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苏幕遮 > 168. 潜入计划
    苏幕眸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语气利落干脆:“我可以连夜仿制一枚假的契丹王族玉玺残件,细细做旧,磨出历经岁月侵蚀的古貌,悄悄埋进巴图女儿墓穴的深处。等部族奉命迁墓开挖,当众掘出这枚王族旧玺,众人自会当作天降吉兆、墓藏祥瑞。”

    “如此一来,非但不必迁墓,萨兰的陵墓反倒会被大可汗奉为护陵吉地。那所谓龙脉阻滞的流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崔珩眸光微亮,沉吟片刻:“此法可行。只是王族玉玺规制森严,纹饰考究,你要如何仿制,方能掩人耳目?”

    苏幕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自信,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包在我身上。”

    夜深帐静,灯火摇曳不定。

    苏幕铺开带来的细泥、炭粉与磨石,摆开一应零碎物件,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早年随师父学过器物仿制、金石修补,对各族玺印纹路颇有研究,此刻刚好拿来练手。

    周晅蹲在一旁,认认真真帮她揉泥。

    但他常年习武,下手没轻没重,一块好好细泥被他揉得又硬又实。

    苏幕瞥了一眼,当场皱眉:“你揉泥跟揉铁饼似的,等刻的时候泥巴直接崩裂,那谁负责?轻点!柔和点!懂嘛!”

    周晅僵着手,只能小心翼翼减少手上力道,笨拙得像是第一次碰泥巴的孩童。

    崔珩站在案边,替苏幕细细比对拓印的契丹王族玺纹图纸,然后试图练习做旧的技术。

    苏幕转头一看,只见这位少爷直接把试作品糊得灰蒙蒙一片,不由倒吸一口气:“崔珩!你这是做旧还是抹灰堆土呢!太夸张了!”

    崔珩微微一顿,看着自己的手笔,难得露出一丝无奈:“失了分寸,不好意思。”

    两人堂堂智谋过人、身手卓绝的人物,此刻围着一块泥巴频频翻车。

    苏幕只能无奈接手,收拾两个人留下的烂摊子。

    她重新调泥、控水、反复按压,将泥坯修整得厚薄均匀、形制规整。

    随后又对照图谱,细笔勾勒玺文与图腾纹路,轻挑慢刻,很快,一个玉玺的模样就出来了。

    刻完成型,她又以细砂细细打磨边角,再取少许陈年灰土、炭屑轻扫纹路缝隙,模拟土沁旧迹,最后静静风干定型。

    泥胚渐渐干透变硬,苏幕握着小铜凿,手腕微微用力,对着玺坯边缘不轻不重敲下去。

    咔嗒几声脆响,几处边角应声崩落,留下参差残缺的断口,裂口处也拿粗砂略略磨过,不似新敲出来那般齐整锐利,仿似是古墓之中历经撞击、土层挤压而损毁的旧痕。

    一旁周晅看得眼皮直跳:“好好的物件,怎么还主动敲碎?”

    苏幕指尖抚过凹凸残缺的断面,头也不抬:“完整无缺反倒惹人疑心。若是出土一枚完好无损的王族玉玺,人人都会起疑。残件才合乎情理,像是早年便已碎裂,大半遗失,只余下这一小块埋在土中。”

    崔珩凑近灯火下细看,残块之上玺纹尚存大半,崩损之处自然真切,几乎看不出破绽。

    苏幕将这枚玉玺残件托在掌心,对着火光转了一圈,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行了,这下更像那么回事。”

    又看向全程帮倒忙的两人:“你们俩也真是的,捏泥巴属实是白痴。”

    周晅、崔珩二人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周晅目光落在那方残玺上,眉头微蹙,又问:“你这个是中原的制式吧?就不怕被契丹部族一眼识破?”

    苏幕闻言嗤笑一声,指尖轻轻叩了叩玺面,神色带着几分自得:“这你就不懂了吧。太宗皇帝时期,边境互通往来频繁,契丹王族曾受朝廷册封,当时赐下不少中原制式的玺印礼器。那时候契丹尚未完全自创一套完整玺规,不少贵族重器,皆是中原工匠督造,玺印的章法、形制,大半承袭中原。”

    她将残件往灯火处挪了挪,指着上面的图腾纹样:“你瞧,我这不是在中原玺式底子之上,加刻了契丹本族的狼头图腾与部族铭文。当年赐给契丹大酋的器物本就汉夷相融,汉地章法配契丹图腾,才符合那段时期的旧物特征。”

    “若是全然照搬契丹后世本土的造法,反倒不对劲。这般汉夷混杂的样式,才说得通是早年赏赐之物,战乱之中碎裂流落,埋入萨兰墓穴。”

    崔珩垂眸端详残玺:“有理。太宗年间边地册封确有旧事,这般形制,反倒更能取信于人。”

    周晅听罢,方才放下心中顾虑,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还有这般讲究。”

    次日一早,三人寻到巴图的毡帐。

    帐内炭火融融,巴图听完他们全盘托出的计策,整个人猛地一怔,怔怔望着面前三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要替我保下小女的陵墓?”

    他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神色格外复杂。沉默片刻,他主动开口试探,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你们帮我,是不是想以此为条件,要我替你们盗取可汗密信?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背叛可汗、背叛部族的事,我绝不能做。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崔珩微微欠身,神色坦荡,并无半分胁迫之意:“将军多虑。我们并不要求你做出背弃部族的举动。”

    “你还少看不起人了!”

    苏幕在一旁嘟嘴,周晅接过话,“我们帮你,一来是不愿看见无辜逝者身后尚且不得安宁,二来,耶剌背后之人一日不除,挑动内斗的祸根便还在,于你们契丹同样是隐患。”

    “保全萨兰的陵墓,不是要你做叛主之事。”崔珩继续道,“我们这么做,只是体恤一位父亲的丧女之痛,不忍见无辜亡魂再遭惊扰,不忍忠良寒心。仅此而已。”

    这话落下,巴图浑身一震。

    他见过太多朝堂算计、部族交易、利益置换,早已习惯万事皆有图谋,却从未见过,有人不求回报、不谋私利,只为替他这个异族将军,护住他女儿最后的安宁。

    一时之间,这位铁血征战半生的北疆猛将,眼

    眶竟隐隐发热。

    他看着三人,沉声道:“诸位高义……巴图铭记在心。此恩,我绝不会忘。”

    苏幕几人虽然成功想出了保全巴图女儿陵墓的法子,但密信的事依旧悬在半空。

    几人回到帐中,望着案上那卷郭无咎给出的巡营排班简册,一时进退两难。

    一边是千载难逢,能扳倒韦缙的关键证据,一边是严防死守、九死一生的王帐禁地。

    周晅摩挲着木简,不肯放弃:“机会摆在眼前,换防空档只有两刻钟,我一人轻装潜入,速度更快、破绽最少。我想赌一把运气。”

    话音刚落,崔珩立刻出言制止,语气坚决不容商量:“不行,这太冒险了。”

    他抬眸,条理清晰地拆解风险:“上次你只身靠近主帐被抓,已是侥幸活命。如今可汗肯定有防备,王帐周边暗卫翻倍,布防远比昨夜严密。你孤身再闯,一旦暴露,没有任何人能保你。巴图不会为我们说话,郭将军身在敌营,更是自身难保,我不同意你去。”

    “……”

    周晅抿紧唇,满心不甘,却无法反驳。

    他当然也知道其中的风险。

    “那我们换个法子硬取不行吗?”

    一旁的苏幕忽然眼睛一亮,开口提议:“正面守卫实在太密。但我们可以用迷香!只要悄无声息放倒周遭值守侍卫,不用硬闯厮杀,就能争取足够时间入帐找信。”

    周晅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当即点头:“可行。但军营戒备森严,普通迷香效力不足,还容易被察觉。”

    他稍作思索:“我去问问林曦。她精通药理,想来能做出不易被契丹人察觉的特制迷香来。”

    崔珩沉吟片刻:“此法比硬闯稳妥。切记,只等林曦的药,无万全把握,绝不轻举妄动。”

    夜色更深,契丹大营巡哨声层层叠叠,帐外甲叶轻响,戒备愈发森严。

    夜深帐静,周晅独自回到制药帐中,找到还在忙碌的林曦。

    “怎么了?这几日也不见你人影,到底在忙些什么。”

    周晅直奔主题:“我们是要去找韦缙通敌的证据,守卫太密,硬闯必死,所以需要迷药、迷香之类的东西,要无色无味的,只困片刻就行。你怎么样,愿意帮忙吗?”

    他当然知道林曦对韦缙的情感。

    林曦沉默片刻,低声道:“寻常迷香的确风险太大。需要新配方子,你给我一日时间吧。”

    果不其然,她按时将药制出:“这是沉眠散,混在风干草屑里,遇风即散,无烟气、无异味。中招之人只会骤然困倦昏沉,像连日值守脱力昏睡,绝不会引人疑心,更查不出药迹。”

    周晅看着林曦熬红的眼,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能撑多久?”

    “刚好两刻。”林曦叮嘱道,“刚好够你们进帐取物、抽身撤离。超时自然苏醒,你不能多待,切记。而且,此药不能密闭用,必须借风扩散,无风千万别动,没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