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要,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只要师尊答应让弟子留在你身边,弟子绝对……绝对不会再得寸进尺……”
元崇白祈求地望着她,越千池见他果真老实,松了口气,道:“好,但愿你言而有信。”
越千池微微舒了口气,果然还是要搬出天尊镇压他,果然没有人会不畏惧天尊。
出门时,越千池都容光焕发,她将门大推,让日光照进来,头也不转地对元崇白道:“过来,过来修行。”
元崇白赶紧跟出去,越千池走到院里,白衣飘飘,元崇白仔细瞧着她,绕到她身前,小心问:“师尊,怎么练?”
“以前怎么练现在就怎么练。”越千池抬了抬下巴。
元崇白许久没练了,先前又被打了一鞭,现在什么灵力也使不出来,越千池见他在那挥了半天仍是半点反应也没有,毫无办法地摇摇头。
一鞭子把他打成了废人。
越千池望向天上薄云,不知多少时日才能让他修成。
罢了,慢慢来。
日复一日,一月过后,元崇白总算有点长进。
他日日在华清宫苦练,总算从一开始的一窍不通到能够炼灵,越千池让他跟着师兄师姐们下山,他们天道不炼灵是行不通的。
元崇白问她跟不跟着,越千池摇头,她还要去指导那两位剑宗弟子,陪不了他们。
他又不肯了,缠着她哭求半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把他自己做的木头锯子掏出来对着脖子来回划拉;又是跑到寝宫搬个木凳到他一开始就栓到房梁上的白绫那,作势要上吊;最后又拿个玉壶,看样子是要砸头。
越千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跑前跑后,这是他这一个月里第二十二次做这些事。
起初她会拦着,在他掏出全木的锯子时,可后来她发现那锯子是假的,连皮都割不破;后来他要上吊,也给她吓了一跳,结果发现他挂上去时脚能踩到地面;最后是撞墙,结果他怕疼,那玉壶捧在手里上下举了半天也没碰到额头半点,要不是她拦着,恐怕第二天手臂就酸了。
元崇白见她无动于衷,就老老实实地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坐在凳子上不肯起身。
“师尊!我们准备下山了!”
华清宫外已经来了一些弟子。
越千池看向元崇白,道:“走吧。”
元崇白闹脾气,就是不肯去,越千池掐着点,不能再拖了,便对门外的弟子们道:“你们先去吧。”
“那小师弟呢。”宁微瑜问。
越千池回头看他一眼,道:“他过几日自己下山。”
宁微瑜微愣,点点头:“好。”
俩师姐带着其他弟子们下山,越千池见他们走远,回华清宫对元崇白道:“为师只有深夜有空,你若是不嫌累,那就半夜去炼灵,为师陪你。”
元崇白答应了,见她要走,他又追上前,越千池拦住他,道:“为师去看看那两位剑宗弟子,你不必跟着,在这继续练练。”
“哦……”元崇白不情不愿地答应。
自他先前偷跑,越千池就在华清宫单独设了结界,任凭他有通天本事也出不去,爹爹自然也是许久没和他见面。
不过爹爹也不说想他,听说在忙邪道的事,听说那九邪道老祖上官璟俨有大道得成之势。
他修的是极邪之术,不仅需自宫,还要吸食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幼童精血,练成之时天下大变,只是这种邪术极伤体肤,恐容貌尽毁,身体溃烂不成人形,也不知那上官璟练到几重了,不过就算练到极致,不成人形也无济于事了。
这么一想爹爹还真是厉害,将邪魔妖鬼四道近千种术法练到极致,还是一副风流倜傥、潇洒英俊的人样,更是凭借这姣好的皮囊让娘亲对他芳心暗许,修成正果,这样一看,爹爹真是天命之子。
他也想像爹爹那样,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
这一月,元崇白似也想明白了,比起偷秘籍,他更需要越千池指点,若是能一直跟在她身后修行,哪有大道不成的那一日。
说罢,他又开始想师尊,连越千池交代的“一个人也要好好练”都抛之脑后,满脑子都在想师尊在做什么呢。
“出招。”
越千池看着他二人练到极致的必杀招,貌似是找不到破绽了,很好。
越千池嘴角一弯,噬心和巫息剑同时出鞘,眨眼幻化出上万把剑魂,移形换影,瞬息之间攻破二人剑阵。
蓝朵儿和慕白心口皆一震,后退半步,被她那两把剑险些震到吐血。
仙尊灵力果然不是她二人能比的。
“不错,长进很多。”越千池微笑道。
蓝朵儿和慕白对视一眼,不太敢相信。
“仙尊说的是……真的吗。”慕白提心吊胆地问。
越千池眯着眼:“当然,我为何要骗你们。”
“可我们还是……还是……接不下仙尊一招。”慕白道。
越千池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俩,道:“你们还小呢,在同辈已经是佼佼者,为师是和你们掌门同辈的,重任还未落到你们肩上,你们不急于成长,至于能不能接住我一招……你们掌门不会让你们遇到和我同道行的妖魔鬼怪。”
那两位小弟子点头,都垂下脑袋,他们被掌门送到这,掌门的心意无非是想他们成为剑宗最强,可……可练来练去,他们总觉得自己不会再成长了,怎么连越宗师轻轻一招都接不下,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挥之不去,甚至让他们对剑道失去了热忱。
不过越宗师一席话也让他们顿悟不少,如今世道混沌,邪魔不安,厉鬼滋生,上古大妖封印松动,若没有越宗师这样的仙尊在,依靠他们,人间也危在旦夕。
正如宗师所言,他们还小,重担还没有落在他们肩上,假以时日他们也定能像仙尊们那样匡扶正义,斩妖除魔,护天下太平!
越千池见他俩也累了,便让他们好好休息,叮嘱除了修行之事,其他的都不要管。
那俩弟子谨记,他们在天音山这段时日也算是与世隔绝,山下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天音山也就越千池和元崇白知晓一点外界的事,无非是怪婳城僵尸复苏和上官璟修行之事。
夜深人静时,越千池下山与那上官璟交过手。
银月当空,他赤着身跻在阁楼顶上,周围妖精舞女都被开膛破肚,肠子碎成几截,原形毕露,他肩胛骨隐隐抖动,一吞一吞地吃着肉。
越千池一剑往他心脏处刺,触及肌肤时,那道蹲着的瘦骨嶙峋的身影骤然不见,越千池广袖一挥,在阁楼顶尖处看到他。
那抹艳红高挑的身影,像壁画上的一抹朱红。
他舔着指缝里的血,长发在墨蓝的夜空飞舞,一缕一缕,他衣怀大敞,冷白的肌肤暴露在外,骨骼清晰可见,他定定地看向越千池,音色蛊惑妖娆:“原来是天道弟子,我还以为是谁呢,还纳闷古板的正道何时出了个这样的人物。”
越千池不同他废话,上前就劈了他一剑,卸了他一条胳膊。
可见那胳膊在空中化成云雾,转眼那肩膀上又长出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胳膊。
越千池定睛一望,竟不是幻术,真在瞬息之间长出一条新臂膀。
上官璟哼哼笑道:“
没见识过吧,若不是我,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识到。”
“你死不了?”越千池道。
上官璟不语,挑眉看着她:“小仙尊可以试试。”
越千池不会在此时和他斗,邪道出了个新魔头,该胆寒的是魔尊和妖王,与他们正道有何干系。
“试试身手,”越千池道,“确实称得上邪道老祖。”
上官璟道:“我修行时未杀过人,吃的都是妖鬼邪魔,还请小仙尊放我一马呢。”
越千池道:“你吸食幼童精血,此事是真是假?”
上官璟莞尔一笑,道:“幼童?我从不杀小孩,我只杀雌妖,女鬼,女魔修。”
越千池和他面对许久,那上官璟有着极黑的长发和眉睫,肤色又如纸般惨白,吃过血肉的唇鲜红无比,模样是鬼艳至极,盯久了心里瘆得慌。
“你与我会打一场,”越千池道,“但不是现在。”
上官璟仰头看向越千池方才在的位置,失笑道:“连雾仙尊,天尊之徒……名不虚传。”
同其他邪道老祖不同,上官璟无意与正道对立,其实他与正道并无纠纷,也并不理解为何其他老祖大道得成之时非要与那正道对立,苟延残喘时又被妖魔两道追杀,最后尸骨不剩。
他没那么蠢,正邪两立,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倒是那妖魔两道,就是与他们进水不犯河水,他们也偏偏要来犯。
上官璟见天上饕餮虚影,冷笑道:“魏云琅,我等你呢。”
那夜交过身手后,越千池再没下过山。
元崇白见她心事颇重,把师姐们下山买的糕点送到她面前,问:“师尊吃不吃?”
越千池道:“你吃吧。”
元崇白真吃了,那糕点好好吃,甜甜糯糯,入口即化,他三两下就吃了一大半,越千池见他脸颊都塞鼓了,突然问:“你怎么不再问问我。”
糖粉忽然扑出来,元崇白抬手把嘴上的糕点渣子都抹掉,把剩下的三块给她。
越千池看了眼,真拿一块吃了,她问:“这是什么味道啊?”
元崇白鼓鼓囊囊地说了一些话,越千池没听清,等他咽下,又重说:“是栗子味的!”
越千池“哦”了一声,慢慢悠悠地将那块糕点吃下,又问:“你很喜欢吃这些?”
每次下山,师兄师姐们都要带好多吃的回来,元崇白拿到多少吃多少,有时候还会让他们多带一点,看样子是很喜欢吃了。
“唔……”元崇白道,“总是吃一些家常饭,偶尔也想吃吃这些小点心。”
“偶尔?”越千池看向他,温声道,“可你一个月要吃二十来次,快和家常便饭一样了。”
元崇白惊掉下巴,他哀怨道:“那师尊不给弟子吃了?不要啊!”
越千池别过脸,什么也不说。
那元崇白见她不理自己果然又开始闹了,抓着她的手臂来回摇摆,哭嚎着脸。
越千池忍着笑,终于在他抱大腿的时候藏不住了,她看了一眼要跪下去的人,脚一踢,道:“做什么,说你什么了,又不高兴了。”
她伸手刮着元崇白的鼻梁,嗔怪道:“全天下就你脾气最大了。”
元崇白眯着眼噘着嘴,摇头晃脑的,看上去又可爱又欠揍,他最近老这样,又学的新招,越千池都看习惯了,也不知跟谁学的,哪家有人像他这样。
越千池扶他起来,温声道:“今夜就在天音山吧,不去太远。”
元崇白冷静了,看着温温柔柔的越千池,她抬手遮唇的模样温婉迷人,元崇白看愣了神,半晌才道:“都听师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