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49. 深谷鸣
    明妄山上秋风阵阵,陈旧的窗牖被撞得啪嗒作响。

    喜鹊心神不宁地靠在靠在床柱旁,眉头蹙起,双眼紧闭。时而忽惊醒,转头看向姜蕖。

    双双从外头走进来,道:“喜鹊,若是困就睡下吧,在这里干等也不是事呀。”

    喜鹊疲惫地揉揉眼眶,哑声道:“没事。”

    双双撇撇嘴,嘀咕道:“怎么跟外头那怪人一样,干站着呢。”

    喜鹊口干,拿起一旁小几上的茶水灌进嘴里。她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床榻上的姜蕖。

    忽然间,她的身形一顿。

    “姑娘?”喜鹊喃喃说着,迈步走近。

    床榻上的女子眼睫急而快地颤动,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伏在胸前的双手正用力攥着被褥,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

    双双放下手里的物什,赶忙出去找韶璟。

    “姑娘?”喜鹊重复叫了一声,外头干站许久的青黛也匆匆跑了进来,抿唇盯着床榻上的姜蕖。

    软枕被汗水浸湿,姜蕖呼吸更为剧烈。

    头痛欲裂,眼前是浓浓厚雾,远处传来幽怨的哀嚎,妄图拉她一起坠入深渊,荒芜衰败的气息将她笼罩。

    姜蕖抗拒雾气黏腻贴在皮肤上,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迷雾,她奋力向前奔跑。

    她不清楚跑了多久,直到看清眼前逐渐亮起红光,是升起的阳光。

    她泄力一笑,迈着酸软的双腿往前挪去。阳光越发赤红,红得发黑发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姜蕖困惑抬眼看去,映入眼帘却是巨大的血窟窿。

    她的呼吸一窒,心底倏忽出现一抹惊惶,催使她接着抬头看去。

    昏暗的烛台旁,晏颂今仰头靠着墙,面色苍白痛苦,汗珠沿着眉眼,滑过鼻骨,滴在半开的里衣上,浸出一抹深色。

    “王爷,此针伤及心脉,血流难止,我等只能为将军拖三日,届时若无止血良药,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道年迈的嗓音幽幽从远处传来……

    姜蕖猝然惊醒,梦境消散,眼底再度变作虚无。她怔愣地盯着屋顶,感受胸口真切的错乱心跳。

    “姜蕖?”耳边传来韶璟迟疑的声音。

    姜蕖转动眼珠,丢了魂般低低应了一声。郁气堵在胸前,她摸着床柱坐起身,方知浑身汗涔涔的,仿佛刚从水里出来。

    如今她没心思去整理衣装,忙哑声问道:“独玄,你在吗?”

    “诶。”独玄挤过来,在看见姜蕖乌青的手腕时,又不禁错开目光,问:“怎么了?”

    思及梦境所看,姜蕖实在无法视而不见,便道:“若是一个人重伤及心脉,血流难止,有何良药可保命?”

    独玄思索一瞬,“回命丹是一种,还有便是麒麟血丹。”

    “回命丹?是不是没有了。”姜蕖问。

    “回命丹本就难寻,前些日子沈怀归赠你一瓶,正巧给你用了。”独玄淡淡道。

    姜蕖心中一乱,忙问道:“那麒麟血丹呢?”

    “那就更别说了,此药堪称神丹,更是世间罕有。再说你问这些作甚?”

    姜蕖如何能说自己做了场噩梦,便要寻找可闻不可见的麒麟血丹,她嗫嚅唇瓣,没解释原因,只道:“如何能寻到,黑市里有吗?多少银两都不在话下。”

    韶璟若有所思,“不易寻,麒麟血丹是以罗洲蛮虫的精血阴至十年可得,我行医多年,偶然听闻皇商秦家有此物。”

    “什么,”姜蕖面露诧异,“秦家?”

    “对,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得知此事,除去一瞬的诧异,姜蕖心中更加谨慎,她道:“按韶医师所说,麒麟血丹难得,本该是镇家之宝,不轻易为人知晓,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韶璟只当她年轻好奇,便尽数说与她听。

    “我曾有一师妹,喜欢游历各地行医治病。偶然的一次机会,她曾为秦家家主秦宗之把过脉,也是巧了看见他腰间所佩的令牌上看见百年难遇的麒麟血丹。

    听她所说,一寸珍珠大小,暗香浓郁,色泽黑红,是个好东西。”

    姜蕖一字一句听完,唇瓣因激动而颤动两下,面上出现一瞬的扭曲。

    她按了按胸口,忙说:“喜鹊,我随身带的包袱拿来给我。”

    喜鹊听罢没多问,忙将压在箱底的包袱递过来。

    姜蕖动作略显匆忙地翻找起来,摸到包袱底部的暗层,她一喜,将藏在深处的令牌拿了出来。

    通身黑沉的令牌上刻着怪异诡谲的纹路,而其中缀着的红穗上串有一颗暗红的,散着异香的圆珠。

    她正欲扯下红珠,忽想起母亲曾对她说过的话,指尖一顿。

    “姱姱,好好保护它,切不可为人所知晓。”

    她眼底神情变换,姜蕖轻轻抚过令牌上每一处纹路。

    明明只是一场噩梦,但晏颂今痛苦苍白的面色却格外清晰,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

    万一晏颂今真出意外……

    她不敢去赌他的命,他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是她的兄长。

    姜蕖想,她是心甘情愿冒险拿出此物救他。

    倘若他无事,只是她多思,那麒麟血丹亦可以备不时之需。

    姜蕖抿唇,用力扯下红穗,将麒麟血丹递到独玄和韶璟面前,道:“此物该是麒麟血丹吧?”

    韶璟面色凝重,接过来仔细查看,道:“的确是麒麟血丹,不过你所中之毒用不到麒麟血丹,你要它何用?”

    姜蕖垂下眼睫,默了片刻,道:“拿与晏颂今的。”

    独玄,韶璟,喜鹊,青黛,双双:“……”

    姜蕖望向独玄,“你可有法子在一日内赶到邺都,将其交于晏颂今……或是他的手下?”

    “我没有。”独玄没做犹豫,那晏颂今心眼子比蜂巢还多,哪能轻易联系上,从来都是晏颂今强迫他做事……

    姜蕖敛眉,没办法那她便想办法,她正要起身,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青黛道:“姑娘,属下有。城外三十里外有一处庄子,是主子曾留下的暗桩,可以在一日内送到邺都。”

    姜蕖愣住,当初私离邺都时,未曾知会青黛一声,本以为她会生气,不再理会自己。

    没料到她居然会随行来到明妄山。

    姜蕖喃喃道:“青黛……”

    青黛深深看姜蕖一眼,走过去缓声道:“姑娘,先给我吧。”

    姜蕖将麒麟血丹递过去,轻声说:“青黛,对不起。”

    见姜蕖低垂着头,毛茸茸的脑袋上赫然写着愧疚二字,青黛不禁弯弯唇,但下一刻她便

    压下唇角,冷声道:“没关系。”

    姜蕖叹了一口气,道:“多谢……”

    青黛拿着麒麟血丹离开,姜蕖这才悄然松了口气,此刻她才发觉浑身酸软无力,许是药太难喝,睡太久的缘故,她借着喜鹊的手臂站起身,正要往前迈一步,却发觉双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像是活生生从体内剖离开。

    她难以置信地掐住双腿,连一星半点的痛意都不存在。

    恐慌毫无征兆的袭来,恍若当初被姜实甫困在宅院里,浑身被限制的绝望。

    她望向韶璟的方向,颤声问:“我,我为何会这样?”

    韶璟摩挲拐杖上的兽首,道:“这便是黑背蟾蜍的偏患,用药之人在一段时间内双腿双手无力。”

    姜蕖追问:“一段时间…会是多久?”

    韶璟自行医以来,从未做欺瞒蒙骗之语,坦白道:“短则几月,多则几年,甚至一辈子。”

    姜蕖沉默在原地,心似是被挖空一块。

    半晌,她抬起眼帘,问:“那仙人无泪的毒能解吗?”

    韶璟道:“九成的把握。”

    能活下来就好,姜蕖只得这样想。她紧扣手心,压下颤抖的声线,“多谢。”

    山顶微凉的风吹过,少女松散的发髻柔顺地垂在胸前,杏眸无距地落在前方,无端像是易碎的白瓷。

    韶璟向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行医四十余载,早已看淡生离死别。处世之人,哪来的轻松无忧,各有各的烦扰罢了。

    身为医者,尽己之职,守己本分即可。

    她看着端正坐在床边的姜蕖,嘴唇张了张,还是道:“今日山底有庙会,往年都是很热闹的。”

    喜鹊扯出笑容,道:“姑娘,咱们还是头一回儿来延陵城呢,要不要去看看?”

    独玄道:“对对对,心平气和对解毒修养身子多有裨益。”

    三人接连劝着,期待姜蕖的回答。

    姜蕖沉默良久,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同意时,她道:“没有轮椅,我爬过去不成?”

    喜鹊拍下脑门,“我这脑子,姑娘等着,奴婢这就给您找轮椅去。”

    姜蕖失笑。

    她望向迎风处,轻嗅山间的清风。心道,放宽心绪,才能早些解毒,回到邺都寻仇不是么?

    不过半刻钟,喜鹊便推着四轮椅跑进去,扶着姜蕖坐上去,道:“姑娘,从今日起,奴婢时时刻刻跟着姑娘,做姑娘的眼睛,姑娘的腿!”

    四轮椅飞一般出去,姜蕖吃了一嘴的风,双手连忙握紧两边的把手。

    独玄追在后头喊:“慢点啊!哎呦我滴天!车要翻了!!!”

    韶璟跟上去,立在房门前,沉声道:“早些归来,否则!一月不准上山!上了老娘也给你们打下去!”

    来迟的青黛看着即将翻车的四轮椅,脸上一白,当即飞身跃过去,稳住四轮椅,随后往喜鹊的脑壳上重重一敲,道:“什么时候稳重点啊!喜鹊!”

    喜鹊龇牙笑,青黛轻叹气,放缓速度,推着姜蕖往山下走。

    山下灯火萤萤点点,少女的眉眼被渡上一层光亮,她微微偏头看向青黛,“还生气吗?青黛。”

    青黛推开姜蕖的脸颊,道:“姑娘往后再骗属下,属下便不原谅你。”

    “不会再有……”姜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