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55. 破阵子
    “邪书……”姜蕖喃喃念道。

    自古以来,邪谶妖书皆为朝廷严管之事,凡涉及传播学教之人满门抄斩,连坐九族。前朝曾有一山中妖僧,以修仙成神之名,收获无数愚昧信徒。偏他隐于俗世,随从者深信此教,从未向外泄露半分。

    几年匆匆而过,妖僧敛财无数,性情愈发乖张,甚至起了独占一山为王的念头,这才叫前朝皇帝抓住把柄,将其除去。

    后来大周建朝,太宗一张政令,将惑乱人心的邪书尽数焚去,往后连无所不能的黑市也寻不到半分邪书踪影。

    哪料宋值章这“好人”竟能胆大到如此地步?!从西洋找来邪书,还创建书院来传播。

    宋家早已死透的老祖宗估计在地底下气得跳脚,恨不得爬上来给宋值章剁成肉沫,顺便将宋闻声狠狠抽一顿,在外头沾花惹草就罢了,还惹出这么个倒霉东西。

    姜蕖沉思良久,若想除去宋家,以宋闻声勾结姜峰污蔑戕害皇商的罪名定然不够,慕容元偏心宋家,届时只会降一降宋闻声的官职,轻飘飘带过此事,过几月再将他晋升回去。

    而姜蕖便不同了,她想要为秦家翻案的目的彻底暴露,往后再要复仇,只会难上加难!

    如今,她既然知道宋值章传播妖书一事,就要以此为契机,彻底将宋家按死,永世不会有机会重来。

    姜蕖冷静下来,道:“速速拓印一份,送回去。”

    “韶璟医师给的蒙汗药,虽查不出,但药效也比寻常蒙汗药弱很多。最多一个时辰,这群学子便会醒来。青黛,小心行事。”

    青黛敛眉,道:“遵命。”

    此地不宜久留,青黛离开后,姜蕖命人将孩童和纤舟娘子安置好后,便同喜鹊一道离开。

    天上黑漆漆,乌云盖住月亮星子,晚风拂过长街,带着腥湿的泥土气息。

    街道上人群稀疏,唯有零星几家店铺燃着灯火,妇人抱着孩子从田埂里归家,笑着听孩子口中天马行空的幻想。

    喜鹊推着姜蕖走过街道,同她闲谈从前的市井日常。

    喜鹊忽道:“姑娘,独玄是不是叫咱们给他带两壶女儿红啊?”

    姜蕖一怔,“……忘记了,现在酒铺还开着门吗?”

    喜鹊哈哈笑出声,道:“咱们去看看不就好了?”

    因着青黛不在,喜鹊抬眼骨碌一转,当即推着姜蕖大跑起来,清脆的笑声穿过黑夜。

    街道下斜,四轮木椅飞一般向前滑去,寒凉的晚风刮过少女腮边的发梢,发间的桃粉绒花轻晃。她杏眼瞪圆,连忙拉起外氅盖住下半张脸。

    身体似是被风吹得飘起,姜蕖好似回到四肢自如的日子,她抿唇,小声道:“要不,再快点。”

    喜鹊原本还怕姜蕖跌下去,听到姜蕖的话,双腿似飞火轮一般飞起来。

    姜蕖整个身子贴在椅背上,倒吸一口凉气,急道:“太快了!木椅要翻了!!!”

    “诶,到了!”喜鹊陡然停住脚,望向一旁的春水酒铺,道:“姑娘,这里还有一家酒铺呢。”

    姜蕖撑住车缘,勉强稳住身子。头被晃得晕,她轻吐出一口气,拨去颊边发梢,无力道:“进去看看。”

    甫一进门,浓郁酒香便阵阵飘来,墙边的烛火幽芒,粗布蓝衣掌柜正擦拭身前的长桌,见有人来,扬声道:“娘子看看要买啥酒?”

    姜蕖道:“女儿红有吗?”

    掌柜笑道:“有,散打的没了,姑娘要不买小壶装的?”

    “那便给我拿两小壶。”

    掌柜笑眯眯地抬头看向木柜中仅剩的两壶,刚要答应,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掌柜,给我来壶女儿红!”

    一黑衣少年大步从外头走来,马尾高束,手边抱着一把剑,他昂了昂头,道:“怎么?不愿意卖?”

    掌柜为难道:“仅剩的两壶被这位姑娘买走了。”

    “那我多出二两钱,姑娘让给我可好?”少年从腰间掏出银子,抛到掌柜手心里。

    “不成!我家姑娘哪里缺你这点钱。”喜鹊头也不回地恼怒反驳,也从怀中拿出银子,道:“先来后来,我家姑娘要了!”

    少年轻哼一声,斜眼看向四轮木椅上的女子,忽然他一顿,眼睛微微眯起,只觉背影万分熟悉,他凑近看,在看清姜蕖的瞬间,他道:“小花姐姐!”

    姜蕖也是一愣,有一刹未反应过来此人是在唤自己,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曾胡诌此名,来骗一少年。

    她狐疑:“无风?”

    “你还记得我啊,姐姐。”无风扬眉,“当初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平白惹我伤心。”

    喜鹊道:“你说什么胡话?我家姑娘干什么了,惹你伤心。”

    她撇嘴,嘀咕道:“说得我家姑娘跟负心汉似的。”

    姜蕖弯唇,“事急未来得及说,你为何会在延陵城?”

    无风摸摸鼻子,看了眼掌柜,对姜蕖道:“过一会儿跟你说。”

    掌柜干愣愣提着两壶酒站在二人面前,问:“二位既是相识,这酒要不一人一壶?”

    无风摆摆手,“都让给我姐姐,另给我取一壶桃花酒吧。”

    “好嘞。”掌柜应道。

    二人提着酒出门,昏黑的街角中,无风解释道:“前几日接了一单子,赏金多,便来到延陵城了。”

    “单子?这回又是杀谁?”喜鹊好奇问道。

    无风伸出手指摇了摇,道:“不可说!”

    “嗤。”喜鹊道。

    姜蕖眼角微弯,溢出星点笑意,她道:“现在天色也晚,我该回去了,你也回去罢。”

    无风垂眸看向姜蕖的双腿,轻咳一声,状作无意问道:“小花姐姐,你的腿……”

    “受了点伤,过些日子便好。”姜蕖打断他,“我也不叫小花,你叫我姜蕖就好,生姜的姜,芙蕖的蕖。”

    “啊,你骗我!”无风气恼,“我当初看你老实,什么都告诉你,还真将你当做我姐姐,如今却告诉我当初都在骗我呢!”

    姜蕖一梗,哑声道:“对不住啊。”

    无风抱胸,“要我原谅你也行,请我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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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姜蕖:“……”

    良久,她平静道:“这深更半夜的,咱们找座野山头,待我徒手劈了一头狼,请你可好?”

    无风沉默一息,又道:“那姐姐告诉我,你住在哪里?等我得了空,找你玩。”

    姜蕖淡淡道:“明妄山。”

    无风道:“我记住了,过些日子我带朋友来找你玩。”

    喜鹊道:“你刚到此地,便有朋友了?”

    无风扬眉,“自然,那个姑娘可有意思了。”

    “来时提前告知我一声便好。”姜蕖敷衍回答,她估摸天又黑了,回去又要被韶璟指着鼻子训,她微微头疼,道:“喜鹊,咱们回去罢。”

    无风闲得无聊,赖着姜蕖聊天,最后还是被姜蕖的沉默打败。

    简单的告别后,姜蕖和喜鹊便飞一般朝明妄山赶去,终于赶在韶璟发火前赶至屋内。

    “下次再这么晚,就给老娘滚蛋!”韶璟的语声直直穿透墙面,姜蕖眨眨眼,只装没听见。

    独玄从窗口探进头,小声道:“姱姱,我酒呢。”

    姜蕖把酒推过去,毫不留情地关上窗户。

    青黛将拓印书册放在桌案前,道:“姑娘,属下读给你听。”

    姜蕖打一哈欠,道:“别了。”

    她动作熟稔地往屏风后去,解释道:“我有些累,明日再看吧。”

    她瘫在木椅上,大氅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明明上半身痛得彻骨,连手指都使不上力气了,为何她丝毫感知不到双腿的存在。

    她像是活生生从腰间被切成两半,连灵魂都被撕扯开,整个人如坠深渊。

    屏风后是青黛,姜蕖无声抿唇,用力地捶打双腿。

    只要有一丝疼痛,她便能有所期待,有信心有朝一日能站起身来……

    双手泛起红,腕骨酸痛难忍,她仰头靠在木椅上,面色苍白易碎,眼眸无光地望着屋顶。

    “姑娘,若是不方便,奴婢来帮你吧。”喜鹊的声音传来。

    姜蕖置若罔闻。

    “姑娘?”喜鹊察觉出姜蕖的心情极差,未走进屏风后,轻声重复几句后,便坐在屏风后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传来姜蕖低哑的声音,“喜鹊,帮我换件衣服。”

    少女纤瘦的身体映入喜鹊的眼帘,白皙的脊背脊骨分明,自来到明妄山后,好不容易在靖安侯府长出的肉再次消减下去,甚至比在成阳侯府还要瘦上些许,连带精神气也越来越差。

    喜鹊压下眼底的酸意,推着木椅,帮姜蕖挪到床榻上,道:“姑娘,明日奴婢炖些补汤可好?”

    姜蕖没胃口,却也没驳了她的意思,道:“好。”

    帷幔半开,姜蕖轻阖眼眶,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许是药的缘故,自己才这般累……又或是今日得知邪书一事,太过糟心,所以她困得厉害。

    秦晚月曾告诉过她,但凡是个人就会累,疲惫时多睡上几个时辰便好。

    月亮透过窗户纸落在少女清丽的脸颊上,她的面庞比月光还要白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