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苏念弯起眼睛,笑眯眯的回答。
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实际上对许姑娘突如其来的搭讪有点慌张。
她想救许姑娘,可刚刚在席间,她已经出够了风头,此刻未必没人盯着她。
“其实,我也挺喜欢制香的。”许姑娘冲苏念偷偷笑起来:“可我爹说那不是我这样女儿家该做的。”
她并不敢完全转过身来,也不敢大声说话,像是怕被谁注意到一样。
许姑娘是个很好的人,姜暖刚进入游戏的时候,满嘴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苏念听不懂,只有许姑娘静静地听着。
听完点点头,有一种“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说得对”的感觉。
许知府家中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到了一个京官儿家,许知府便打算让二女儿嫁到顾家。
钱权两手抓,谁见了不说许知府是个有成算的人?
也因此,许知府对二女儿的规训很是严苛。
“那你喜欢什么香呢?”苏念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凑到许姑娘身边:“我做了送你。”
“我喜欢雪中沙。”她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回过头来看苏念:“塞外风雪,黄沙凛冽,别有一番趣儿!”
苏念一直以为许姑娘是个沉寂的性格,没想到会喜欢这么浓烈的味道,不过仔细闻起来,她身上似乎带着一丝雪中沙的气味。
但被一些花香掩盖住了。
想来是家里人不喜欢吧。
“那我为你特制一罐如何?”苏念说道:“不过雪中沙要等百日,而且我认为,姑娘的性子虽然看着沉寂,但实则喜爱热烈浓郁的味道,我也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调制。”
“真的?”许姑娘回过头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给新做出来的香丸起名字?”
果然大家都对起名字有着相当大的执着。
“当然。”苏念点头:“等过上两日,我将用料准备好,便着人去府上请二姑娘到宝香行来。”
许二姑娘原本是满眼开心的,听见这话,却有些忧虑起来,她沉吟片刻,小心问道:“可以等过些时日吗?约莫十来天就行,过几日我要去万寿观上香。”
苏念原本想点头,顾夫人的寿宴结束了,她便要和秦大叔一起重开宝香行,多几日少等几日,对她来说本是无妨。
但“万寿观”三个字传进她耳朵里时,苏念忽然觉察到,似乎什么事情在她脑海里忽然贯通起来了。
前世苏念只知道,许二姑娘是被贼人掳走玷污,但仔细想想,许知府家的二姑娘也算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如今日一般出府,前呼后拥,身边足足十来个丫头婆子。
她怎会如此被人掳走呢?
除非她是在去万寿观上香的途中遇到了歹人,方才顾夫人说什么来着?
是不是说顾家二公子也要去万寿观来着?
在结合青盏之前的话,苏念大概也就明白了,顾二公子担心顾安和许姑娘之间的姻缘会对他掌管顾家生意有威胁,因此在万寿观对许姑娘下了手。
可怕的是这并非偶然起的恶念,而是与顾二奶奶提前商议好的,因此顾二奶奶才会说出什么“便宜你了”一类的话。
也因此才会误认为青盏听到了他们之间的筹谋,对青盏痛下杀手。
真是好一出诛心夺权的大戏!
“若是实在为难,便算了吧。”许姑娘见苏念未曾搭话,便有意收了这个念头。
苏念想了很久,最后,她认为这件事不应该由她一个人来办。
事关许姑娘的名声性命,她有权知道一切。
“等一下你借着更衣的借口,去后面拐角处寻我。”苏念起身,低声说了一句:“我想起一件与你有关的大事来!”
许二姑娘的表情凝滞在脸上,她目光怔怔的跟着苏念,直到苏念离席。
苏念离席,也不是要故意卖个关子,是她看到顾安离席了。
她得赶紧跟上去,否则依照她的经验,这混蛋要跑!
苏念抄近路跟上去,正堵住了鬼鬼祟祟的顾安。
“你干什么去?”苏念抱着肩膀挑着眉问。
“里面太吵了。”顾安呵呵傻笑:“出来透口气。”
苏念要是信这句鬼话,苏念就是个大傻子:“把账算一下,你再接着透。”
“算什么?”见苏念不傻,顾安只好装起傻子来:“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说着,凑到苏念身边,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苏娘子制香很有一手,要知道,我母亲对香是极为挑剔的,方才去更衣,闻到那……”
“行了。”苏念打断了顾安的话,让他停下这些恭维。
恭维没意义,苏念想要点实实在在的东西:“给钱。”
“什么钱?”顾安继续装傻。
“霜檀香用料,以及我的时间,这些都是成本。”苏念伸出手指,一样一样的数下去,最后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我算了算,总计,一百两。”
“去抢吧。”顾安被气的直接开骂:“你带着你那个打手可以直接来我府里抢钱的,还给我做什么香!”
苏念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安说的那个打手是裴远。
“这对于你来说,并不多吧。”苏念也知道自己狮子大开口了,可顾安有这个钱。
她也不止给顾夫人做了香。
“我还会改你的命。”苏念靠在廊下,抱着肩膀说道:“我已经知道许二姑娘当初是怎么回事了,我可以救下她。”
说到这儿,苏念的目光落在顾安的脸上:“顾三公子,我希望你清楚,我救下她,也就等于救下了你。”
顾安原本是吊儿郎当的站在那儿,但随着苏念的话,他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你确定吗?”顾安忍不住跟苏念确认。
”我会尽力。”苏念点头:“但首先,我需要重开宝香行。”
“实话实说,三公子,我不是平白找上你的,我需要你母亲的寿宴来打开局面,将宝香行做大,我首先要保证我自己的剧情能走下去,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救我想救的人,无论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无论你给不给我银子,相不相信我,你始终都在我想要救的范围里。”
苏念
顿了顿,她不常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今天能这样说,也算是和顾安开诚布公了:“你知道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应该明白,你我需要合作。”
顾安静静的听着,事实上这些事情,早在他知道自己身处游戏中,会无限次的循环那些惨剧时,便已然想清楚了。
如果最后,他可以逃出既定的剧情,和许舒然一起活下来,别说是一百两,就是把身家都交给苏念,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我能改变我的剧情,能够活下来,那么顾家的一切,你随拿随用。”
顾安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扇子。
依旧一副公子哥儿的做派。
却欠身冲苏念鞠了一躬。
“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苏念笑起来,她伸出手,和顾安击掌。
顾安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有点疑惑的看着苏念。
苏念拉起他的手腕,掌心相对,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滚远点儿!”
击掌的声音刚落下,有人便在苏念身后骂了一句,接着一双手推在了顾安的肩膀上。
顾安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苏念回身挡在顾安面前,仰起头训裴远:“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
“他为什么碰你的手?”裴远皱眉,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他是要对你做什么吗?”
苏念翻了个白眼。
又觉得这不是重点:“你怎么进来的?”
裴远没出声。
“你一直跟着我?”
裴远还是没出声。
“你想干什么啊!”苏念有点急了,跺着脚问。
“要不合作的事儿先放一放。”顾安狼狈的爬起来:“你先管好这个疯狗!”
这不是顾安第一次骂裴远了,他人设虽然混蛋,但被捏了一张好看的脸蛋,也算是翩翩公子哥。
可每一次遇到裴远,都显得很倒霉的样子。
而苏念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形容裴远——疯狗。
顾安骂完,发现裴远一直盯着他,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他又不敢接着骂了,转身嘟嘟囔囔的走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苏念的确有些生气了。
之前的帐还没算完,现在又跟着她到了顾夫人的寿宴上,明明两个人已经断离了,为什么又开始死缠烂打?
裴远也看出苏念生气,似乎在面对苏念的时候,他并没有那么凶狠,反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从善如流的垂下眼睛去:“我怕你有危险。”
“这句话不能一直作为你的借口。”苏念掐着腰,神色认真:“我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一直这样纠缠,对你我都不好。”
“为什么不好?”裴远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不理解苏念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并没有打扰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人在偌大的安阳城里……”
“我一个女人也可以在安阳城里生活的很好,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是离开男人活不了的,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厌烦!”