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52. 深谷鸣
    花灯沿河荡漾,碎光璀璨,姜蕖稍微晃神。

    心尖泛起丝丝波澜,噩梦所至的慌乱无形间被夜风抚平,河水的沁凉袭面而来,让她短暂忘却病痛。

    “姑娘,你许的什么愿望?好清脆的三声。”喜鹊凑过来,笑嘻嘻问。

    思绪回笼,姜蕖耳后升起热意,不自在地攥紧衣袖,她慢吞吞道:“没什么,就是…希望明日的太阳更温暖些。”

    不远处一红衣妇人闻言,噗嗤笑出声,打趣道:“这位姑娘还是个妙人呀。”

    姜蕖低眉莞尔,兀自在手心画了圆圆的太阳,辩解道:“没说谎。”

    众人相视一眼,乐呵笑出声。

    漆夜深深,一轮弯月悬在天边。姜蕖问了时辰,方知子时将至,她抹了把脸,心想再晚些回去,韶璟估计气得能拿扫帚将她三人撵下山去。

    三人自知不能再贪玩,青黛喜鹊推着姜蕖往明妄山去。

    风自远方吹来,杂草簌簌作响,姜蕖仰头望了望天,银钩月倒映在她眼眸深处。

    ……

    日光自东方升起,自秋猎后,皇城指挥使薛观身死围场,死状惨不忍睹。汝平王突遭刺客,深居王府疗养。含章将军晏颂今无故告假,无人知其踪影。

    一时间,邺都城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暗流涌动。

    汝平王府,仆役面无表情做着手里活计,府内好似压有一块厚重的愁云。一处偏僻的宫殿里,屏风外站了好几人,一方脸沉肃的医师从屏风后走出来,朝慕容宁摇摇头,道:“这血止不住。”

    “怎会如此?!”慕容宁面色涨红。

    “将军中毒不深,毒素已被下官逼出来。但将军前些年重伤及心脉,此次银针离心脉只半寸,牵起旧伤,血流难治。”医师缓缓说完。

    慕容宁心中大骇,忙大步走到屏风后,榻上的人面色苍白,胸膛裹满白纱,裸露在外的肌肉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暗沉伤痕。

    一旁的案几上陈满瓷盆血水,浓郁的血腥气充斥房间。

    慕容宁语声沙哑,“是我连累他了,”他侧目看向医师,问:“当真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医师思考,道:“将军伤势非比寻常,唯有麒麟血丹可止血。但……”他犹豫着不说话。

    “说!”慕容宁吼道。

    “但将军拖得太久,只怕麒麟血丹寻来也无用了。”医师缓缓道。

    慕容宁气得想骂人,他瞪着面前的医师,恨不得一刀给他脑袋剁下来,“那你早不说!死哪去了!”

    医师拱手:“这麒麟血丹,王爷您是寻不到的。”

    慕容宁彻底忍不了,抽出架上长剑就冲他砍去,医师被吓得乱窜,二人绕着屏风跑。慕容宁气急,看着屏风后的人影,正欲捅破屏锦朝他心口刺去。

    一瞬之间,外头冲进一道声音,“主子有救了!!!”

    慕容宁身形一顿,医师来不及喘气,跑到一侍卫身后躲起来。

    “什么有救了?”慕容宁沉声问。

    大蕃穿着粗气,因呼吸不匀,脸上红紫,大汗顺着脖子淌,他来不及歇下,用力扯着衣襟,掏出木盒递过去,道:“这是……麒麟血丹!”

    “什么?!”医师跑过来,掀开雕花小木盒,只见其中放着一刻指甲大小的红丹。

    他探头细闻,独特的药味错不了,他道:“就是麒麟血丹!”

    “赶快去给颂今用啊!要是治不好,老子砍你九族!”慕容宁忙说。

    医师连忙摆手,往床榻边跑去。

    麒麟血丹口服外敷皆可,但晏颂今伤势严峻,医师以银针将其碾碎,小心敷进伤口处,再以银针刺入檀中,内关穴位。

    众人皆是敛眉沉声,不敢惊动分毫。

    不多时,晏颂今便剑眉蹙起,面色依旧苍白。

    “好了?!”慕容宁道。

    医师双腿发软站起身,抹去额上虚汗,道:“止住了!”

    “那为何还不醒?”大蕃道。

    “失血过度,深陷昏迷,待下官再写两服方子,早晚各一次,早则三日,晚则一月,便能醒来。”医师道。

    大蕃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医师走到桌边提笔写好方子,觑了眼慕容宁,捂唇轻咳两声,极不乐意地交到他手上,道:“王爷,那个,还要诛臣九族吗?”

    “滚。”慕容宁冷声道。

    医师尬笑,提好医箱,正出门去。刚一迈过门槛,他又蓦地收回脚,回头问道:“大蕃兄,下官多问一句,这麒麟血丹从何而来啊?”

    大蕃灌了杯茶水,望了一圈,心想此丹来历应当可说,便道:“是姜姑娘专程派人送过来了。”

    “姜姑娘?邺都城里哪家的姜姑娘?”慕容宁疑惑,“从前没听晏颂今提起过。”

    大蕃笑道:“主子不喜欢同人提及私事,王爷自然不晓得。”他挠挠头,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姜蕖的身份,毕竟姜实甫早前便被斩首夺爵,成阳侯的名头鲜少有人提及。

    思来想去,既不能明说姜蕖身份,又不能污损姜蕖和晏颂今的名声,他模棱两可道:“姜姑娘啊,是主子的友人!”

    慕容宁在运筹帷幄中精明,在其他方面只是一根筋,便没再深究。

    靠在门框上的医师眼珠一转,道:“王爷下令将军受伤一事不得外传,这位姜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此话一处,大蕃一愣,随即道:“对啊!”

    延陵城远在千里,姜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短短两日内既知晓晏颂今受伤,又能将麒麟血丹送过来,实在不可思议。

    慕容宁摸了摸下巴,“姜姑娘能相信吗?要不要……”他比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大蕃连忙站起身,摆手说:“可信可信!姜姑娘不能杀啊。”

    他觑了眼榻上的晏颂今,嘀咕:“若是姜姑娘掉一根汗毛,主子不得提刀砍了王爷啊。”

    “你说什么?”慕容宁没听清。

    大蕃掩饰:“没啥。”

    慕容宁自忖片刻,拍案决定道:“颂今所信之人,本王亦是信任。能在危急关头,献上救命良药,这位姜姑娘也是良善之辈,那本王又何需探究她如何得知颂今受伤和麒麟血丹一事。”

    大蕃深知有理,守在窗边,只待晏颂今醒来,将麒麟血丹一事告知他。

    ……

    秋去冬来,已至立冬。明妄山降温厉害,枯叶落尽,独留枝头立于北风中。

    许是中毒生病的缘故,自深秋起,姜蕖便格外畏寒。如今气温又陡然冷下来,她更是缩在屋子里不愿出来。

    这日一早,姜蕖用完药后,便躲在屋里摆弄小木

    偶,一炷香时分便有些昏昏欲睡。

    案几上香炉袅袅燃着,她清癯的身子缩在四轮木椅中,厚实的白绒毯盖在身前。乌发以一根银簪半束着,长发随意铺散。眼眸半阖,长睫卷翘,手边的小木偶缓缓向地上滑去。

    忽地,小木偶被拿走。

    姜蕖清醒过来,便听青黛道:“姑娘,主子派人过来了,要不要出去?”

    她面上一怔。距送麒麟血丹至今,已有十日左右。她没料到晏颂今会在此刻来,即便有意遮掩心情,语气仍是透出高兴,“青黛,推我出去。”

    见姜蕖终于肯出门,青黛不禁松口气,她推着姜蕖往外走,道:“今个儿日头也不错,姑娘可以出去逛逛呢。”

    姜蕖扬眉。

    寒风迎面刮过少女白皙的脸庞,姜蕖握着手心,等待晏颂今过来找她。

    耳边传来杂乱的交谈和脚步声,仆役搬下马车里的物件。匆匆脚步声中,正对面走来有序的脚步声,姜蕖甫一抬头,便听得一道厚沉的语声。

    “姜姑娘,主子因事来不了,这个是主子特地让我交给您的白狐大氅。”大洪站在姜蕖身前。

    他偷瞄姜蕖脸色,生怕她追问下去。他万万不敢说晏颂今至今只醒过一次,清醒的半个时辰里,既是下达几句军中之事,又吩咐将白狐制成大氅送给姜蕖。

    似是怕姜蕖担心,正打算写信给姜蕖,但重伤之下,再度昏迷不醒。

    姜蕖嘴角还未扬起的笑意僵住,面上出现一瞬的空白。

    她轻眨眼睛,眼底的欣喜无声消散。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接过大氅,轻声道:“麻烦你了。”

    她没去问晏颂今为何失约。

    重逢的期待被打破后,姜蕖激动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浑身没力气,也没兴致去询问他为何又失约了。

    寒风吹得她眼睛疼,她抬手按揉眼眶,淡道:“回去罢。”

    青黛道:“姑娘……”

    姜蕖打断,“我有些累了。”话落,她便兀自推着车缘往屋内去。

    屋子里虽暖和,但姜蕖却觉屋内沉闷得喘不过气,她摸索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角,北风冷冽卷去屋内的闷窒。

    姜蕖垂眸,指尖抚过白狐大氅。皮毛厚实细密,既轻又暖。外面缝制一张锦缎,摸之柔韧顺滑,织有层层暗纹,她仔细描摹过,似是云纹。

    不可否认,这件狐毛大氅做工极佳。

    姜蕖喃喃开口:“又失约。”

    她低垂头,收拾起糟乱的情绪。

    许久,心中仍是酸酸的,闷闷的。她抿唇,抬手朝大氅上重重锤几下,道:“算了。”

    万一……他受伤了,需要好好修养呢?姜蕖心想。

    这时,屋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姜蕖抬头看去,道:“进来。”

    一黑衣暗卫从外头进来,附在姜蕖耳边,道:“姑娘,宋值章今日又出现在永鹤书院了。昨夜属下暗中去了一趟,书院藏书阁里有一道暗门,但机关皆是墨家机括,短时间破解不了。”

    “无妨。”姜蕖眉梢微动,道:“他的秘密还真不少。”

    不过正和姜蕖心意,她还怕他没秘密呢。

    调查宋值章的这些日子,总归有些收获。正好今日无事,姜蕖整理衣摆,叫来青黛喜鹊,道:“咱们今日去永鹤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