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54. 破阵子
    孩童脑袋耷拉,犹豫半晌解释:“自我和阿娘离开百戏楼,只随意寻了活计营生。但李黑心不肯放过阿娘,每日都叫流氓痞子将家里和做工的地方整得一团糟,闹了几次后,城里没人愿意要我了……”

    他攥着脏污的衣袖,“我没银钱,房费出不起,只能和阿娘乞讨了。”

    姜蕖静静听着,嘴角轻轻弯起,又无声放下。

    她庆幸这对母子二人过得狼狈不堪,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经历过离别和苦难的人,得以安稳过日后,断然不会以身涉险,行作恶之事,毁掉如今的安宁。

    但他们已走投无路,天气渐寒,深冬降至,这对母子想不出对策,恐怕这个冬天都难以熬过去。

    姜蕖问:“那为何不离开延陵城?”

    孩童沉默。纤舟娘子张开干涩的唇瓣,语声嘶哑,“明儿没户籍。”正说着,她头低得越深,“都怪奴,当初私下怀上明儿,未去府衙登记。这些年明儿都在李掌柜手下做工,因此无人知晓,奴认知浅薄,也并未多想,哪知现在连城都出不去。”

    自大周朝开国以来,各地户籍管制越发严格,以防止家奴罪犯逃逸。虽说黑市里有人售卖假户籍,但其价昂贵,官吏都买不起,何况纤舟娘子?

    姜蕖靠在椅背上,手指孩童,幽幽道:“我可以送你们离开延陵城,顺便给一笔银子,只需你来帮我做件事。”

    “何事?”孩童忙问,纤舟娘子抱着孩童,面上不安。

    姜蕖缓缓开口:“方才你们进来时,应当看见楼中有许多身着蓝白交领的学子。而你只要取一人书箱给我,明日我就能送你们出城。”

    孩童眼中一亮,正要答应,纤舟娘子忙捂住他的嘴,眼神悲戚望向姜蕖,道:“娘子,那些学生是永鹤书院的人啊。”

    “他们都是官家子弟,明儿若是被抓住,轻则入狱,重则是要掉脑袋的……娘子你行行好,放过奴和明儿吧。”

    她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好似姜蕖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喜鹊抱胸,气道:“你什么意思啊!若没有我家姑娘,你早就被卖了,还想和孩子团聚,做梦呢你!不愧是戏子,有一嘴黑白颠倒的好本事。”

    姜蕖神情不变,指尖轻点木椅,语气温和如涓涓细流:“娘子不必害怕,我只是提一建议,并非强求。”

    双手别过车轮,姜蕖转身往内室走去。

    纤舟娘子和孩童刚一松口气,忽又听得屏风后传来少女的语声:

    “纤舟娘子还是要想清楚,就你现在这般处境,能不能安然度过这个寒冬……”

    母子二人瞳孔一缩,当即僵在原地。

    孩童低下头,看着身上脏乱的单衣,手臂上的青紫,他抿唇道:“娘子,您真可以将我和阿娘送出延陵城吗?”

    “明儿!”纤舟娘子制止他。

    孩童深深望了眼母亲,道:“阿娘,咱们没别的选择。”

    姜蕖坐于屏风后,清癯身影被日光照在地面上,她淡道:“学子平日里上学,没闲工夫玩乐。纤舟娘子有一副好嗓子,唱一出戏应当不成问题。”

    “娘子,我娘她嗓子坏掉了……”孩童替母解释。

    姜蕖道:“不是有药么。”

    “再用,我娘就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隔壁传来学子入座交谈的声音,酒水已上,姜蕖耐心几乎告罄,她道:“出去。”

    纤舟娘子道:“奴去,”她从腰带里找出最后一点药粉放进嘴里,道:“只求事成后,娘子能说到做到,送奴和我儿出城。”

    姜蕖面色稍霁,道:“自然。”

    纤舟娘子站起身,喉中渐升滚热,药开始起作用,她轻抚着孩童的发顶,道:“咱们去吧。”

    孩童点头。

    房门再次被阖上,屋内陷入沉寂。

    良久,青黛问:“姑娘,若是他们方才不同意这门交易该如何?”

    姜蕖低眉,眼底一片平静,道:“出了这个门,他们就会死。”

    人心易变,她不敢赌这对母子是否会告密。就算是她主动引他们上楼又如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要保全自己。

    好在他们识大体,答应这项交易。

    姜蕖弯唇,道:“等他们一来,将书册拓印一份,速速还回去。”

    青黛点头称是。

    没过一会儿,隔壁传来纤舟娘子的唱戏声,细细听来唱的是霍小玉,语声凄婉,余音绕梁。

    姜蕖轻啜茶水,数着时辰,只待隔壁的曲声唱尽,学子的畅谈声渐渐散去。

    桌案上茶水凉尽,香炉中落下一片香灰。

    “咚咚咚。”扣门声倏地响起,喜鹊站起身,将门拉开一角,只见孩童面色紧张地抱着一只书箱,道:“娘子,让我进去。”

    喜鹊拉开门,将他扯进来。

    孩童小跑进内室,将书箱搁置在桌案上,道:“娘子,我给你偷来了。”

    话落,他抹了把汗,道:“不知为何,此次好紧张。”

    喜鹊笑出声来。

    孩童扣着手,问道:“娘子,我阿娘呢?我进

    去时,没看见我阿娘。”

    姜蕖道:“莫担心,是我提前寻人带走你阿娘,稍后便将你送过去。”

    孩童道:“那便好。”

    姜蕖将书箱推到青黛面前,道:“能撬开吗?”

    青黛自信一笑,“自然。”

    她解开盘在发髻上的簪子,其尖端已被磨得锋利,轻松插入锁中,左右一转,咔嚓一声将锁撬开。她打开书箱,里头整齐摆放好书册笔墨。

    青黛一一将其拿出,翻阅每一本,皆是寻常读书人所用的资治通鉴,春秋左传……她眉头拧起,道:“姑娘,没发现什么怪异的。”

    姜蕖敛眉,敲了敲书箱,道:“书箱可有暗层?”

    青黛着手检查书箱。

    老实站在一旁的孩童,指着书箱道:“方才我进去时,他们所有人的书箱皆是一样的。按理说,达官子弟所用之物皆按自己喜好所来,这书箱长得怪异,为何所有人还都用一样的?”

    青黛接道:“说的对,”她抬头看向姜蕖,“这书箱所用耗材是市面上寻常的梨花木。”

    姜蕖伸手摸索书箱,摩挲过其上的每一处花纹。

    忽地,指尖停在一处绽开的花苞上,她道:“青黛,你摸里侧是否有一样的花苞。”

    青黛抬手拭去,道:“有的。”

    姜蕖道:“按!”

    一瞬之间,书箱中央凭空裂开一道缝隙,姜蕖闻声,眉心一挑,将其拉开。

    青黛伸头看去,只见其中放置一本白皮草纸书册,书封上竟一字也无。她小心将其中书册拿出,仔细扫过,目光渐渐凝重。

    察觉到此事眼中,姜蕖面上平静,吩咐道:“喜鹊,将明儿领出去。”

    喜鹊应声,孩童自知不可待在此处,正好他想早早见到阿娘,便道:“娘子,我先走了。”

    待二人离开,屋内安静。青黛在窗边扫看一圈,见周遭彻底安全,才沉声道:“姑娘,宋值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安敢将西洋邪书做授课书册?!”

    姜蕖指尖一顿,“什么邪书?”

    青黛大略扫过书册,倒吸一口凉气,才将其中内容一字一句读与姜蕖听。

    “何为道?转世为俗人,便为历劫而来,重病是为赎罪,不可寻医治疗。倘若为人痛苦,便该一死了之……”

    书册内页写满西洋文,西洋文下方有以汉文细细标注,字迹皆是手抄,定然是为了避免暴露才不得已而为之。

    “荒谬,实在是荒谬!!!”青黛近乎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