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
密密麻麻的人影坠在卫源身后。
因为灵力耗完手臂上又裂开一条缝隙的阮清许,被卫源死死抱在怀里。
“往刘风竹那边走。”
既然甩不掉,那便往另一个虎口去,运气好的话还能隔山观虎斗。
“放箭!”
见闯入者转变了方向,往一个自己不想看到的地方去,巡防领队挥手,数以万计的灵箭遮天蔽日地往一个地方射去。
“卫源!”
身后的动静瞒不过卫源,在领队下命令时卫源便及时撑起的防护罩。
噼里啪啦的砸在防护罩上的声音,以及卫源嘴角渗出的血丝,让阮清许忍不住失声。
“没事。”
卫源拍了拍阮清许后背,道:“没被射中,一会儿给你解释。”
在密集的箭雨中,两人成功跳进另一个深沉的夜色中。
身后的追兵停在光暗交接处,盯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原地待命。
“走。”
这一边城主府的布防对两人来说,躲过去轻而易举。
惦记着卫源身上的伤的阮清许带人来到一件空屋子,把人推进去后,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将人上身剥开。
卫源好脾气随着阮清许查看。
阮清许没发现卫源身上有一点的手上痕迹,问道:“内伤?”
卫源没有否认。
神魂寄宿在木头身上的阮清许没办法提诶源疗伤,情绪顿时有些不好。
卫源轻笑道:“不严重,我们先找到人,离开这里再说。”
毕竟,万一这边也是不亚于另一头的龙潭虎穴,未知敌友的形势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不妙的。
刘风竹身上带着的小东西,不仅能帮他降低存在感,还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卫源和阮清许悄声摸到刘风竹,发现里头人息混杂,显然不知刘风竹一人在。
屋漏偏逢连夜雨。
阮清许有一瞬间邪恶趣味上线,嬉声道:“要不把他丢这里算了。”
一向阮清许说什么便是什么的卫源当即就要拉人离开。
同样关注屋外的年轻男子边翻阅手中的书本,边对旁边坐立难安的刘风竹道:“看来你的同伴要丢下你了。”
刘风竹脸色一白,但也不敢吭声,因为他见过这位城主罚人的模样,笑眯眯地就把人处死了。
就在刘风竹倍感绝望,已经在心里写好遗书时,还算有点良心的阮清许和卫源在士兵的带领下,进来了。
“幸会,二位仙人。”
看了一晚上书的城主终于放下书本,颔首打招呼。
阮清许总感觉“仙人”二字中包含着其他的意味,摆手道:“仙人不敢当,我姓许,叫许姑娘就行。”
黄辰看着面前中年模样的两人,哪怕知道这可能不是他们本来的面目,要知道这两人大概活了自己两辈子不止,但一声“姑娘”到底叫出来了。
黄辰挥退身旁的人,只留下一个持枪的女子,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你们在另一边看见了什么。”
有没有恶意光靠嘴说,拿不出诚意可不算。
卫源道:“可以,但在你得把外面那群人打发走之后。”
黄辰一诺无辞,他不怕有条件,有条件有利益才是好事。
若是阮清许和卫源立即全盘说出,黄辰才要担心其中的其他暗藏的陷阱。
“二位稍等片刻。”
不稍多时,外面的守卫便拿着信物进来找黄辰。
待到黄辰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卫清许、卫源和刘风竹。
“你知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吗?那可是城主!”
刘风竹探头探脑,见门外没有人守着,才转头对淡定坐下的两人手舞足蹈。
阮清许手指轻点桌面,还想着给如何给卫源疗伤,漫不经心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情绪激动的刘风竹一愣,呆呆道:“那你是谁?”
阮清许哼笑:“我就是我啊。”
被耍了刘风竹顿时不高兴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遮掩:“我还是刘风竹呢!”
两个心思都不在他身上的大人没理会少少年的小脾气,热闹的空间一下沉寂下来。
“哎,你们要不跟我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刘风竹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哪怕现在半夜了,一双精神的眼眸都丝毫不见困意,期待地望着这么久以来,唯二去了那边,又活着出来的人。
再次被打断思路的阮清许想起言之凿凿,说另一边城主府不对劲儿的刘风竹,提起了三分兴趣:“你先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另一头城主府有异动?”
方才还满脸好奇的人顿时左右支拙,支支吾吾。
“你该不会”阮清许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刘风竹垂在两边的手一紧,手指也无意识捏搓,一双眼睛瞪大,写着心虚却又强装镇定:“什么!你不要瞎说啊!我可是有户籍登记的,不要散播谣言啊!”
还没问什么呢,就蹦出一堆话来,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阮清许故作奇怪道:“还能有人不登记户籍?”
自觉说错话的刘风竹这次终于懂得什么叫越说越错,就在他打算打死也不出声时,黄辰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我也想知道,还有哪些人没有登记户籍。”
听见黄辰那略带笑意的声音,刘风竹这下真变成闭嘴的蚌壳了。
而静默在一旁的卫源感受到,这位城主出去一趟后,脚步变得比方才虚浮了许多。
就在刘风竹以为自己要被问话时,黄辰却转头看向卫源和阮清许:“二位现在可以告诉我,那边有什么了吧?”
阮清许扫了眼跟在黄辰身边的女子,见黄辰没有把人叫出去,便没说什么。
卫源抬眼道:“一人一魂,一个死人,一个阵法。”
黄辰挑眉:“可否详细说说?”
卫源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树下有一个人和一个魂魄,暗道里有一个死人和一个阵法。”
这跟前面说的那几个字有什么区别吗?
侍立在黄辰旁边的女子一双喷火的眼眸顿时射了过来。
黄辰抬手,将差点半步踏出的女子挡了回去,笑道:“二位真是有趣。”
并不想接受这个夸奖的卫源板着脸起身,道:“看见的我们都说完了,告辞。”
还没从卫源和黄辰的交谈中回神的刘风竹懵然跟着站起来,这就说完了?
黄辰忍下喉间的痒意,挽留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麻烦二位把你们看到的阵法画下来。”
卫源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了一眼阮清许,意思很明显。
黄辰忍不住轻咳两声,起身郑重望着阮清许道:“还望姑娘答应。”
阮清许看了一眼茫然跟在他们身后的刘风竹,眨眼道:“答应也不是不行,你答应待我们走后,你保这小子和他爹平安。”
不懂怎么忽然扯上自己的刘风竹在黄辰看过来时,慌忙摆手:“不不不用!我和我爹不干犯法的事,用不着!”
黄辰笑了笑,应下了,顺便让人把刘风竹待下去休息,毕竟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小孩再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而已经不会再长高的几人移步到黄辰的书房,继续论事。
一张方台,几支毛笔,平日堆放的公务已经被提前挪到一旁。
卫源被安排在往日黄辰做的位子上。
三尺的暗纹磁青纸被铺在桌上,卫源双脚稳当,半蹲扎起马步,抬腕间笔走龙蛇,脑海中的图样被搬到纸上。
暗道里的阵法算不上大型,加上时间仓促,卫源只是记下了一大半班,剩下要么被那老者挡住,要么是卫源不敢确定,所以这些一并都没有画出来。
看着阵法在眼中一点点显现的黄辰,在卫源画完后并没有结果图纸,而是将淹没的公文中的一本有些泛黄的书籍拿了过来。
“阮大侠看看,你所见到的阵法是否与这图一致?”
阮清许瞄了一眼,不能说完全一样,但大部分大差不差。
在卫源沉默中,黄辰叹息着收起了书又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二位......”
阮清许一把拉过卫源,拒绝合作道:“你都说是麻烦了,我们还是不要沾惹比较好。”
“咳咳咳”
黄辰将捂住咳嗽的手帕靠近烛火点燃,一副好人的模样道:“从二位闯入对面,又躲到我这里,便应该料想到了。”
一路上因为倒霉体质,不管自愿还是被迫,已经管了不少闲事的阮清许,再次忍不住想要咒骂徐相旬那个祸害。</p
>真的不想再多一事的阮清许打起了苦情牌:“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也知道对面又多厉害,我们能出来完全是断尾求生,实在帮不了城主啊!”
黄辰看出这两人是真的不情愿,但还能站在原地和自己讲道理,这已经实属难得。
可黄辰却没有办法,因为他身边真的没有人可用。
无奈之下,黄辰拉开遮住手臂的衣袍,也打起了苦情牌:“这是每一任木缘城接任城主都要打上的标记,印记越红,代表我的寿命将尽。”
殷红印记将底下的肌肤衬得更为灰白。
黄辰看着两人没有波动的神情,道:“我只想请二位保护我几日,待我处理完另一头的事宜,我的寿数也尽了,那时二位自可离去。”
阮清许非常同情,听起来和自己同病相怜,但是:“我们不答应也可以现在就离开啊。”
黄辰面上端得一副温和,道:“那不出一个时辰,对面便要知道二位的来历了。”
被威胁的阮清许牵起卫源扭头就走。
身上已经背了数不清追杀的阮清许还怕这一小小的威胁吗?
软硬都不吃的两人在黄辰叹息的目光下离去。
不过才到门口,枝条上挂着一个玉壶的神木将门口封了严严实实。
阮清许气笑了,没好气打了一下叶子:“这点东西还想收买我?”
被骂的枝条卷了卷,不知从哪里又伸来挂着另一个玉壶的枝条,讨好地往阮清许面前送了送。
阮清许高冷地抱着手,无动于衷。
委屈巴巴的枝条只好去蹭了蹭卫源的手臂,卫源神色微动,把枝条身上的玉壶取了下来。
听见声音跟出来的黄辰见到他们城里,安静矗立于天地间不知多少年的,祭祀时偶尔给点动静已经非常不错,印象中严肃神圣的神木,此时正可怜巴巴地求着拉着,耍赖着堵着门不准两人离去,顿时大感震撼。
拿下玉壶的卫源此时已经掀开盖子,里头浓郁的灵力和生气扑面而来。
卫源二话不说,立即拉过阮清许的手,撸起袖子,将里头的灵液倒在裂开的口子上,然后紧紧盯着。
已经深可见到纹理的手臂,在卫源屏息中,以一种肉眼可见但又非常缓慢的速度修复着。
阮清许挑眉,把枝条上另一个玉壶也拿了下来,不经意道:“我们的酬劳可是很贵的。”
珍藏了许多年,实在没有东西的枝条痴缠着阮清许的头发不放,甚至无师自通给阮清许编了一个绿环。
没能榨取更多利益的阮清许看了看两个玉壶,故作犹豫道:“这些勉勉强强也行吧。”
枝条顿时欣喜,弯着叶子和阮清许拉钩,然后另一枝空闲的枝条游过去,轻轻蹭了蹭黄辰的脸颊。
黄辰哭笑不得看着满脸嫌弃的阮清许和神木定下承诺。
“那边怎么说?”
华丽的屋舍中,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巡防领队半跪在堂下,低声道:“黄城主并未让属下们过去。”
“他是要包庇逃犯?”
中年男子盯着墙上的空白的画卷,肃声道:“近些年这蝼蚁的胆子越发大了。”
领队垂着头,不敢吭声。
中年男人摆摆手,让人先下去。
领队低着头,屋里无数珍宝发出明亮的光辉,也不敢侧眼。
桌上玉瓶中,散发翠色光晕的树枝被乱七八糟插在瓶中,边上是一头不知名兽类的头骨。
作为被几宗门推选出,仙凡共治之一的城主,千勇的面相是见过的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老实人。
但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此时正将一个小瓶子中,那褐色的液体毫不犹豫倒在胳膊上,那用来互相牵制的城主的标记上。
“阿瑾。”
千勇欣赏着印记慢慢将液体吸收完毕,出声叫来的隐藏在暗中的人。
一抹身量和刘风竹差不多的身影凭空出现。
千勇微微抬头,对这位非常不识相的新手下心中格外不满,但也不耽误他安排,道:“那边那位凡人城主,活了太久了,去把他嘴巴堵上。”
二十弱冠中了状元,外派几年,又在朝中和老狐狸们斗智斗勇几年,以为能享福了,却被指使到这摊子黑水中,今年也才三十有三的黄辰此时正忙点灯着写折子回京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