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 19. 火光
    脚步声又近了,她快步到了霍见素身边,抓过了他的衣袖,蹙眉抬眸看他那副讶异的神色,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强撑着平静。

    “你听着,他……”

    对面收了惊诧,还是笑盈盈的,眉眼弯弯地垂眸看来,虽不明白她在做些什么,还是悠悠叹道:“嗯嗯,听着呢。”

    姜元珠忍无可忍,下了些力气,狠狠在他臂上掐了一下,弄得他后退半步,这会儿也顾不上是不是长辈了,压着声音威胁道。

    “你既认识他,就该知晓那是个十足的疯子,以为把我推出去只有我遭殃吗?”她近乎咬牙切齿,一字字带着颤吐出,“我在骗他,你也在,等会儿他过来,我们两个手拉手去死。”

    他安静地移下目光,看着姜元珠拽着他的手,挑眉道:“一定要手拉手吗?”

    她自以为为人处世淡然,从来不见波澜,这会儿心里急,是真心要被气昏过去了。

    “小孩子别学大人威胁旁人,他可不敢杀我,既然被你猜明白了,不如早点规划一下。”

    屋外吵吵闹闹的,姜元珠抬头看,见他还不知死活地在笑,一时气急,脱口而出:“他连亲生父亲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他眼下更是身无牵挂,若是还拿那套文臣的规矩去定他的胆子,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他怔了片刻。

    正在此时,一声闷响。

    她庆幸方才拴住了门,此刻被猛烈一撞,那年久失修的木门不堪重负,吱呀作响,碎雪和木屑齐齐往下掉。

    门撑不了多久了,她死死盯着面前人,飞速地讲道。

    “听好了,若是我此行是与你私相授受,那便只是情感上的事,是他的私事,若叫他知道我们在这儿算计他,第二天就到于将军耳边,第三日就等着收陛下的诏书,孰是孰非,你长我些年岁,应当比我看得清楚才对。”

    又是一声巨响,门外是熟悉又叫人胆寒的声。

    “开门。”

    压着明显的怒意,声是沉的,潮木一般,尾音却扬着,带着些似笑非笑的调子,像冷水浸过,透着渗进骨髓的冷。

    院门经受不住,摇摇欲坠。

    她见对面没应下,应当是想明白一些,也不顾他配合与否了,低眸扫了一眼,制住自己发颤的指尖,小心翼翼探过去,抓住了他腰间悬着的玉佩,没有片刻犹豫,果断地扯下,握在掌心中。

    “你……”

    他纠结了片刻,支支吾吾,还是没说什么,只有一声轻叹落下。

    轰然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她深呼一口气,像个不会水,却要鼓着气潜下去的人一般,闭上了眼,上前一步,往霍见素那边凑了些,被他虚虚揽了一下,若不是轻风带起衣料晃荡,她压根没觉出什么来。

    她压着心跳,反倒更加明显了,这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可以剧烈到这般程度。

    姜元珠实在没经历过这般场景,从前在幽州,那位夫君身边人倒是不少,她懒得在乎,只偶尔提醒两句,叫他当心不要被不明不白的人给骗了,说不了几句就要吵起来。

    此刻,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该用什么表情转头回去,第一句又该讲些什么。

    霍见素倒还笑得如常,甚至有闲心打个招呼:“呀,小傅将军,巧遇。”

    又是一声嗡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傅承砚拔剑了,一步步踏过来,厚雪全按在脚下,被挤得发响。

    “松手。”

    不知是他扬了声,还是真的走近了,这一道警告好似就响在耳畔,咫尺之遥。

    她真是有些怕了,暗骂一句一天天摊上些什么怪事,缓缓转过身去。

    她与霍见素谁都没碰到谁,此刻都讪讪收回手。

    入目的是连天的火光,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处,仿佛脚下踏着的不是什么腊月飞雪,是茫茫无际的野草。

    数不清他到底带了多少人来,个个披甲执炬,垂着头一言不发,恍若一座座沉默的山峰,轻易隔绝了所有出去的路。

    傅承砚在最前,离她几步之遥,穿的还是昨夜那身玄衣,那件大大氅上沾着雪片,她昨夜缩在傅承砚怀里,轻声细语,百无聊赖时揪过那个毛领,没有揪下来半根毛。

    如今,他安静站在这里,火光垂落,遍撒在他肩颈,随着骤风轻曳着,恍若烧着的焰。

    见她转头,傅承砚微微垂眸看来,动作有些许滞涩,面上是半明半暗的,恍惚以为是爬着的鬼影。

    姜元珠踉跄了下,缓慢地移过去,只觉得身上拖了什么东西一般,沉得吓人,压根动不了多少,便被冻在原处。

    他果然在笑,眸色乌暗,瞧不清楚。

    雪又落了,飘飘扬扬,撒在面前,好似笼着层雾,连他的模样都不清楚了。

    她以为,还要掐自己几下,才能哭出来,凛冽的风卷过耳畔,她忽觉眼角酸涩,泪掉了出来,不知砸在哪边。

    对面还在瞧着,见她停在原处,抬手勾了下指尖,微微歪了歪脑袋,眉头还是拧着的。

    “过来,阿珠。”

    声是清冽的,压着火气,又好似烈焰燃过,灼烫着身子的每一寸。

    就此为止了,那些情分。

    她这般想着,拖着步子一步步往前去,没抬眸,忽然觉得身后传来些暖意,转眸去看,是霍见素,挂着堪称挑衅的笑意,眼底还是一般凉薄。

    她暗道不妙,尚未来得及阻拦,便听他悠悠开口,笑意盎然:“小傅大人,您是她什么人?哪里认下的弟弟?怎么还有过问您姐姐跟谁相好的功夫?”

    他在胡闹,大抵是还觉得傅承砚气得不够,要再添一把柴火,姜元珠只恨自己没有走快些,如今离傅承砚还有些距离,被身后人拽住了衣袖,只能垂下眸,强压着声音开口警告。

    “你不要命了?快住口。”

    话落下,她这才抬眼,正对上对方的目光。

    傅承砚没再等她自己过来,抬步往前走,寒光映着,眼底都是血色,偏生还挂着堪称标准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来,剑光闪过,在地面上拖着,声响刺耳,划破了雪光。

    雪面上留了道细痕,姜元珠没仔细看,只见他缓缓抬起剑尖,寒光照雪,映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剑尖淌着什么东西,滴滴答答的。

    她想骗自己,是雪水,但扑

    鼻而来的血腥气直令人作呕,她实在难以忽视,只得屏住了呼息。

    有风卷过,火光摇曳,连带着他面上的颜色也闪了一分,红光晃荡,明暗交接的一瞬,姜元珠瞧得清楚,怔愣在原地。

    他遍身都淌着血,面上也是飞溅的艳色痕迹,偏还要就着血色开口,语也是沉的,近乎是一字一顿,从齿缝间裹着血气挤出来。

    “你找死。”

    剑尖微动,没有半瞬迟疑,直直刺来,裹着凉意。

    “傅承砚!”

    她惊呼了声,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这是救幽州唯一的希冀了,霍见素不能死,现在不能死……

    她倒过去,倾身上前,拦在他面前,双臂张着,随着吐息微微战栗着,闭上了眸,连眼皮都抖着。

    预想之中的痛意未卷来,血腥气却愈发浓烈了,她缓着气,慢慢抬头,撑着开口。

    “住手。”

    剑尖铿锵一声,生生止住,停在她心口前,连一寸都不到,间不容发,尚在轻轻颤着。

    血水淋淋,全落在她胸前衣料上,洇湿了一片,混着火光,竟瞧不出什么颜色。

    “你护着他。”傅承砚开口,已然到了听不出什么显然情绪的地步了,只知声是低的。

    “你是怎么说……会等我回来的。”

    这一句更冷些,渗着莫名的阴森,仿佛不是一字字吐出来的,更像从心肺骨肉里生生剜出来一块,冒着滚烫的血泡,狰狞地划着奏声。

    姜元珠一怔,已经没法直视他,咬着唇,咬出血味了,还是没止住抖。

    她聪明一世,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她入死局,到头来,机关算尽,所有权谋手段都作了废土。

    霍见素从惊异中回神,眉头微蹙,这会儿倒是毫不怀疑傅承砚真会杀了自己了,却又吐了些坏水出来。

    “我没听她提过您呀,只当是什么不足挂齿的人,怎么还干涉旁人呢?”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太过明显,对他,也是对姜元珠。

    若是傅承砚还清醒,凭他的头脑,未必不能品出这人话里话外的刻意。

    只可惜,瞧着他面上近乎凝滞的笑意和眼底半分不掩的凉意,傅承砚现下除了怒火,应当不剩别的什么了。

    这人存心要将自己逼到绝路,毕竟,傅承砚越气,她越绝望,就越有可能不计一切来投奔。

    “另外……”霍见素稍稍从她身后探出些脑袋来,幽幽开口,“你杀了我府上的谁?”

    傅承砚根本不答他,连目光都不屑去施舍半分,只直直盯着姜元珠瞧,想从她面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姜元珠在那双眸中看见了已然陌生的、近乎乞求的颜色。

    那些触目惊心的偏执背后,傅承砚睁着那双眸,仿佛过去那只摇尾乞怜的犬,固执地要去找她眼底半分被胁迫的不情愿,找过几遭,或许在心底骗过哄过自己都几遭。

    抬眸时,只见她护在另一人身前,大张着手臂,微微抖着,明明怕得要命,还是抬着眼,警惕地看向他,生怕他发难一般。

    明明最初,她是拦在自己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