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有点眼生。”许二姑娘盯着裴远离开的方向,神色疑惑:“我似乎并没有在顾府见过他。”
苏念也盯着裴远的背影,或许是裴远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或许是因为那些写在背景里的积怨,苏念对他总是没有什么好态度。
但裴远似乎真的与之前不同了,他不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良久,回答了一声明白了,便转身离开。
这反而让一肚子火气的苏念只剩下了叹气。
也许,不应该对他那么凶的,苏念想。
但她实在不希望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过多的交集,她不可能从心底原谅裴远。
就像顾安永远不会原谅许知府一样。
无数次轮回重启的伤害,是刻在骨子里的,抹不平。
“一个不相干的人。”苏念随意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许二姑娘的身上。
许二姑娘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害怕。
苏念觉得她还蛮天真,也蛮听话的,自己一个人来,身边的丫头都没带。
“你好像,还挺信任我的。”苏念说。
许二姑娘认真思考了一下,笑起来:“你给顾夫人讲香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她一面说一面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话:“那种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认为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那种很好很好的朋友。
苏念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像是在哪一次的游戏中,许舒然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过应该是对姜暖说的,苏念只是姜暖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许舒然再亲和,也不会对丫头说这样的话。
也许,这只是她对玩家的一个固定台词吧。
苏念没有多想。
外面的宴席还没散去,苏念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先走了,刚到门口,便被顾安叫住了。
他躲在影壁后面,小心谨慎的盯着前后左右。
苏念知道,他应该是害怕裴远出现。
“他走了。”苏念回答,她有点累,有气无力的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银子。”顾安放心的走出来,抖了抖手里的包袱:“你要的,一百两。”
苏念接过来,掂了掂:“那多谢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被顾安拉住了胳膊。
接着那只手又“刷”一下收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顾安连忙解释:“我就是想问问你,舒然的事情,大约就在这几日了,你有什么办法,告诉我,让我安安心。”
苏念想了一下,最终只是摇摇头。
“事以密成。”她解释:“你在始作俑者的眼皮子底下,任何异常都会被看在眼里,所以最好还是什么都别知道。”
“始作俑者?”顾安怔怔的思索了两秒,像是想通了什么:“你说害舒然的人,就在顾家?”
还是说多了。
苏念叹了口气:“总之,这些事情你就暂时不要管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想想怎么讨好你母亲,才能顺利的接过管家权。”
顾安没了声音。
苏念不过是找个借口打发顾安,顾安虽然与之前的纨绔不同了,但……
苏念想到这儿,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顾安不同了,是因为顾安像她前世一样,在某个时间点觉醒过来,那如果按照这个想法,裴远与之前的不同,会不会也是因为……他觉醒了?
苏念思索片刻:“除此之外,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顾安回答。
“裴远这段时间似乎一直在安阳城,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他这段时间究竟在作什么?”苏念说道。
顾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裴远是谁?”
“就是刚才那个……”苏念指了指门外:“疯狗。”
顾安更疑惑了:“你和他也不熟悉吗?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呢?”
苏念抿了抿嘴角,
怎么解释熟不熟这个问题呢?
熟肯定是熟的,毕竟一起过了那么多年的日子,可这些设定都只存在于背景里,掐起手指算一算,她与裴远,也不过只是见了几面而已。
“帮我打探一下。”苏念索性就不解释了:“有消息了,到宝香行找我。”
顾安简单应下,苏念离开时,他似乎还想追问关于许舒然的事。
如果顾安对许舒然的感情全然来自于设定,在他觉醒之后,他大抵不会在继续这段感情,可眼下看来,他依旧将许舒然放在心上,那些点点滴滴,担忧爱慕,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如果觉醒的NPC会延续之前的情感与习惯,那么裴远就成为了一个悖论。
他既不是原游戏里出现过的人物,也并未延续设定中的暴躁易怒。
这些想法在苏念的脑海中一点点浮现,反而让她对裴远产生了一些兴趣。
回宝香行的路上,苏念看到路边卖的糖人儿,她不由得想起了清远和青盏,便买了两个糖人儿和小点心。
到宝香行的时候,秦大叔正在整理柜台上的香料,清远在帮忙,青盏则乖乖的坐在门槛上。
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来时的惊恐和不安,眼神还是怯生生的,不太敢往苏念身边凑。
苏念走过去,把手里的糖人儿递给她,她犹豫了很久才敢接过去,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
清远见苏念回来了,远远的跑过来,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顶了一头的汗,那双眼睛在日头底下,反而更好看了:“阿姐,你回来了?”
青盏被带出来,清远一改之前阴郁的性子,活泼了许多,也有了那个年龄该有的可爱,苏念也递给他一个糖人,径直走到秦大叔面前。
“秦大叔。”苏念叫了他一声。
秦大叔打了个寒噤。
他觉得苏念喊他的语气不太对,像是又要从他这儿讹点儿什么走:“你折腾了这么多天,宝香行也没有进项,就高抬贵手,别再算计我了,行不行?”
他一副命苦的样子,跟苏念商议。
苏念有些不满:“你看你,我怎么可能给是那样的人。”
“你是什么人?”秦大叔笑呵呵的挖苦着苏念:“你说帮我把宝香行做大,宝香行没看到做大,人丁倒是兴旺起来。”
“多了两张嘴……”秦大叔冲清远和青盏使了个眼色:“宝香行赔的可就更多了。”
“那不一定。”苏念摇摇头,把包袱放在秦大叔的柜台上:“打开看看?”
秦大叔不情不愿的合上账本,解开包袱。
又瞬间把包袱合上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苏念:“你把顾家给抢了?”
苏念被气的笑起来:“想什么呢秦大叔,这是我制香赚来的!”
“算了吧。”秦大叔才不信这个鬼话:“你那个春晖香,窖藏时间都不够,怎么可能卖上价格?”
“而且……”他撇了一眼包裹里的银子:“你得卖多少,才能赚这么多银子回来?”
“顾家赏的。”苏念从里面分出三分之一来,递给秦大叔:“大约三十两,是给您的,余下的,我要买些好的材料,从明天开始,宝香行开门做生意。”
“做生意?”秦大叔看了看铺子里的香料:“这都是些旧料,开了门,也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生意的。”
“那就是个幌子。”苏念给自己倒了杯茶:“总之,您听我的,明日开门,一定会有生意送上门来的。”
秦大叔觉得苏念总是神神秘秘的,便没在多问,苏念回去换了身衣服,趁着秦大叔还没走,又出门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带了个年轻姑娘回来,那姑娘带着帷帽,秦大叔也不知道是谁,问起来,苏念只让他别管。
等天擦了黑,秦大叔走了,许舒然才摘下帷帽来。
她看了看周围:“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嗯。”苏念给她倒茶:“肯定不如知府宅院好,不过暂住是没问题的。”
“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许舒然也不嫌弃,捧着茶碗喝茶:“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这段时间,就要辛苦苏娘子。”
“说起来,我也有一件事,想要辛苦你帮我想想办法。”
苏念坐在许舒然的对面,从这个角度,她正好看得见清远、青盏两个孩子。
清远蹲在妹妹身边,手里的糖人儿没舍得吃,一直举在手里,仿佛在等妹妹吃完了,把自己的也让给妹妹。
“那个男孩儿没有户帖,是我从乞丐堆儿里救出来的,女孩儿是顾家二房里的一个丫头,我觉得有人要害她,就让人私自把她带了出来。”
苏念说着,目光收了回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两个孩子身份更清白一些呢?”
许舒然眼睛大了一圈:“你这有违律法的!”
“先说那个男孩,即便是你捡到的,你也要到官府说明,官府张贴告示,满一月无人认领,你才可收养入户。”
她说着,又抬起手去指青盏:“再说那个女孩儿,她若是良家子女,你便是诱良人之罪,即便有理有据的证明有人害她,你也要被杖四十的!”
许舒然原本是很相信苏念的,可听了这两件事,她忽然谨慎了起来:“你怎么……做了这么多……错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