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 20. 烈焰
    他闭上了眸,再睁开时,眼底映着火光,摇曳发亮。

    “我杀谁,跟你没有关系。”

    傅承砚冷冷开口,眉头微蹙,转开了视线,没有再看她。

    “都说了,是在我府上杀人,你杀的是我的人,谁?”

    姜元珠先前没敢和她对上目光,如今才缓缓抬眸看去,借着微弱的亮,见到了他身上的血迹。

    玄色衣衫,洇上血了也不会太过明显,只有腥气一直绕在鼻间,借着火光去瞧,能瞧见他衣上一片湿痕,仅此而已。

    傅承砚似乎是半点不愿理他,只转眸看来,压着怒火开口:“什么时候认识的?”

    察觉到身后人又有要上前犯贱的心思,姜元珠慌忙掐他一把,示意他不要看自己护着就这般过分,垂眸回着他的质问。

    “不久……”

    腕上一阵痛意传来,是傅承砚拽着她的手将人拉了过来,雪覆了满地,有些站不稳了,他踉跄了一下,摔了过去,扯了下他的衣袖才站稳。

    傅承砚垂眸看她,似乎有片刻怔愣,手抬起半寸,又生生落下,蹙眉转头,气道:“还在拉拉扯扯。”

    “认识不久……”他低低念着,把这几句话来来回回在喉中碾过数遍,最后又是一声略沉的嗤笑,“你好样的。”

    “唉,何所谓……”没了姜元珠拦着,那位倒是不知从何处来的胆子,又开了口,阴阳怪气地叹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傅承砚是她实打实的竹马,姜元珠的前半个岁月都同他待在一处,若无意外,确是本该共白首的。

    至于这位,虽说先前联络过几次,真见面也不过几日。

    拿这样的话来挑衅,可谓是往人心底戳,非要捅出来一片血肉模糊不可。

    姜元珠也听不得这样的话,回头过去,忍着喉头的咸涩开口,声音都带着哑。

    “你住口。”

    那道目光缓缓移下,落在她身上,冷哼一声,最终只化作了半句算是嘲讽的话:“难为你讲他。”

    不知是否因着疯到极处了,他的语气反倒平静了,半点波澜不掺,死水一般,又能瞧得见水底的幽色。

    “你若真是认识她,便该知道,她早有夫婿,再怎样,也轮不到你纠缠。”

    那人点点头,因着全然不在意,反倒显得分外嚣张。

    “我不在乎啊。”他这般说着,默默退后半步,明明已经知道这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了,还是没法放弃去逞那个口舌之快,“是她便好,我可不学旁人,哄自己哄得漂亮,实际上在意得要死。”

    又是一声嗡鸣,姜元珠赶忙拦住他抬剑的手,风卷过,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见他看来,也讲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含着泪摇头。

    霍见素真是个找死的好手,她早该知道的,从他不愿打,却执意不收傅承砚的拜贴时,她就该看出来,这人是纯粹的贱,不讲几句挑衅的话,不做一些过分的事,就好像拘他于笼中了一般。

    为何偏偏是这样的人,做了霍氏如今的家主,当了冀州的州牧……

    傅承砚倒是停手了,执剑低眸,近乎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还在护他。”

    姜元珠松手了,试着开口,声音还有些抖:“我有话要同你讲,你先冷静。”

    话出口,她又后悔了,想着自己也是怕昏了头,这时候叫人冷静,效果必然不尽如人意。

    果不其然,他又疏冷地笑,随手丢了剑,落在雪里,染得白雪一片殷红,瞧得人胆寒。

    “冷静什么冷静,要我冷静……”他缓缓抬眸看去,轻轻摇着头,近乎喃喃地低语,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想多讲什么了,冷冷落下一句。

    “你等着收战书。”

    霍见素还在愣神,她也没来得及细究话中意,被傅承砚拉着手腕就往回走。

    他压着火气,手上力道不小,攥得腕子生疼,姜元珠在身后尽力跟着他迈得过大的步子,还是有些踉跄。

    “冀州朱氏,举全族之力由着你胡来,往后,他不会再敢了。”

    火舌嘶哑,声音沉闷响在耳畔,姜元珠被半拖半拽到院门前,就着外面连天的火光去瞧,满目尽是红。

    她以为是火光晃眼,定睛再去瞧,屋外的甲兵身上都挂着血痕,沿着铁甲往下淌,地上血水连成片,早掩住了白茫茫的雪,腥红刺目也刺鼻,她停了步子,有些站不住。

    “你做什么了?”

    答案已经在心底了,她还是开口问了句,一遍遍乞求他,不要是想的那种。

    傅承砚跟着停了步子,低眸看来,笑意依旧,那双眸映着火光,她看得恍神了,以为是流淌的血珠,下意识要抽手往回躲,被抓得更紧了。

    “如你所想。”他缓缓开口,“鱼肉百姓,搅局生事,唯利是图的世家子弟,我不会放过一个,你该知道的。”

    他微微抬头,扬声开口,这句应当是说给后面站着,尚在沉默的霍见素讲。

    “朱氏不敬陛下,行事不妥当,末将替陛下,替主公惩过了,不劳州牧费心。”

    “至于你……”他缓缓开口,沉声道,“跟我走。”

    她实在有些绝望了,若真如他所说,去给了冀州朱氏重创,那冀州是必然要休整一段时日的,能否自保尚是个问题,借兵更是天方夜谭了。

    饶是再坚强不过,一路走到如今,眼见万事都朝着最坏不过的路子去,她还是有些撑不住了,没管面前探来的那双手,瘫坐在雪地里,任纷纷扬扬的雪片落满衣襟,沾上眼睫。

    “你干脆也杀了我……”

    她垂眸看着,手边全是花白的雪,一眼望不到头,奋力眨了几次眼,又全变作了血红色,尽处是那人早湿透的衣袍下摆,血腥气浓重得直令人窒息,他定然是踏过一路尸骨来的。

    手在抖了,她握起一捧雪,摊开掌心看,却只见到狰狞的红光。

    她觉得吐息愈发沉重,仿佛一口气噎在喉头,咽下吐出都带着疼,却偏要撑着开口。

    “反正……我也算是世家女。”

    静了许久,她没功夫去数时间,但雪盖了厚厚一层在肩颈上,她一直没动,傅承砚也如此。

    一声响传来,石破天惊般,像敲在心底的鼓点,她缓缓抬眸,眼见着那双黑靴向自己而来,停在眼前,随后是一道裹着冰凌般的声落下。

    “你什么意思?”

    重逢时,她自己遮着眼,没瞧见傅承砚缓缓蹲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但她想,大抵同现在差不多。

    浓烈到瞧不清了,她低下头,被对方捏着下巴抬起来,被逼着直视那双漆黑的眸子,听他带着狠劲重复。

    “我问你,什么意思?”

    她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她从前斗赢的那些政敌,有的也会激怒她,她就会这般问,她自己计谋失策,实在没料到会如此,她心服口服了。

    傅承砚也没

    给她答的机会,指节发力,捏紧了她下颌,直直望向她,一句句像霜打在面上,凉得透骨。

    “你怕我?怕我杀你,怕我伤你……”

    傅承砚面上神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这人寻常时是冷着脸的,气急了会笑得嘲讽,此刻,或许是真的怒火攻心,到了极点,反倒显出几分诡异的平静来。

    “所以呢……亲近我都是假的,都是在哄我,实际上怕得不行,还要捏着鼻子凑近,是不是?”

    一句句质问透着恨意,他面上却是渗人的平静,手上动作愈发狠了,掐得她面上生疼,自己却浑然不觉一样,缓缓开口再问。

    “我问你话。”

    姜元珠摇头,呼吸沉重,闭上了眸,那一刹,又有泪往外淌,应当会落到他掌心。

    她不在乎,她连自己为何要哭都不明白。

    下颌上的力度松了些,一点点移开,疼意却印着难消,火辣辣的。

    随后,是一阵破空声,刀尖划过夜色,割破了雪雾。

    姜元珠清晰地看见了他瞪大的眸,手上动作更迅速了些,远不等他反应,已拿起短刀,抵在了自己喉头,贴在皮肉上,能感到自己的骨骼正硌着它。

    她的手倒是不抖了,稍有差池,便该有血珠从颈间滑出了。

    傅承砚愣愣垂头,看着自己腰间空着的刀鞘,神色是藏不住的狠厉。

    他又抬眼,想抬手去夺,姜元珠死死盯着他,作势把刀尖挪近一些,强装镇定地与人对视,那双手僵住了,半晌不移,果然被震慑住了。

    她忽然在想,若这柄刀架在在场旁的人脖颈上,甚至是傅承砚自己那里,他都不会有半分动容。

    他这般情愫,或许早脱了纯粹的年少爱恋,成了刻在心头的执念了。

    对什么东西执念太深,到了不死不休,死亦难休的程度,再好不过的人,也会变作厉鬼的。

    是她自己,一步步把从前那个会做可怜,半点不愿忤逆她的人逼成这样的。

    她没有退路了,她做所有事都不计后果,狠到最后,没有给自己留半分转圜余地。

    那双手僵在半空,缓缓垂下了,但对面人显然还未妥协,垂下眼眸,声低了些:“你从前就爱用这种手段,逼你父亲妥协,你以为我不知吗?”

    姜元珠顿了顿。

    “你就是在赌,赌旁人舍不得你,赌旁人的善心。”他讲得恨恨,近乎是咬牙切齿,闭了眸又睁开,最后转过头,声轻得像叹息,“我若是狠心,还管你这个叛徒死不死,我该巴不得你不得好死……”

    姜元珠握紧了刀柄,面上全是雪,凉得很,眼泪却烫得要命,也是勉强支起精神开口。

    “所以,你要狠下这个心吗?”

    傅承砚转眸来看她,轻轻摇摇头,忽然轻笑,声也放得温和。

    “所以,不要再用这样的计谋,好吗?”

    她不明所以,眉头微蹙,愣在原处。

    傅承砚缓缓凑近,见她暂时没什么反应,极慢地抬手,将人圈进了怀里,放柔了声哄着:“没事了,我怎么舍得怪姐姐……”

    他的胸膛是冷的,姜元珠还怔着,任他抱着,想不明白这人何故忽然如此,手上便一紧。

    一声脆响,手上刀被他趁机弹落在地,静静躺在一片雪色里,再回眸时,他的笑意褪尽。

    她被冻得有些迟钝,来不及做什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被他拦腰抱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