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被阴湿皇叔觊觎后 > 42.第 42 章
    纠缠半晌,已是夜深人静。

    月宫高悬,清冷的月光照在赵煊茂脸上,眼中痴迷愈发赤裸。

    他的相貌无疑是英俊的,说是英俊其实不大准确,用美丽形容反而更加切确。冰冷冷,白惨惨的月光,勾勒在他脸部的轮廓上,因为美丽,反而透出几分森森鬼气。咬破的唇角沾染着血渍,糜烂艳丽。草原上起了一层薄雾,他置身于淡淡白雾中,好似从山林中误入人间的山野精怪,对着人施展媚术,直勾勾地要引人堕入深渊。

    崔仙送成了书生,在深夜误入破庙,无意招惹了一遵野神妖邪。

    她正气十足。

    即使这个艳鬼时刻勾引着她,也不为所动。

    只担忧自己久不回帐,赵天灵外出来寻,想要离开。

    可赵煊茂才尝到甜头,怎么肯放人。

    这一个吻,令他着了迷。

    夜夜缠身的梦境,终究不如现实美妙。

    他欺身上前,崔仙送的手已扬了起来。再向前一步,这一掌又要落在他脸上。

    崔仙送的手扬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她抬手作打人姿态欲将赵煊茂知难而退,是万万不能打的。倘若赵煊茂有心追究,还可治她一个藐视皇威之罪。可赵煊茂压根不受威胁,把没被打的另外半张脸凑了上来。

    她手举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举棋不定时,赵煊茂却帮她做了决定。他欺身而下,稍一俯身,把脸贴在她掌心。

    “你想打,便打。”

    “仔细别打疼了手。”

    她实在难以忍受他这样疯癫的姿态,问道:“殿下怎样才肯放过我?”

    赵煊茂身形一顿,缓缓直起身体。

    “放过你?”他重复了一遍。

    “什么叫放过你?”

    眼中痴迷之色渐渐褪去,他忽然笑了一下:“除非,叫我去死。”

    *

    “除非,叫我去死。”

    崔仙送猛然惊醒,一转头,身侧躺着赵天灵还熟睡着。赵煊茂疯魔的样子历历在目,若不是唇肉刺痛,她还以为昨夜那一切,又是一场梦。

    她轻手轻脚起身。

    赵天灵却醒了,揉着眼打着哈欠问道:“崔姐姐,你昨夜何时回来的。昨夜我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回来倒头便睡了。”

    崔仙送道:“送完郡王殿下,便回来了。”

    赵天灵睁了半只眼,看见她嘴唇上破了一块,道:“崔姐姐,你嘴上怎么破了一块。”

    她一问,崔仙送伸手摸了摸嘴唇破的地方。

    那个含混着血液的吻,又被想了起来。

    “昨儿吃烤肉时,不小心咬破的。”

    心里装着头兔子,跳脱不定,心烦意乱。

    赵天灵没再继续问下去。

    梳妆时,为掩盖唇上的伤痕,崔仙送选了大红的唇脂,仔仔细细地把整片嘴唇涂个仔细。那猩猩红色,像被抹开的血。

    崔仙送放下口脂,随赵天灵到昨儿的广场上。

    众人在此集合。

    到广场上,等了一会儿,永泰帝姗姗来迟。他今儿穿了身骑装,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容光焕发,说是年轻十岁也不为过。他大手一挥道:“我们来这儿,便是为了打猎的。多的话我便不说了,上山去吧。”他走下台,翻身上马,振臂一呼:“出发。”

    其余人也翻身上马,跟在永泰帝后面。

    崔仙送夹在赵家兄妹之间,兄妹两都是昨儿喝多了酒,打蔫的白菜,还没缓过劲来,脸色苍白,在马上一摇一晃地胃翻江倒海。

    她道:“若是不舒服,还是回帐子里歇息。”

    赵天佑摇了摇头。

    他不想扰了皇祖父的兴致,硬撑着到了山脚下。

    永泰帝笑道:“倘若我年轻十岁,定要上山去,打数百来头猎物回来。我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还是你们上去玩玩。”他从腰间拿下一块玉佩道:“这块玉佩,算作彩头。谁要是猎物打得多,我就把这玉佩赠于他。”

    众人听了很是心动

    三两成群骑着马儿便往山上冲去。

    赵家两兄妹马上颠得受不住,下马稍作休息,二人不欲连累崔仙送,对她说:“我们兄妹二人,于你而言,称得上一个拖累。你且先上去,待我们休息片刻,再去寻你。”

    赵天灵忙道:“别忘了给我猎只兔子。”

    她没忘记,昨儿崔仙送答应她的事。

    崔仙送应下道:“我去去便来。”

    她打马上山,才一进山林,身旁便有人跟了上来,回头一看,原是徐晴秀。

    “徐姑娘,好巧。”

    “好巧。”

    徐晴秀今儿穿了一身绿色骑装,与这山林几乎融为一体,才叫她没第一时间看出来。而她,穿得一身火红颜色,在山林中格外扎眼,她笑道:“徐姑娘平日里最喜欢穿红色,怎么今儿穿了一身绿色。”

    她已然忘记,自己昨儿便穿了身绿色。

    徐晴秀未搭话。

    默默回想起,自己在江南与崔仙送初遇时,她打马游街,正穿了一身火红衣裙,宛若烈火在道上一驰而过。

    似乎,从那儿以后,她就偏爱红色了。

    要说,十分厌恶她,倒也不曾。

    只是,期盼着她眼里能有自己的一丝影子。

    这点心事,徐晴秀未曾说给她听,少停,才道:“陛下出了彩头,时像叫我们多猎些礼物。冬季将至,这深山里的动物为了过冬,吃得瞟肥体壮,不如我们往深处去。想来猎只鹿与猎至兔子,不可算作一谈。”

    崔仙送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而后笑道:“徐姑娘这时在邀我同行?我可没什么首饰再赔你了。”

    徐晴秀一摸耳垂,忽然发现自己没带耳坠,忙辩解道:“无需你赔。”

    她愿意与自己交好,崔仙送没有理由排斥。

    二人结伴往深山去,后头跟着数十个家仆。

    既要打猎,便想着拔得头筹。既想着拔得头筹,背离众人而去。行至山林深处,林叶密集,一片挨着一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光被割裂,碎裂成斑,一片一片落在各处。行至此处,已是十分幽静,仔细聆听,能听得四面八方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猎物的声音。

    二人都是打猎个中好手,听见声音兀自屏住呼吸。

    七八丈外,一只麂子身影穿梭在林木间。崔仙送侧头,用眼神询问徐晴秀,她是否要先手这只猎物。

    徐晴秀微微摇头。

    崔仙送稍颔首。

    而后悄莫声息支起身体,搭弓拉箭,对准麂子。

    簌地,一箭。

    那只麂子应声倒地。

    “开了个好头。”

    崔仙送笑道。

    徐晴秀点头。

    短暂交谈后,二人又各自专注追寻猎物,不知不觉,崔仙送走远了,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独在山林中。这并未扰乱她的思绪,她绷紧弓弦,随时准备击杀猎物。

    这时,一道黑影闪过。

    崔仙送疑心是只黑熊,忙放箭而出。手握紧缰绳,意欲后撤。

    却听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崔姑娘,好狠的心。”

    循声望去,赵煊茂坐在一块巨石上,面色微白,微微喘着粗气,脚边正是她射出去的箭。

    恐昨日重现,崔仙送拉紧缰绳,并不肯靠近他。

    忽然,鼻尖嗅到一股铁锈味儿。

    他受伤了。

    她见识过濮阳王的武艺箭术,并不认为他会在这里轻易受伤。亲王出行,前呼后应,与他几乎形影不离的那个内官也没有跟随左右。

    崔仙送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紧接着,林叶簌簌作响,数道黑影闪过,四面八方的来人。这会儿赵煊茂还有心情与她开玩笑道:“这下,崔姑娘不得不陪着我了。”

    她终于明了。

    竟有人胆大包天,追杀当朝亲王。

    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被卷入一场诡计之中。

    手不禁握紧缰绳。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永远能够摆脱赵煊茂的好机会。幕后之人显然要将他置于死地,自己根本无需做些什么,只需要拍马离去。也不会有人曾知道,自己见死不救。

    腕上佛珠滑落,贴着肌肤冰冰凉凉,她一个激灵,暗唾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到底是条人命,只因厌恶,便可弃之不顾吗。

    赵煊茂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崔仙送。他身着玄色衣袍,看着中气十足,其实衣袍下刀剑伤痕交叠,正渗着血。二哥的计划他早有预料,此刻不过是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会在此遇到崔仙送。

    奇妙的偶遇,不正映衬他们走着天生一对的缘分吗。她眉头高隆,似乎把自己当作是个麻烦,也是,自己纠缠不清,她或许根本不愿救他。

    一些被遗忘已久的记忆忽然间翻腾起来。

    那时,他头一次到父皇身边,尚且不知父皇并不喜爱他。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出生的时机并不巧,那时父皇与先皇后正是浓情蜜意时,他娘却忽然有孕,先皇后为此与父皇争吵,父皇为此大发雷霆,他便成了那个罪魁祸首。

    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不是在北地立了战功,只怕父皇这辈子都不会想起他这个人。

    那些被兄长们欺辱,父皇的训斥,冷眼,舅舅的苦心变成一团一团的黑雾,将他浓浓的笼罩住。

    四面的黑衣人渐渐围了过来,眼看距离不过一丈。崔仙送当即策马至赵煊茂面前,朝他伸出援手:“殿下,快上马。”

    这只手,像是突破滚滚乌云的一缕光,照进了隐匿在黑雾中。

    她救上来了,一只鬼。

    赵煊茂露出一个鬼魅的笑容,把手搭了上去,二人的命运仿佛因此刻的链接,彻底纠缠在了一起,他飞身上马,双手顺其自然地抱住她的腰。

    不等坐稳,崔仙送一甩马鞭,纵马前行,将风也甩至身后。赵煊茂低头,几乎把整张脸埋进她的脖颈间。鼻尖芳香馥雅,不同于时下金陵女子间流行的沉香,是股淡淡的荷花香气。

    她会调香。

    这香气,应当就是她亲自调制。

    梦里,她也会亲手为他调制熏香。

    自己每件衣袍都熏了那股香味,只可惜,她没有记忆,也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熏香其实出自她之手。

    二人身上的香味彼此相融,不分你我。

    他格外满足。

    英雄救美。

    她是英雄,他是美人。

    救命之恩,该如何相报呢。

    自当以身相许。

    想到这,赵煊茂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