这儿耗着,本来我们要去做一场法事,那让我师弟去好了。”

    老乞丐复又看向李群雨:“你真不是骗子?”

    “您就瞅瞅我师弟的面相,像是那种刁钻奸猾的人?我俩要真想骗钱,就冲着那些有钱的寡妇去了,至于在这儿抠您这仨瓜俩枣的?”

    老乞丐看了看厉迩,笑了:“说的也是。”一手搭上李群雨的胳膊。

    李群雨将老乞丐扶起来:“不在这儿?”

    老乞丐看她一眼:“这里是什么地方,能放这儿吗?”

    说着,老乞丐招呼了几个身体还算壮实的乞丐,往街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