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一定。
苏念看着许舒然的信,觉得许舒然的字写的是真好看。
不像自己,狗爬一样。
“怎么说呢。”许舒然的笔落在砚台上,若有似无得叹了口气:“算起来,我从写字那日流的眼泪,能把这间屋子填满。”
苏念怔了怔:“这么苦的吗?”
“比制香苦。”许舒然点头。
眼睛转了一圈:“我喜欢制香,可我爹不同意,好不容易有人答应我了,后来又变了卦,说起来,我也是很命苦了。”
苏念前半部分还认认真真的听着,听到后面发现不对劲儿。
许舒然是不是暗暗的讽刺自己呢?
“你是关系户。”苏念把信纸折了折,放进信封里:“要等。”
许舒然翻了个白眼,拉着望荷去后院了。
背影决绝,似乎是不大想理苏念了。
正巧秦大叔在前厅,苏念就托他将信件送出去,她没有时间。
她还要为林夫人研制云栖窗。
回到了库房里的苏念,再度拿起裴远给她“要”来的配方,也许是方才看了许舒然的字,苏念竟然觉得这配方的字迹也很好看。
估计是秀才遇见兵了。
能制香的伙计,都是识文断字的,遇到裴远这个土匪一样的人,被逼着写下方子,也是有这个可能的。
苏念挠挠额头,觉得对方真惨。
信件送了出去,夜里,许舒然窝在床上问苏念:“你觉得,我爹会信我的话吗?”
“你是他女儿嘛。”苏念回答。
但并没有正面回答。
实际上她心中也并不笃定。
许知府让许舒然嫁给顾安,是看中了顾家田主的身份,并且有拉拢之意,可如今因为万寿观的事情,要治顾二公子的罪,是要得罪顾家。
他一惊堂木拍下去,与顾家的关系,还能不能靠许舒然维持住,要看他对顾安有多大的信任度。
不过也没有什么值得太过担忧的,这一次搬不倒顾二公子,还会有下一次的,顾安现在算是她这个阵营的人,无论怎么说,她都要帮顾安把顾家拿到手的。
她也要踩着顾家,好好儿的往上走。
她和姜暖不一样,她没有来处归处。
她只能在这里,争一席生存之地。
“睡吧。”许舒然替苏念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这一日日,也够累的。”
既然许舒然认为她睡了,她索性也就装睡了,掐着手指头算算,距离许舒然出事,已经过去两天了。
她成功的救下的许舒然,这在苏念心里,比赚了多少银子都开心。
书信送出去的第二天,苏念还在思考许知府会不会顺着信件线索找到宝香行来。
而比许知府先来的,是石香行的秦夫人。
她带着丫鬟和家丁,浩浩荡荡的进了宝香行,秦大叔看见了,赶忙迎了出去。
石香行的秦老板与秦大叔沾着些亲缘关系,因此秦大叔要称秦夫人为大嫂嫂,又如座上宾一样请进来,泡了上好的茶。
秦夫人从进来,便一直用帕子掩住口鼻,似乎对宝香行的气味极为不满,她嫌弃的看了看周围:“我听说,你这里新来了一位姓苏的娘子,制香甚妙,如今人在哪里?”
秦大叔往后看了看,小心回话:“苏娘子不常在铺子里,大嫂嫂有什么事找她,尽可告诉我,我转告她便可?”
“是吗?”秦夫人并不相信这话,抬起眼睛往里间看去:“可据我所知,她是日夜住在这里了。”
“我与她在顾夫人寿宴上见过一面,颇为投缘,即便她是制香高手,秦掌柜也不至于连外人都不让她见吧。”秦夫人看了看手边的茶盏,心不在焉:“这可如同软禁啊。”
话不到三句,便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下来,她来此的意图,秦大叔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明白了:“大嫂嫂此番来,只是为了苏娘子吗?”
秦夫人也不隐瞒,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我不过有几句话要问她,你在这里左右阻拦,难道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让你出来应付我?”
自从苏念的香收到顾夫人青睐之后,宝香行便比之前兴旺了许多,此刻铺子里也有些买香料的人,便都悄悄的看起热闹来。
秦大叔眉头压了下去,对此十分不满:“我同大嫂嫂讲了,苏娘子此番并不在宝香行,大嫂嫂可改日再来。”
“是真不在,还是你们做贼心虚?”秦夫人幽幽的问了一句。
随后,她挥挥手掌:“来人,进去搜!”
“慢着!”秦大叔侧步挡在后门处。
过了这道门,便是后院了。
苏念的确在库房里调制雪中沙,她的云栖窗已经入了窖,倒是不用怕秦夫人。
只是这后院不止苏念,从顾家偷偷救出来的青盏和许家的二姑娘都在后院,一旦秦夫人的人闯进去,这些都解释不清。
“这是宝香行,不是石香行。”秦大叔眉头压了下去,满脸愠怒:“若无官府调令,大嫂嫂无权强闯搜人!”
秦夫人并不在意,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你之前找我,说要把宝香行盘给我,当时我出的价格你不满意。”
“现在,我可以给你开价的两倍,你即刻签下文书,这银子,就归你了。”秦夫人将银票往秦大叔面前推了推。
目光灼灼的盯着秦大叔:“据我所知,你女人正等着这笔银子救命呢吧。”
秦大叔的目光落在银票上,心内犹豫了半分。
这样的犹豫秦夫人看的清清楚楚,她勾勾嘴角,又拿出些银两来,放在了银票上:“若是刚刚的价格你不满意,那这样呢?”
“宝香行值不了这么多钱。”秦大叔把目光收了回来:“这就是个小铺子,大嫂嫂拿这些银子给我,我收了也不踏实的。”
秦夫人脸色变了变:“秦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声音一大,外面也引了些人围过来看,她只得又压下脾气来,耐着性子劝说:“秦掌柜,你要知道,我是看着两家的
亲缘关系,才出这些银子的,宝香行实际上值多少,把它卖了够不够给你女人治病,这些事,你远比我清楚的多。”
“大嫂嫂这些话说的都对,但只有一点……”秦大叔并没有因为秦夫人态度的改变而松口。
反而更加看透了眼前的人:“你不是看在两家亲缘关系上,才拿的这些银子,你看中的,是苏娘子的手艺。”
“大哥在安阳城是香行会长,做这一行没有不知道石香行的,因此苏娘子不是看中了宝香行……”
他停了停,毕竟下面这句话实在是难听,秦大叔不想说出来。
可看着秦夫人后面那些满是鄙夷神色的丫头,和一个个怒目圆睁的家丁,秦大叔又觉得无所谓了。
反正,谁都看不起他:“苏娘子是看不上石香行。”
“秦兆!”秦夫人果然被这句话激怒,拍案而起,手指指向秦大叔的鼻子:“你敢对我出言不逊?不如仔细想一想,今后安阳城的香行,可还有你的立足之地?”
“安阳城有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尚不好说,但此刻,宝香行,恐怕没有大嫂嫂的立足之地了。”秦大叔抬抬手:“请吧。”
“这可未必由你说了算!”秦夫人寸步不让:“今日我便是硬闯,你也没有办法!”
临京早有消息传出,京都贵人多数喜爱石香行的霖雨雾笙,因此今年贡香采买,兴许会派人往安阳城来。
这个节骨眼上,只要秦家不出人命官司,许知府都不会过于为难他们。
秦大叔没想到秦夫人要硬闯,他已然有了些年纪,根本拦不住,正被人推搡着时,忽然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喝住了这些人:“谁敢硬闯!”
秦夫人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半大男孩儿,手里抓着刀,气势汹汹的盯着自己。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秦夫人没放在心上,使了个眼色,让人继续往里闯,正巧有个家丁在清远身边,便伸手去抓清远的领子。
可任谁也没想到,清远手中菜刀一挥,那人伸过来的手便被砍掉,血立刻喷涌出来!
那家丁惨叫着倒在地上,疼的鬼哭狼嚎,秦夫人被吓得面色惨白,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外面:“杀人了!杀人了!”
“快报官!”
外面早就有好事儿的,一溜烟的跑去报官,秦大叔也没想到清远这样一个小孩儿居然敢用刀砍人。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清远砍了对方一只手并不算完。
他又举着菜刀,去砍那人的脑袋!
秦大叔手疾眼快,一把将清远懒腰抱住,正要开口,苏念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刚刚忙完,出来喝水,才听见了外面的声音,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浑身是血,正扑过去要杀人的清远。
“清远!”苏念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大叔都压不住的小孩儿听到这个声音,竟然冷静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头看向苏念。
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清明了几分,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